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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鎏金的大殿之上,威严的佛陀端坐莲台,低敛着目,俯瞰着世间众生,巍峨崇高,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上,只留下檀香绕着房梁飘转
      十方双手背后,抬头仰视着那金身佛陀,面上毫无敬意,冷漠的对身后之人开口
      “惠能,许久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十方的话,平静的听不出喜怒,却让,身后弓着腰的老和尚,不自觉打颤,一哆嗦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佛,佛子,属下冤枉…”惠能,将头直接着磕在地上“实在是…”
      “实在是诸事繁忙,抽不开身?”十方回了身,看着那个就差把自己贴在地上的老头,挑唇一笑,踩上惠能的右手
      “应该是许久不见了,你的心也野了,倒该是我的不是了,没有时常来看看主持…”说着还动脚碾碾了,此时的十方一脸的邪意,全然看不见往日一路来时的和善
      “属下,属下知错…”老和尚吓的满头溢汗,头不住的往地上砸,手却安分的呆在十方脚下 ,不敢挪动半分
      “佛子明查,实在是近几日城中小儿多走失,属下抽不开身,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惠能急着开口解释,竟直接将事端抛了出去
      “哟~”十方讥笑出声“出了这么些事端,却不上报,看来主持的心是真的野了…”
      说着十方的脚用力踩下,一声响亮的咯吱声,响彻大殿,惠能却只能紧紧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
      “呃…”
      十方笑得更厉害了“主持是忘了下场二字怎么写了?…”
      “不敢,属下,不敢忘…”惠能连汗都不敢擦一下,只能任它砸落在地面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哈哈哈…有意思…”十方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却满是冰冷“你是那场事端之后,唯一活着的人,我以为,你会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十方不动声色的将内劲集中于脚上,眯着眼挑眉笑了笑“似乎…是我错了?嗯?~”
      “啊啊啊!!!”惠能的哀嚎传遍了整个大殿,看似圆润的眸子中闪现着阴毒的怨恨,声音惊动了殿外的僧侣,却没有人敢进殿,问一声究竟,只是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全然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惠能的右手被十方硬生生踏成了一滩烂泥
      “属下,属下,真的知错了…”惠能一脸的皱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知错?”十方一脸的冷漠讥讽“你不是知道的吗?我这里从来没有认错两个字……”
      “留我一条命,是,是佛主…”惠能顶着满头的大汗,跪伏在十方的脚边“我,我是无辜…”
      “哈?”十方像是听不懂惠能说什么一般“无辜?你莫是在开玩笑?”
      一脚将惠能踢翻“你怕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十方将惹了脏污的脚踩上惠能素净的僧袍,蹭了蹭“莫要污了我的耳朵…””
      十方不再搭理瘫在地上的老和尚,反而抬首看向那座金身佛像
      “我从前就想问了,手上染了那么多的血,日日礼佛,不觉得…”十方讽刺的眯了眯眼,勾起唇角冷笑出声“不觉得恶心吗?…”
      惠能听着仿佛近在耳畔的冷意,不由得颤了一下,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胳膊,不敢妄然起身
      “吸猴脑?你们是这么说的,对吧?…”十方笑的很温和,这种温和落在惠能眼里,就只剩下了阴寒,惠能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条阴毒的蛇盯上了
      “不,不不…”惠能有些慌乱
      “…怎么?戒不了?!”十方一脸冷漠的瞥了他一眼,抬手掐灭了一支正在缓缓燃烧的香
      “不不,不是我…”惠能慌了“是,是半年前,突然开始的”
      “城里丢了多少?”
      十方语调平缓,似乎方才流露的些许怨毒都是惠能的错觉
      惠能闻此松了口气,不自觉擦了擦额角的汗“差,差两个三十…”
      “啧啧…”十方笑了笑,心中有了思量“有意思…”
      眼神转向老和尚,一脸的诧异“这怎么一下子伤成这样?”说着十方一脸关心的扶起惠能
      惠能见十方如此,心一下子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爬起来
      想当年他也是这样的不动声色,可偏偏活下来的只有自己一个了,惠能此生都忘不了那一夜,烛火摇曳,诡异的焦香娆着整个天台寺,明明那座漆红的大门平日里都是大开着,可偏生只有那一夜,严丝合缝,黯色的殷红,浸润攀爬,就如同在哂笑着自己的命途,从那个时候惠能就明白了,明白了这世上最不能招惹的就是那种全然没了人味的疯子,然而释迦最多的便是这样的疯子,十方就是其中最疯的一个
      “属下,属下…”惠能出声时还在不自觉的哆嗦“真的,真的知错了……”依着十方站了起来,头确是始终低着,不敢正视十方
      “如此便好…”十方看似慈悲的开口“毕竟,您可是小僧的‘左膀右臂’…”
      惠能忍着伤口的疼痛,扯出一个微笑“佛子 ,慈悲…”
      十方挥了挥袖子,身形如幻影般消失在惠能的视野,那妖异的冷笑却响彻在惠能耳侧,吓的惠能一下子瘫在了地上,等了许久,才敢缓缓抬头,见大殿空无一人,这才,如释重负,身下已是一片的水渍
      惠能无力的躺平在大殿之上,仅剩的一只手紧握成拳眼里满是未散的惊惧,和自己居然活下来了的不可思议
      月朗星稀,信风微抚,白刈独自端坐在驿站,大开着窗,擦着自己的刀,想着十方白日里离开时的场景,他离开时看了自己一眼,那个眼神,告诉白刈,那个和尚会来找自己,看懂的刹那白刈只觉得惊讶
      望着远处人家零星的灯光,白刈竟有些怅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十方莫名的信任,只是觉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莫名欢喜,那眼中的怀念,让他每一次看到都觉得心酸,白刈总觉得那和尚似乎认识自己,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想什么?”十方柔和的声音伴着温热的气息乍然出现在白刈耳侧,白刈不由得惊了一下,手下一松,那柄苗刀便脱了手,清幽的檀香裹挟着那人身上一路行来沾惹的冷风拂过白刈脸侧,那柄刀被十方稳稳接住,顺势舞了两下,白刈却是有些愣神,稳了稳自己的心跳后,转身看向十方
      “可是天台寺……”白刈一看到十方那双潋滟含笑的眸子,就说不出话了,暖黄的烛火映照下,那眼角的红痣像是长了什么钩子,直直的往人心里钻
      “什么?”十方调笑出声
      白刈眼神忽闪,接过十方手里的刀,起身避开他,将刀归入刀鞘
      “不曾想佛子还会舞刀…”
      十方了然的笑了笑,坐在白刈原来的位子上,喝了一口茶杯中的茶“这是自然,佛家也有破戒刀…”
      白刈却是皱了皱眉
      十方看着这个样子的白刈,执杯的手顿了顿“入释迦前,也多少学过一些,怎么淮夭这也要计较?…”
      “入释迦前?”白刈抓住了重点
      十方放下手中茶杯,无奈笑了笑“可未曾有人规定释迦的佛子必须是释迦生人…”
      “十方从前是哪国人?”白刈总觉得和尚的笑里藏了些不为人知的酸楚
      十方闻没有说话,只是站了起来看着那无尽夜色中的点点灯火,有些茫然“我是哪国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或许是古滇?又或是雾隐?…又或是我压根就是释迦人…小僧是个孤儿,也曾蒙恩人收留,只是奈何那恩人也是个命苦的…”
      白刈将手抚上十方肩膀,按了按,表示安慰十方却是笑了笑“在下奔波一夜,茶还未喝完,就要被淮夭审问,着实是委屈…”
      白刈闻言倒了杯热茶,递到十方身前,和尚笑着接过
      “这王舍城可是出了什么事”
      “哦?!…淮夭可是看出什么了?…”十方试探着问了一句
      “今日我们一路走来虽然繁华,但却是未见过一个孩童…”白刈看着一派淡然的十方便清楚这和尚知道原由
      “淮夭倒是细致…”十方放下杯子“无碍只是有些人忍不住了,病急乱投医罢了…”
      白刈听完十方的一番话,却是皱紧了眉头“可是和你白日里讲的诃梨帝母有关?”
      “淮夭怎么又知道了?…”十方有些惊讶
      “你这人虽是话多,却也极少说什么没用的话,可你…”白刈一下子又皱紧了眉,这一路走来十方还有那两个随行的和尚都同众人同吃同住,自己也是时刻警戒,十方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这个和尚,可真是不能小瞧……
      顿了顿白刈开口“你需停留几日?”
      “两日即可”十方笑明媚
      此时距破厄会还有七日,王舍城到佛域所需五日,正好可以赶到,没有十方开口,一行人也到不了佛域,可为什么偏偏是两日,这两日究竟是给谁的两日…
      白刈只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这和尚了,城府之深,让人看不透,仿佛总有一层看不见的迷雾挡在面前,任凭怎么努力,它都无法驱散…
      十方笑着执杯,看向窗外,茫茫然一片,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又或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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