34、五【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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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阁下也许有些误会，我已无意再与兄长为敌，还…？！”
利兹甚至话都没说完，撩着头发的手就被自后而来的强硬力道扣住，颈间横上冰冷坚硬的触感。
暗杀者？！
一开始就藏在这里么？奥古斯都和亚修都没有发现？怎么可能！
颈间匕首上挑的力道逼着利兹仰起了头，她愤怒地看向米歇尔。
那双冰蓝色的眼瞬间迸发出耀眼光芒，像是静静燃烧在海面之上的石油，一线之间隔开赤红的愤怒与冰蓝的平静。
“出于对阁下的信任，我让我的人全部退场了。但这是什么意思？”
米歇尔撑着手杖慢慢起身，他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露在外面的金色单眼缓缓阖下，语气惋惜。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告知你合作已经开始。另外…如果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就不要轻信他人。”
他用食指点了点手杖，居高临下地俯视被匕首挑起头颅，因而不得不与他对视的利兹。
“乌利可，把匕首拿远一点，划伤殿下可怎么办。”
颈间匕首果然依言稍稍退离，利兹瞥向角落的落地摆钟，从上面透明装饰板的倒影处艰难辨认着身后的暗杀者。
但只一眼就飞速收回视线，那没有任何布料遮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原因。
“乌利可也是虫族亚人，原身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就算再优秀的骑士也不会去警戒一只蚂蚁。”
“我听闻他们的种族已经灭绝。”
“一半正确，一半错误吧。的确数量稀少，但也没沦落到从王国大陆彻底消失。”
米歇尔虚空挥了挥手，从盐白发丝缝隙中露出的瑰丽红眸带着些许调侃。
横在利兹颈间的匕首慢慢撤开，随着木质抽屉被拉开的特有声响，布料摩擦与搭扣扣上的细微声音持续不断。
“亚人在王国一直深受迫害，尤其虫族亚人，曾经一度真的被逼上种族存亡的分水岭。直到他们逃往地下，挖掘出错综复杂的通道与充当巢穴的空间，这种情况才略有好转。
长年以来，他们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地下阴冷潮湿的居住环境，反而不能再接触阳光普照的温暖地上…也许现在，在你的脚下，就正有弱小的虫族亚人颤抖着躲藏人类的视线。”
米歇尔忽然将视线投向利兹身后，又不明所以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他推开巧妙隐藏在壁炉旁的暗门，歪过脑袋弯唇微笑。那柔和的眉眼与接下来说出的威胁完全不符。
“你觉得罗登有能力抵御来自地下的攻击么？虫族亚人都骁勇善战，那可不是天天玩着战争游戏，满足于虚假功勋的骑士们可比的。
我本意也不想让鲜血浸湿王国土地，但如果你执意不配合，我大可以把你关进和树藤洞好不到哪里去的黑暗房间，处理掉你带来的所有人，然后以你的名义揭竿而起，没有人会怀疑的，甚至还会帮助我消除世人的疑惑…
我可怜的孩子，你也许还未认清你的处境，你觉得你作为王国唯一的公主，到现在都没定下婚约又是为了什么？”
米歇尔斜靠上暗门旁边的木柜，半低着头垂眸，扣在柜角上的手轻轻抚摸着木质纹路，眼里不知为何失了焦，好似正看向遥远的彼岸。
“我来告诉你吧，无论和谁定下婚约，你都会因难产而死…啊，可别幼稚地认为你可以拒绝，重要的是和公主的婚姻事实，而不是你的认可。毕竟孩子…这外面遍地都是。”
米歇尔轻笑一声。
“同样的剧本放在你兄长身上也可以，只可惜他似乎早已看穿万魔殿潜伏的危险。不仅自己悔婚，甚至还扣着你的婚约不放。”
……正论。
利兹无法反驳。
她的确幼稚了，她本以为凭借着她的美貌，这世上大抵的难事都能解决…但她的美貌的确远远比不上庞大的利益。
上辈子她被流放修道院，很大程度就是兄长在提防她可能会拥有的孩子，毕竟侍奉神明的修道女要求绝对纯洁，这招行不通。
白蔷薇阵营的那群贵族朋友没有那么傻，挡在前面的漂亮挡箭牌倒了，再做一个就是。
反正相比优秀的王子，只有脸的公主有的是替代品。
真是可笑啊…
明明在王国上下肆意宣扬着王权的至高无上与无可替代，但将王族当做道具用之即弃的，却是那些理应用生涯拥护王族，献上世代忠诚的贵族朋友们。
这辈子她明明不想再争些什么了，只想平淡活着，治理好王国北部的领土，再拥有一个普通的家庭而已啊…
然而这些也不过是她遥不可及的妄想么。
作为王族诞生的她甚至都没有资格向光明神祈求宽恕，去请求一些从神明指尖漏下的怜悯来让她逃离这个可怕的世界。
要么主动抗争，挥落一切企图攀上藤蔓，踩着枝丫尖刺向上攀爬的宵小之徒，白蔷薇才能慢慢攀上光滑的高墙俯视庭院，遥望顶端的景象。
要么被利用，继续做漂亮的挡箭牌，哪怕最后坐上那个位置也不过是虚假的女王，是可以被随时替代的奢侈品。
她不想成为后者。绝对。
可她还有什么筹码是可以用的？
在离开王都前，她向兄长的示弱早就令她失去了一切堡垒。
昔日的盟友全部变成未知的敌人，甚至眼前还有必须要跨过的坎儿正等着她。
身下轮椅开始缓慢向前移动，利兹回身看向握住她轮椅把手，一言不发推动轮椅的虫族亚人。
那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被用带有小巧铃铛的黄色发夹扣起单侧，动作之间会持续发出叮铃叮铃的细碎声响。
额角上小块的黑色刺青5配着那充满异域风情的褐色肌肤，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迤逦味道。
同样黑色的瞳仁看着她的时候会习惯性地下移，利兹发现那是他在下意识寻找她的颈动脉，以便能够在米歇尔下令时，第一时间割断她的咽喉。
那张脸冷峻坚硬，看上去全然没有半点可以用温情撬开的缝隙。
她收回打量的目光，仔细观察那道暗门后了然一笑。迅速脱下皮鞋，直接将鞋跟卡入木质脆弱的轮子。
轮椅被卡住不动了。
利兹慢慢调整好呼吸，十指松松交握置于腹间。本就清浅的冰蓝色双眸此刻更是透彻，好似已拨开层层迷雾，终于找到大海原本该有的样子。
平静，但却暗藏带有致命吸引力的漩涡，稍有不慎便会被拉进海底，无法逃离。
“既然是合作，米歇尔叔叔打开这扇暗门又是做什么。”
她慢慢伸出手，弓起的手背上带着淡淡青色的血管，像是脆弱精致的艺术品。
可不比往常，此刻错开的指尖是绷紧且僵硬的。
“里面太黑了，我不想去…米歇尔叔叔也怕黑，一定能理解我的。”
利兹强迫自己带上笑容，但早就应该练习到完美的嘴角弧度此刻却怎么也扬不上去，只能堪堪勾起一抹伴着苦涩无奈的微笑。
“米歇尔叔叔既然选择了我，就一定会送我上那个位置的，对吗？”
她的手被轻轻接过，但却没有意料中象征合作开始的吻手礼。
米歇尔单手执起她紧绷的指节，用拇指磨挲着她僵硬的指关节。
“你还是太容易把恐惧表露出来。这样可坐不稳那个位置。你要想成为女王，首先第一课就是控制你的恐惧。”
“当然，我会的。”
利兹垂眼，任由对方翻过她的手，将一条内衬袋中取出的纯黑纱织发带放入她的手心。
掌心那条发带裹着米歇尔胸膛处的余温，仿佛是最烫手的物件，直令利兹颤着手掌慢慢将那条发带握紧按在胸口。
“埃尔维拉曾托我，将这条发带交给决定奋起抗争的你。”
米歇尔又递出一封明显放了有些年头的信，上面的火漆印都趋于扁平，几乎辨识不出印的是何人家徽。
“利兹，你的母亲很爱你，但她没有能力保护你，也没有能力去保护你哥哥。她想让你像普通女孩一样获得幸福，但出生在王家的我们是注定不能获得幸福的。只有同为王族才能互相理解，我再说一次。”
他缓慢弯腰，双手撑上利兹轮椅的扶手。
金色单眼里盛满悲伤却又带着刺目耀眼的信念。
“和我合作一起打破陈旧枷锁，切断因缘锁链，让装饰品王族真正坐上王国主人的位置。你拿走你要的自由，而我获得我想要的权力。”
“你想要的…是改革？还是重洗王国体制？”
米歇尔摇摇头，他垂眸，嗓音微颤。
“我不想你和你哥哥这样可怜的孩子今后还会继续出现。我也不想再看见第二个我…王族理应承担责任，享受了权力的确必须履行义务。
但绝不是毫无理由地接受命运，被那群利益熏心的贵族推着走，亲族之间互相蚕食，最终变成没血没肉的怪物。”
“如果我坐上那个位置…米歇尔叔叔也不会杀害兄长吗？他是名副其实的国王，或许你的理念说与他听才能更快实现呢？扶我上位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你能等到那个时候么。”
利兹握紧发带，她已经匆匆看完了信，伸出双手捧起米歇尔低垂的脑袋，直直对上那柔和的眼。
那条黑纱发带压在盐白色发丝旁，透出几分诡异的艳丽。像是为慈爱的圣母雕像蒙上不洁黑纱一般透着诡谲美感。
“请不要骗我，米歇尔叔叔。”
利兹从先前开始就换了对米歇尔的称呼，虽然她对他的身份还没有全然相信，但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吝啬一句叔叔。
目前形势他占上风，况且母后她似乎是信任着他的。信中写明她可以依靠米歇尔，还说这位公爵是她在万魔殿唯一的靠山，而已逝父王绝对不可以信任。
母后还请求她救救兄长，但她不明白兄长那般强大的人怎么会需要她的帮助。
米歇尔是名副其实的白蔷薇阵营第一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长辈在推着她前行。
那扇暗门是贵族宅邸常见的逃生用暗门，不过是用来恐吓她，逼她下决定的幌子。
…利兹觉得她可以信任他。
米歇尔弯唇，他眨了眨那双瑰丽异色眸，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嘲讽。
“你那可怜的哥哥活不了多久，他不过是个牵线人偶，是永远施展不开拳脚的完美容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五【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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