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风乘云》朝雪瑞

3、你怕我？

　　不管明天是不是晴天，清洁工人都要打扫；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苏醒，第二天还是会如期而去；也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记得，有些事、有些人他就在那里，想忘也忘不了。
　　高考在恐惧中到来，也在期望中结束。
　　莫小小记得当初曹月问过她——
　　“高考完后的我们会是怎样？大声啼哭，脱口大骂，还是痛快大笑。不管怎样，一定会很酷。”
　　酷吗？莫小小问自己。好像不酷吧！莫小小觉得高考后，平平淡淡的。曹月想象中的痛哭，大笑，大骂，她都没有发生。她只是把教室里的书买了，然后分别给外公外婆买了一个小木坠。而李小华要来陪考，也以一个人不受干扰而拒绝了。高考对她而言，好像经历过又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其实，从5年前莫爸爸的离开开始，她就是这种状态，过一天忘记一天，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去干什么。
　　“小小，是不是今天查分。”
　　“是的，外婆。今天12点就可以查了。”
　　“好的，好的，等一下我去把你外公叫回来，他一早就去学校了。跟他讲，不用去学校，家里也能查，他还不信，偏要去。”
　　莫小小突然好羡慕李小华，虽然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是她却拥有着那么一对很好很好的父母。
　　最后外公外婆还是没能在12点赶回来，而她则是一个人在电脑上查分。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跟她预估的一样，能去沙市。
　　下午点外公外婆回来，知晓成绩后都很高兴，特意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在填自愿这回事上，大家也是做到了难得的统一，去沙市大学。而谢哲好像没有发挥好，去了沙市隔壁的皖市。
　　“小小，你妈妈昨晚打电话回来了，说让你过几天回楠城，为大学准备准备。太晚了，我就让她先挂了，我今天来问你。”
　　“好的，外婆。我也想回去收拾一下衣服。”
　　“好好好，那你忙吧，我去做晚饭。”
　　莫小小望着外婆的背影有些失神。昨天外婆外公房间的灯是19点熄的，她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最后一个睡的。年龄大了，他们睡得早，起的也早。又怎会晚呢？
　　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只要妈在，再大的人都是个孩子。是啊，外婆怕她会拒绝李小华，就今天来找她，外婆是疼女儿的。莫小小其实是不怪外婆的，又怎会怪呢？外婆外公那么好。可就是有点难过而已，一股泪终究还是缓缓滴落。
　　“喂，妈？”
　　“小小啊，你到车站没有啊？”
　　“还有两个站。”
　　“好的好的，你永驻哥在车站那里等着你的。你到了发个消息给他，他的电话号码我等一下发给你。”
　　“嗯。”
　　“好，那妈妈挂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好的，那妈妈挂啦啊。”
　　莫小小挂了电话，坐车带来的疲倦感一扫而光。片刻莫妈妈就发来了一串号码。莫小小看了一眼就让它躺在信息堆里。
　　最后还是李永柱打来的电话。
　　到了阳光小城，莫小小就去洗了个澡，完后，莫妈妈就来叫吃饭。
　　“小小，你永驻哥也在沙市读书，你有事可以去找你永驻哥。”王系和蔼地说道。
　　“嗯，”
　　“不过你永驻哥读的是军校，可能有些不便。”莫妈妈补到。
　　“没事的，小娘娘，我会照顾好小小的。”
　　“好好好，两兄妹互相照顾。”
　　这个暑假，长而慢。很快就到了开学日。当天，李永驻开学了，不在，是莫妈妈和王系送她去学校的。因为莫小小来得早，可以选择一等公寓，虽然比二等多一半的钱 ，但环境不是好得一点半点。开学当日，男士是可以进入女生公寓的。莫妈妈帮忙着收拾床，而王系则帮忙擦桌子。莫小小突然没有事做，只有一遍又一遍翻弄着带来的小饰品。莫小小其实是想自己弄的 ，但是她没有阻止，因为叫停她们，更累。有时候不想麻烦她们，可麻烦的又怎会是这些小事，是自己说服不了自己接受她们好意，带来的一阵又一阵心烦，难受。
　　收拾好，莫妈妈和王系就回去了。莫小小也正式迎来了她的大学生活。
　　“你好！我叫李欣，你的室友。”这是一个北方姑娘，但她好像没有完全吸收北方的优点。不高，但鼻翼很好看。
　　“你好。我叫莫梅。”
　　“沙市果然名不虚传，咱两这住处简直不要太好了。”
　　李欣大大咧咧地说道。莫小小突然觉得有些放松，跟这种人打招呼应该不累吧。莫小小朝她温柔地笑一笑。
　　李欣说得没错，她们的住处很好，在全国范围内都是佼佼者。而当初莫小小选择一等的原因倒不是因为环境好，而是因为一等只住两个人，清静。
　　和其他大学生一样，莫小小刚开始特别忙，也不清楚自己忙些什么。
　　班主任是个女教师，不老，30出头的样子，想必应该很厉害，能在这个年龄就能获得这样的成就。不过她的形象并不是电视节目中的那样，瘦高，清秀，麻利的女强人形象。相反，她有些胖，穿衣更是乱搭，如果你在校园里遇到她，你根本就不会去猜测她是沙市名校重点专业的系班主任，如果说她是宿管阿姨，你可能会更相信些，一点也不夸张。
　　忙碌的开学第一周终于结束了，接着军训，选课也开始逐渐开展。
　　军训结束后，全班的同学都或轻或重的变黑。莫小小因为平时注意防晒，所以皮肤相比其他同学要好些，但开学时的光滑、洁白的皮肤已经不复存在，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白回来。
　　“莫梅，明天放周末，你要不要去逛逛街。”
　　“可以，我刚好打算明天出去逛逛。”
　　“好的 ，好的。”李欣继续洗她的衣服。
　　莫小小其实是不想出去的，比起那毫无兴趣的逛街，躺在草地上听听音乐多巴胺会来的更猛烈些。但是她不想给人留下孤僻、 高傲的形象，想混在普通人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莫小小突然有些难受，为什么社会就是人与人的结合呢？一个人也很快乐呀！
　　“你看，那花开得真好。”
　　“是啊，都冬天了，还开得那么灿烂，真难得。”
　　“快快快，我们把它拍下来。”
　　“好好好。”
　　莫小小被一阵说话声惊醒，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到了天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久她老是这样，会一下子放空，醒来后，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在想什么。
　　“嗯，你真坚强。”莫小小看着这些花儿，在心里缓缓地说道。
　　她啊，遇到美好，都不敢大声赞叹一声。
　　大学生活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样美好，也没有莫小小所想的那么槽糕。一切都是平平淡淡的。
　　“嘟嘟嘟～”
　　“喂？”
　　“小小？是我。国庆放假你要回家吗？小娘娘打电话来，说她们要加班，让我带你去玩玩。我后天来学校接你，好嘛？”
　　挂了李勇驻的电话，莫小小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宿舍很静，李欣去开社团例会了，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该如何去摆脱这样的状态，只想着快快过完这四年，找工作，离开。
　　“上车。”
　　莫小小坐了进去，也不问去哪里，就静静地等李永驻自己说。而前面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开着车，仿佛在等后面的人开口问。
　　他们之间何时如此信赖？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不说。你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不问。
　　到了一个山脚下，李勇驻靠边把车停在了车位上，一个穿着环卫工人衣服的阿姨过来收费。
　　下了车，莫小小才发现他们今天要去爬山——金山。
　　因为金山旁边有个大学城，所以来爬山的人很多。有2，3个结群的朋友，有住在附近的人家，而更多的是手牵着手，或抱在一起的情侣。
　　因为早上起得晚，走得急，莫小小没有背上书包，两手空荡荡的，没极了安全感。再加上这微妙的氛围，莫小小难得的感到脸红。
　　而反观旁边的人，仿佛啥事也没有。可又要有什么呢？莫小小想到这，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累吗？我们去旁边的小吃店歇一歇。”李永驻朝她说道。
　　莫小小听着他毫无波动的声线，反观冒汗的自己，缓缓说道，“谢谢。”
　　“不谢，应该的。”
　　这家店开在山里，为了吸引顾客，把门面修饰得好似水浒传中的路边酒店。连盘子都是木的。
　　因为来这儿的大多都是情侣，店员看着他们一男一女，又都长得那么清秀，自然而然的就把他们认为是情侣的。
　　“你们第一次来嘛？”
　　“是的。”李永驻笑着回答道。
　　“那你们再往上爬一段路，你们就会发现一个清原寺，那儿，很多小两口都会去的，听说很灵的。”
　　店员说完就各顾各的给她们倒水。莫小小把弄着手边的筷子，没有表情。
　　过了几秒，李永驻才微笑着回答道，“不好意思，你弄错了，我们是兄妹。”
　　“是吗？瞧我这眼神，两兄妹长得真俊俏。哈哈。”
　　“谢谢！”
　　莫小小还是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莫小小就以有些累了为借口，回学校了。
　　回学校后，她就迅速地洗了个澡。她记得下山时，不小心被小石子拌到，李永驻伸手来扶。她条件反射地躲开。
　　“小小，你怕我？”
　　“没有。”
　　“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你为什么都不敢看我。”
　　不敢看你？是啊，我为什么不敢看你，为什么我会无法直视你的眼神？为什么？
　　莫小小边想边赌气地把手上的毛巾丢在椅子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