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化》沈是白

3、三

　　十方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了瑛娘的肩上. “生死有命，女施主，莫要太过介怀…”
　　瑛娘猛地抬头，众人这才发现她双目已然一片赤红，近乎渴求地望着十方“佛陀，都说佛是看的见因果的，您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因……”
　　“人有万相，万相随心，万相本虚相，是诸法相皆空…施主，您看的是哪一相？”
　　瑛娘愣在了原地，缓缓低下了头，望着脚边的方寸之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方却也不多言，转身望向一旁的尊不足一尺的大至势菩萨泥像，低敛着目，还真是一面的神圣啊～嘴不禁扯出个有些讥讽的笑， “以智慧力，拔三途苦，得无上力，施主，倒是一心向佛…”
　　“佛海无边，度世人苦厄，我也，只不过，是想求一份心安………”
　　“阿弥陀佛，施主，若是心诚，必定会有所福报……”
　　瑛娘却是低着头走到那尊苦萨前，神色不明，周身的煞气抑制不住的溢散
　　“呵呵呵……”
　　流枫觉出了不对劲儿，向回周环顾了一圈，“什么情况？他们…怎么都不动了…”他试着去碰那些刚才还在喝酒淡笑的客人却是一下子穿了过去，客人行是毫无觉察般依旧举着酒杯，流枫愣神之间，李聖将其一把拉过.神色变得有些紧张.“是冤魂………”其余学子闻声便纷纷拔剑，“警戒！！…”
　　十方却是对这一切恍若未闻，走向瑛娘.“那位尹大人祖上是云边的，极擅酿酒，族里更是多年担任皇室的御贡酒商，只可惜在尹大人的祖父逝世之后，便走向衰败，以至于，尹大人一脉执着于此，更是不惜代价的酿造，那早已失传的解忧杜康，迷失心智，引了天雷……”
　　“够了！！！你懂什么？！ !!…”瑛娘的头发天风自动，她痴痴的望向那尊菩萨像
　　“那年春景, 是以桃山初逢、尘眼未开，未见神佛，唯见君，他于桃山…酿了那么多的桃花酪，伴着清风，写了那么多的诗，满秋山的桃花飘零都告诉我他的情意…即使……”
　　十方 无奈叹气“那是他的真情还是假意，你看不清吗？……”
　　“桃花真灵以身为祭，可代替那解忧奇草，他倒是好算计……”白刈冷冷出声
　　流枫一脸的怜悯，心中只觉这也是个可怜人，“那姓尹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你又知道什么？！！”瑛娘地出手，流枫执剑抵挡，却已是不及，生生受了这一击不由口中一片腥甜.喷洒而出，李聖飞身向前扶起流枫，转而暗中对瑛娘射出几支暗箭
　　“哼～”瑛娘轻挥手，暗器便又向着来处飞了回去，直击李聖，李聖却是只顾着将流枫护在身后，白刈顺手将桌上的茶碗甩出，暗箭便偏向了街心的一棵桃树.景色变幻，顷刻之间，喧哗热闹的小镇已然不再，入目皆是疮痍.破壁残垣，寂静非常，……仿佛，是多少年无人居住了般……
　　“哈哈哈………”瑛娘依旧是那身桃红衣衫，只是酒铺却是成了这残垣的一部分，只有那尊菩萨干净非常，却是睁开眼的，嘴色甚至似是带了抹笑，邪性非常.
　　“你以为破了幻术，你们就可以出去了？哈哈哈…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正好给他们作个伴儿~”
　　说着瑛娘从身后硬生生扯出一条骨鞭甩手向十方挥去，却被不知从哪儿蹦出的了尘死死拽住.尖锐的骨刺就那样生生刺穿了他的手掌，了尘却像是不知疼痛，就那样任鲜血流肆，神色也未变分毫，瑛娘却未察觉不对，十方见此并无半分波动，一派慈悲地立在那儿，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施主，何必执着，各人有各人的天命，不若放下屠刀。苦海天涯回头是岸…”

　　“呵…”瑛娘轻抖腕，鞭化为剑，就那样携着了尘血肉的骨鞭，不退反进刺穿了了尘的身体、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四周，流枫一时有些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一幕，竟连神情都凝固了“了尘…他…”分明白日里还一起的…怎么……转眼……就…
　　感受着身上温热的腥红，瑛娘双目的赤红更加明显，随手将了尘甩到一旁的角落里，看着不远处九黎不染纤尘的月白僧袍，更是勃然大怒，刚要出手
　　身后便传来了自刈那冷淡的声音“这尊大至势倒是别致…”
　　不知什么时候白刈出现在瑛娘开始的位置，剑指之处正是那尊大至势菩萨，瑛娘愣地回头，眼中猩红褪去，才发觉自己着了道 ，脸色不禁变得有些怪异
　　“放下它！！”
　　白刈似没听见一般，不做任何反应
　　“施主，何必执着，缘乃天赐，强求不得…”十方一脸慈悲的劝慰
　　“闭嘴，和尚！你究竟是以什么做引的，竟改了我的阵脚…”瑛娘一脸的气绝，内心那阵无名的火焰缓缓熄灭，变得平静下来，用幻用了这么多年，结果一开始就被猎物看了出来 ，还反将了一军
　　“施主，严重了.不过微末伎俩，上不了台面…”十方一脸的谦卑
　　“幻术？！”流枫有些惊异，“怎么可能？…那、了尘…”
　　“贫僧.无碍…”声音却是在几人身侧响起，流枫这才发现了尘一直就在不远处，而角落里的不过是件染血的儒袍.
　　“~分才，那儿…分明是没人的…”
　　十方闻此却只是笑笑
　　“幻术是不可能做到如此的·除非是阵…”李聖断言
　　“什么时候？…沐婉不解.她明明没有看见.九黎有多余的动作
　　瑛娘似是想到了什么位得看向九黎“你拍我肩？…不对！还要早……”沐婉的眉头已领成了一团，满脸的困惑
　　“香气…”白刈提点一句.
　　“先生是说那酒香？！”李聖仍有些惊异“我们竟毫无察觉…” 趁众人分神之际，云娘转抖骨鞭化鞭为剑朝白刈而去直指白的执剑之手白刈则却似是恍若未觉般.一动不动.
　　沐婉此刻有些清明“所以，这云边一早被人设下了幻阵，我们初入之时，便在阵中了…可…”沐婉看向十方的眼神带上了不可置信和些许困惑，她总算认识到，这释迦所谓真佛转世的佛子的不简单

　　“施主，还是不要妄动的好”说着十方用力一挥，似乎操纵着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便将瑛娘直接掼在了地上
　　“…到底还是我小瞧了你们！”瑛娘一脸的不快，全然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用力挣扎却无法移动分毫，四周似是被什么看不到的丝线束缚住了一般
　　“施主还是说说.是谁让你在这儿等我们的吧，在下一行人，不过刚至云边，你便是在这儿候着了，后面还不知有些什么呢.…”
　　“哈恰哈！释迦佛子，果然名不虚传…以身为引，哈哈哈哈！！…我桃瑛竟然输给了幻术，哈哈哈！！！哈哈…佛子说什么，我反倒听不懂了……”瑛娘回头敢一眼那尊菩萨，似是眷恋，又带着无限绝决，笑着回首满脸癫狂，猛得以脚蹬地，腾空而起，单膝而跪，冲着那尊芳萨伸出右手不知何时.手上多了道伤，鲜红的血液就那样腾定飞向雕像.一下子狂风四起，白刈都被震到门口.朴刀入地，强行稳住，十方衣袂翻飞，双手合十一句“阿弥陀佛…施主、魂散九州、永世难见.…值得吗？ 1”
　　狂风乱作之中，十方的声音竟格外清楚，似乎全然不受影响似的
　　“哈哈哈！！ 和尚，我赚大了！！…”十方分明看见了瑛娘眼中的晶莹_“和尚，他三书六礼迎我进门，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可这一切怎么可能都是假意，怎么可能……”瑛娘转头面上都是癫狂的泪水
　　“和尚，我留不下你们，有人能留下，不久，这儿便是又一个鬼域，哈哈哈…”
　　终于嗡地一声众人心神震荡，流枫更是又一口鲜血喷出
　　沐婉等不少弟子也是止不住嘴角溢出鲜血，随后便是漫天桃花、随风而去，于光影中化为虚幻

　　“阿弥陀佛……”十方无奈摇头“这又是何苦…”
　　“瑛娘…她……”流枫怔愣地望着已消失的什么都不剩的天空
　　“冯翊郡曾有位尹子美，尹大人…”十方语调中多了些感慨
　　“那不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吗？””李聖一脸的惊讶而后又淡然“确实，瑛娘就该是那位…灼华了吧….…”
　　“你丫打什么哑迷？！能不能说人话？！”流枫已经感不到伤痛便又活跃了起来，这好伤疤就忘了疼的速度不由得让人惊叹.
　　“唉…”李聖给了人一个白眼，”你到底是怎么考进书院的，我很怀疑以你的脑子，能看懂题目吗？……”
　　“你丫…”流枫说着就要往上扑，一脸的咬牙切齿
　　李聖一把按来人的脑袋，“你安生点，尹家是云边的旺族，连着几年斗酒的魁首都出自尹家，为尹家赢得贡酒的职分，而尹文便出自这个尹家，自然也是一等一的酿酒好手.后来更是一举中了榜眼，样貌又是极好，现在潼安的清平公主还曾说要嫁给他的…可惜…”
　　“可惜什么？”流枫最烦别人卖关子了
　　“可惜这尹文是个一根筋，直言‘家中已有妻室，配不上公主天姿’皇家被抚了面子，直接把人丢去做了个郡守，这个尹大人却和捡了多大便宜似的，欢欢喜喜的走马上任，可这人哪来什么妻室，只是年年往返云边桃山，只为那初春时节绽开的第一抹落红，携了花瓣上未融的霜雪，一同封入窖中藏于桃树之下，待到来年便可以取了饮用，取一坛藏一坛，年年如此，到也不嫌麻烦……后来，有一日尹大人推迟了回家的日子，待到初七已过才回了冯诩，这次却是带回了一个姑娘.，豆蔻年华，相貌姣好，尹大人却只说是自己的未婚妻，那姑娘就是灼华，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将人迎进门，这再往后的故事……可就不一样了，来年正月十五.整个太守府一夜之间被血洗，府邸方圆五里内成了一个死地，没有一个活物，人们也再未见过灼华…后来是学院的谢韫谢夫子负责查证，清扫的…说是……”
　　李聖看了看众人，一脸的郑重“是桃灵所为…而那灼华便成了名录里的通缉对象…”

　　许久， “花灵本该春生夏逝，又是为何…”沐婉一时心下多了几分不解
　　“无需想那么多，现在该考虑的是，冯诩已逝太守大人的故乡成了一片鬼域，无数的怨魂.邪崇，灼华却在是在此地驻守.化为瑛娘……诸位，我们很危险啊…”李聖笑着摇摇扇子
　　“这还用你说，刚才那瑛娘不就说了，要留下我们？！一听就知道不安好心…”流枫看向李聖一脸的鄙视
　　“警戒！！”沐婉瞬间拔剑出鞘看着破败酒铺的眼神满是忌惮
　　“终于想起来了啊…”面对这群人的心大，李聖表示自己很难啊“佛子大人和先生一早就进去了，想必是不会出什么事..我们还是想想自己的安危吧！”
　　依旧刺目的阳光下，和煦的温暖不知是什么时候失了个一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刺骨、原本呆滞的阴魂此时变得狰狞起来，从废墟的角落里向人群爬动
　　“这可不是刚刚触之不得的阴魂了，李公子快到本大爷身后来，大爷我护着你…”流枫单手执剑说不尽的潇洒肆意回头望着李聖的眸中带笑.，一派的少年轻狂.李聖怔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波澜，两步到了流枫身后气息抚过少年耳边.“那可就仰仗流枫大爷的照顾了…”
　　流枫不自觉缩缩脖子，却不再多言只是一心提防着四周窜起的怨崇，掠影而起
　　“看来是无需担心他们了…”十方笑了笑
　　“嗯…”白则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一心凝视着那已经不再圣洁的佛像急速“长大着”诡异的颤动着，象是有什么活物要出来了一般
　　十方却仍是一派的轻松写意，“先生，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灼华方才破坏了此地的法阵、那法阵在积蓄怨气，供养这尊泥像…”说着白刈双目流光溢彩的映射着似是透过泥像看到了什么，那双眼睛通透异常
　　“鬼胎…”淡漠又确定的声音在耳侧惊起，白刈看着十方将那骨节分明的手就那样放在了那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泥像之上，原本还在挣扎着长大的菩萨像.一下子停了动静
　　白刈分明没有看出十方使用什么法门，似平真的就是那样简单地将手放在了上面，越是轻松，便越是看得出面前人的得心应手
　　这个佛子，倒是没有堕他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