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爱你》且走且停

7、我妈来了

　　宋唯睁开眼的时候沈洛凡正坐旁边沙发上看电视，窗户外面依然黑着。摸出手机，两点二十。
　　“我说，大半夜你不睡觉，跟那儿看什么电视啊？”宋唯皱着眉头，眼睛的焦距还没调好。
　　“睡不着。”
　　“你上网啊，我这儿睡觉呢。”
　　“谁让你睡沙发的，客房门又没锁。”
　　“你那客房能睡吗，床单儿，枕头，什么都没，让我怎么睡？”
　　宋唯爬起来。
　　“看什么呢？”
　　“鬼片儿。”
　　“你是想找刺激还是怎么说？”
　　“只有这个还能看，保健知识讲座你看吗？”
　　沈洛凡拿着遥控换频道。
　　“韩国悲情剧？”
　　“广告。”
　　“哦，还有动物世界。”
　　“行，咱还是看鬼片儿吧。”宋唯盯着电视。
　　“不对啊，我让你回去睡觉去，明儿不上班儿了。”过了半天宋唯又绕回来。
　　“诶，你说，明知道这鬼是假的，可看了就觉得心里毛毛的，怎么回事儿？”
　　“气氛渲染成这样儿，又一惊一乍的，当然会害怕了。”
　　“那这鬼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啊，这还用问，你是怎么了？”
　　“那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怎么判断真假？”
　　“沈洛凡，你酒还没醒吧。”宋唯把手伸过去拍他肩膀。
　　沈洛凡回头，满脸血水，眼眶空着，里面爬出蛆虫。
　　“哇~~~”宋唯大叫。

　　“喂，喂，醒醒，醒醒。”沈洛凡一把拉开宋唯的被子，“鬼叫什么呢，一大早的。”
　　“我梦见你了。”宋唯迷迷糊糊睁开眼。
　　“梦见我干嘛了你叫成这样儿？”
　　“你问我，鬼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又问我，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怎么判断真假。”宋唯坐起来，眼神迷蒙。
　　“完了？”
　　“然后你转过脸来，满脸是血，眼睛没了。”
　　“你也就那么点儿能耐，连梦都没创意。快起来，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学校。”
　　“沈洛凡，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怎么判断真假啊？”
　　“嘿，我说你没完了还？”
　　“嘿嘿，我就想说，人和人吧，就靠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联系着，说不好那些东西哪天就断了，所以在它没断之前，一定得抓牢了，看好了，千万别松手，也别去纠结真真假假，没用。我这么说，你的，明白？”
　　沈洛凡看着宋唯嘻嘻哈哈邋邋遢遢的一张脸却笑不出来。
　　“你也别等我了，我得磨蹭会儿，你去上班儿吧，待会儿迟到了，我搞完了给你把门带上。”宋唯打个哈欠。
　　“你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沈洛凡开门，“走前把我家收拾干净了。”
　　“您这不也没把我当外人呢嘛。”这句话被沈洛凡关在门里。

　　“周岩，最近还好吧？”沈洛凡拿着电话在家里踱步。
　　“啊，挺好挺好，你怎么想起给我来电话了，找安生呢吧？”
　　“没，找你呢。”
　　“怎么了？安生在我这儿挺好的，你别担心。”
　　“我跟你在讲电话呢现在。”沈洛凡想骂人。
　　“知道知道，怕你担心安生嘛不是，说吧，什么事儿？”
　　“你还回国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暂时不会了吧。”
　　“怎么，想念我？”接着嬉皮笑脸。
　　“你要觉得那么想心里舒服点儿你就当是吧。”
　　那边儿一阵大笑。
　　“安生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看吧看吧，我要说安生你还不让。什么时候回去还真说不好，要是误了开学得去给他请假。”
　　“呵呵，感觉我们俩的角色调换了。”沈洛凡看到镜子里自己一张臭脸。
　　“你吃味儿了？”
　　“没有。”
　　“我感觉你不对劲儿。”
　　“没有！”
　　“看看，都只剩俩字儿了，还说没气。”那头笑。
　　“让安生听电话。”
　　“他出去买东西了，有什么要转告的吗？”
　　“那算了，让他自己注意身体。”
　　“行，还有呢？”
　　“没了，他要是定了回来的时间记得通知我。”
　　“一定的。”
　　“行了，你也多保重，挂了。”
　　归期不定，沈洛凡脑子就剩了这四个字。
　　“沈洛凡，我得到你家躲几天。”电话刚挂断宋唯就打过来了，慌慌张张的。
　　“躲什么？”心里烦躁。
　　“我妈，我妈明天就来北京了。”
　　“那你不陪她跑我这儿来干嘛？”
　　“我，她，这，事情很长，见了面再说吧，我这儿收拾东西呢，一会儿就过去，你在家吧？”
　　“大晚上你跑过来干嘛，要搬也等明天再搬，我这儿要睡了。”
　　“不行不行，她明天一早就到了。”宋唯急了。
　　“北京那么多酒店宾馆不够你住啊。”
　　“你给安生打电话了？他不能按时回来了？”
　　沈洛凡没搭话。
　　“不能按时回来不代表不回来，你急什么气什么呀，我现在就过来给你排解排解，你等着啊。”电话断了。
　　沈洛凡再打过去，关机。
　　宋唯，你他妈自找的可别怪我，这儿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呢。
　　宋唯背着登山包按门铃，过了半天门开了，露出沈洛凡一张臭脸。
　　“我就住几天，我妈一走我立马儿撤。”
　　“沈哥，您看是不是得给我找找被子，枕头什么的？”宋唯随时做好地雷爆炸的准备。
　　“没有。”沈洛凡冷冷看着宋唯。
　　“你别那么盯着我看成吗，我害怕。”宋唯畏缩。
　　“我就喜欢那么盯着人看，怎么，有意见？”
　　“没，没意见。”
　　宋唯进屋收拾东西，沈洛凡抱着手在门口看他。
　　“怎么回事儿啊你，我知道我来打扰到你了，可也不用这样儿啊。”宋唯收拾不下去了。
　　沈洛凡一动不动。
　　“我怕了，我服了，有什么折磨我的招儿你一次使出来吧。”宋唯摆成打字躺床上。
　　等了半天没动静，偷偷睁眼看，沈洛凡还站在那儿。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唯哭丧着脸。
　　“不想怎么样，看你收拾东西。”
　　“来来来，我给你说说我妈到北京这前因后果。”宋唯换上笑。
　　“这事儿吧，其实是这样的，我吧，不是在做那艾滋病的实验嘛，我妈一开始就不赞成。”
　　“这是必然。”冷冷插一句。
　　“她一逮着机会就训我。”
　　“你自找的。”
　　“其实吧，这都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知道我是同性恋这事儿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不借机打击报复我了？”
　　“怎么回事儿？”沈洛凡坐到宋唯身边。
　　“有人看见我进gay吧，给我妈说了。我妈打电话过来，我就都给承认了。”
　　“你傻了，你妈没亲眼见着，否认你不会啊？”
　　“否认了这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要真遇上爱的人怎么办？要到了年龄家里让结婚怎么办？难道否认一辈子，躲一辈子？”宋唯坐到地上继续收拾，“早晚得说的事儿，让我自己坦白还挺有难度，现在有一导火线，正好，了我一块心病。”
　　沈洛凡坐在床上看不见宋唯表情。
　　“给你妈说这事儿的是谁啊？能见你进gay吧说明他也在那一带晃悠。”
　　“不知道啊，我妈没说，我也没问，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打他一顿？”
　　“你就没想过他是故意守在那儿抓你的？”
　　“真没想过，不会吧？”宋唯停下来扭头看沈洛凡，“我跟谁也没深仇大恨啊，况且都假期了谁不回家还专门守这儿，就为了向我妈报告我是同性恋？”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自己小心，他能把这事儿捅给你妈，就有可能传播到你学校，同学，朋友，老师那儿去，更有可能……”
　　“别，别说了，瘆的慌。”宋唯脸上表情凝重起来。
　　“你自己再琢磨琢磨，能知道你行踪的有哪些人，哪些和你有过节。这事儿到你妈那儿止住了还好，要是闹得你学校人尽皆知就麻烦了。”
　　“恩，我想想，我想想。”宋唯拧着眉。
　　“你也别急，反正现在放假，学校没几个人，他折腾不了。”
　　宋唯继续沉思着。
　　“你妈明天过来你不去接她？你放心？”沈洛凡叉开话题。
　　“她对北京估计比我还熟，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工作了又经常来这儿开会啊，学习啊，交流啊，半个北京人了快，又有我爸跟着，我有什么号担心的。”
　　“你爸也来？”
　　“来。”
　　“那你怎么就跟我说了你妈要过来？”
　　“我爸那儿没事儿，他早知道了。”
　　严母慈父型家庭以及很开明的父亲,沈洛凡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