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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难消解鼠猫生心结,为手足无奈独上路 夜 ...

  •   夜凉如水。
      距离小镇不远的荒郊,一个女子纤弱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这样凄清的夜里,一个姑娘孤身一个人待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本是件有些突兀的事,然而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寻常女子,更何况,她选在这样一个时候,在这样一个地方静静的站着,也有她自己的理由——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她原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终于有脚步声隐隐传来,女子转过身来,清秀的脸庞上似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惆怅。
      来人缓缓走到她面前,淡淡的轻声道:“很久不见了,芸娘。”
      芸娘对住他微微颔首:“也不算太久,不过三年而已。我只是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
      月光打在那人身上,将他一身白衣衬得更加飘逸,看那眉目,那风姿,当世能将这白衣穿的如此出众的人物,除了白玉堂,怕是只有井少奕一人了。
      此刻,他脸上虽然一如既往的一派清淡,但瞳中却也沾染了些许迷离,不知是这夜的月光太醉人,还是因着终于见到了面前这个人。
      “也许你并不是没想到,只是从来没想过要见我,对于你而言,我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这偌大的尘世间,多我一个并不算多,少我一个亦不算少。”话语间浓浓的失落,却不似面色那般易于隐藏,总还是断断续续的,点滴的满溢了出来。
      芸娘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你还对过去的事念念不放……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替你做了,至于成效如何,就与我再无干系了,我们之间,也算是两清了吧?”
      井少奕唇间勾起一个淡然的笑容:“三年不见,你却还是没变,总是要把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
      芸娘也笑了,笑容竟仿佛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纯真可人,但眼神却不是少女能有的通透,这份清明,若不经过千百般的历练,就必是有一颗天生的玲珑心窍:“我是没变,只是你似乎已经与当初大不相同了。至少,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展昭对那白玉堂心生误解,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井少奕收起笑容,缓缓摇了摇头:“不,你也不是一点都没变,至少以前你不会那么对别人的想法这么好奇,在你眼中,这世上的事只分两种,一种是你要做的,一种是你不要做的,其他的你从不会多问一句。又或者,还是因为这其中牵涉了展昭在内,才会让你这般失了方寸?”
      芸娘逃避似的转过眼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连我都看得出的事,你怎会不知。其实一开始,我也是好奇,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能入得了你的眼。现在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似乎不是很明白。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情字是那么容易便能分的清楚,看得透彻,它也就不是一个情字,更没那么多人为了它神魂颠倒,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芸娘听他这一番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所以,你只是不想让展昭相信白玉堂,或者说,你是不想让他对白玉堂生情?”
      井少奕依旧满脸的高深莫测,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其实人与人之间莫不都是这样,哪怕亲如自己同床共寝的枕边人,又有几个敢说不是同床异梦,难以琢磨他心中所想究竟为何?正是这份难以捉摸,才生就了那么多的猜疑,误会,世上最难测的岂非就是人心?
      “不管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样的结局不也是你想要看到的么?否则你又怎会那么痛快的就应承了下来?”
      芸娘一字一句答得认真:“我只会做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既然你答应帮我引开这二人,不叫他们发现我的行踪,我又何妨做个顺水人情?”
      井少奕盯着她的脸,像是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点支持自己想法的蛛丝马迹,但半晌,终还是放弃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芸娘玩文字上的游戏,这种游戏,当初他们已玩的太多太多,而自己又有几次占过上风?这女子的心就像是铁打的,偶尔露出一丝缝隙,却还不等人发觉,就又牢牢地藏了起来。
      “你可以先回我谷中的小屋待些日子,等我想办法将他们打发了再上路。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至于你那个师兄拓跋远,就只有靠你自己设法周旋了。后会有期。”芸娘一个人站在萧瑟的风中,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道:后会有期?希望是后会无期才好……
      展昭与白玉堂并不知这中间的一段插曲,第二日仍是与井少奕一大清早便匆匆上了路,只是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很压抑,压抑的白玉堂似乎除了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旁的任何声音。
      昨夜他彻夜未眠。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宿,想的不外乎是怎样才能消解展昭对他的误会。可这又谈何容易,经过井少奕那一番挑拨,展昭心中恐怕已经打了一个死死的结,现在自己再说什么,在展昭眼里也不过只是狡辩之语而已,更何况,大概他连狡辩的机会都不想给自己。
      白玉堂轻叹了一声,默默瞄了展昭一眼,只见他目不斜视,从头到尾连一个余光也没给过自己。若说展昭之前对自己还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沉默,那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就只能用客气两个字来形容,冰冷的客气,防备的客气,让自己心寒的客气。白玉堂宁可他还是那个一身傲骨,会告诫自己不要欺人太甚的展大人,宁可他还是那个虽然对自己的戏弄有些气恼,却又无计可施的傻猫儿,哪怕他还是那个失了忆,半信半疑却在不自觉间慢慢靠近自己的展昭,也比像现在这般如同防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防着自己的好。白玉堂心里很憋闷,憋闷的恨不得一把揪住展昭将他狠狠的摇醒。依着他以往的个性,碰上这种事,早就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了,什么解释,什么误会,全是狗屁,他白五爷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只是现在他却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四哥的话还言犹在耳,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得忍,哪怕忍字头上顶的是一把刀,钝钝的来回磨着自己的耐性与真心。白玉堂忽然想起,这不是又应了自己的话,展昭,就是他心头的一把刀!他禁不住苦笑了一下,看来以后有话不能随便乱说,这么一一应验下来,他五爷可以改个名号了,肩上挂个搭膊,不做锦毛鼠改行做个什么云游四海,铁口神断的算子,似乎倒是个不坏的主意。
      但展昭显然不知道白玉堂是在这儿苦中作乐,无意间瞥见他脸上的笑意,心中隐隐生了羞恼之意。亏他昨儿个寻思了整夜,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武断,别是白玉堂真有苦衷,却被他生生掐断了解释的机会。于是心里暗暗抱着希望,盼着今日能从白玉堂口中听到事情的真相,然而等了又等,白玉堂始终也仿佛根本没这么回事般的嘴巴死紧,自始至终一个字儿也没同自己讲过,现下又莫名其妙的在一旁偷笑,他当戏耍别人真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情么?
      展昭只顾在心中生闷气,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气生的很没有道理,事实上,没有道理的事并不止这一件,自打昨晚上知道白玉堂其实有事瞒着自己开始,他就完全不对劲了。先是莫名其妙的心凉,痛心,继而到后来的反思,期冀,现下又对白玉堂绝口不提他寻找芸娘的其他目的而感到失望,气闷,如果换了以往的展昭,一定会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异常,也一定会打着“公务为先”这样的旗号阻止自己再这样反常下去。可他现在失了忆,少了这样冠冕堂皇的一个借口,还能再找什么理由将自己从这如同深不可测的漩涡般的失落中抽离出来?
      其实两人之间隔的不过就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奈何各怀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顾虑,这一层窗户纸便也倒像道铜墙铁壁一般牢不可破了。
      展昭等人马不停蹄的行至晌午时分,终于赶到了井少奕口中芸娘回西夏的必经之路,三人于是悄无声息的埋伏在周围的树林中,静静等候着大鱼落网。然而一直等到月上梢头,却还是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白玉堂禁不住在心中嘀咕,若那夜并非芸娘耍诈,而是她真的死了,又或者她走的更快,已经过了此处也未可知,这样等下去又要等到何年何月?转头将自己的想法小声道出,然而身边的展昭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若白少侠耐不住性子,在下也不会多加阻拦,就请阁下自便吧。”
      白玉堂听他口气,知道展昭心中必然是还对自己对他有所隐瞒一事耿耿于怀,再说什么也是白搭,只会加重两人之间的心结,唯有长长叹了口气,再不做声,心中却不由想到,若是四哥在这儿,兴许不会任由自己与展昭的误会这样发展下去,虽说不是亲兄弟,但好歹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所谓耳濡目染,自己怎么就没学到四哥一丝半点的玲珑心思呢?
      也许真是兄弟连心,就在白玉堂感慨着想起四哥蒋平之时,忽然听到远处熟悉的声响划破寂静的天际,心中知道定然是他们五鼠的信号,抬眼望去,却发觉今日的烟花不比往常,正是他们在万分紧要关头才会拿来救急用的,心中不免咯噔一下,难不成是大哥他们有难?按着他们兄弟的约定,无论是什么时候在做什么,只要见到这个信号,便应抛下手中的一切前去救助,可眼下展昭对自己生了嫌隙,身边还有个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的井少奕,自己又怎能安心的扔下他一个人走了?思来想去,只觉两厢为难,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井少奕是何等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自是看出了白玉堂心中的焦急,缓缓问道:“在下看白少侠面色不好,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白玉堂眯起一双桃花眼定了定神,开口却是冲着展昭去的:“刚才那烟花是我兄弟紧急的联络信号,怕是大哥他们遇上麻烦了。猫儿……”话到嘴边却又咽回了半截,他是想问展昭是否愿与他一同前去应敌,只是想起展昭对自己之前话语的误解,现下让他放下堵截芸娘的机会随自己而去,他怕是万万不会应允。当下愁肠百结,竟是一个字也再挤不出来。好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展昭轻声道:“兄长有难,我不能置之不理。猫儿你等我,一解决那边的麻烦,我就马上回来与你会合!”语毕,白玉堂便起身头也不回的冲着烟花燃起的方向奔去,不多时,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展昭看着他似是毫无留恋的转身,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他猜不透白玉堂说的是真还是假,或许这不过是他不想再在这里多费时间的借口,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早早的分道扬镳,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可为什么自己心中会这样失落,甚至是有些不舍?展昭并不知道,不是白玉堂走得干脆,连头也不想回一下,只是他怕,自己若是一旦回头再多看展昭一眼,刚刚下定的决心便又会动摇,自己又会只想着守在展昭身边,寸步难行。
      一夜的时间不过也就是一晃眼,转瞬即逝。井少奕见展昭自从白玉堂走后一语不发,只顾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不由轻轻一笑:“展兄若是放心不下,我们大可以也追过去一探究竟,何必在此心神不定,左右摇摆呢?”
      展昭觉得自己心事像是被这一语道破,不知为什么,这一夜,他满脑子都是白玉堂热切的目光,他为救自己而挨下的那一刀,他领口处隐隐露出用来包扎的白色纱棉痕迹……罢了,算是一报还一报,总好过始终欠他这个人情。展昭轻轻叹了口气,对井少奕道:“井兄还记得那烟花的方位吧?我们这就追去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难消解鼠猫生心结,为手足无奈独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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