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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美国的纽约已经沉浸在浓浓的夜色之中,一道巨大的影子在灯光下挪动,影子的主人也渐渐走近了,是一名身着西装与西装大衣、穿着黑色马丁鞋的青壮年。
送走了苏仲明以后,他便留在了这里,此刻他来到华尔街的一座清净的没亮半点灯光的住宅,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院子铁门,又打开落满厚厚尘土的门扉,进到屋中的刹那,被浓重的灰尘呛了一口,但仍坚持走进去,走上了楼。
在楼上,借着手中的发亮手电筒,逐个照了照墙壁上的画作,以及摆在美式玻璃柜里的奖杯。
梵高奖杯,杜尚奖杯,泷富士奖杯,特纳奖杯,金狮奖杯,普拉斯托夫奖杯,亚历山大卢奇绘画奖杯,巴斯克包安奖杯……等,十几个最高殊荣的奖杯都积满了灰尘,失去了原本的光辉。
他细细瞧了瞧壁上的每一幅画作,画中人皆是同一个眉清目秀、嘴唇旁边带着一颗朱砂痣的白袍长发的美男子,与墙角书桌上摆放着的相框合影中的其中一人着实一样。
他不由轻叹:“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对师尊仍是如此执着啊,北斗……”
他随意拉开书桌的一只抽屉,第一眼便看到一些资料,亦随手拿起当中的一枚名片,只见上面写着‘乔北斗,笔名巧千岁,美籍华裔画师,商业合作请联系……’,他又拿起当中的一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他轻易地抽出了信纸,瞧了瞧纸上的内容: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愿意用我一生的修为去救回段春郎!就算我变成了废人,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双手轻轻颤抖,但只平静地将信纸就着折痕重新折叠,塞回信封,放回原处,并推回抽屉。
沉默掩盖不住他眼里的担忧,他再一次抬头瞧了瞧满墙壁的画作,终于微微启唇,低声自语:“断崖海和师尊变成那样,不是你的错。我贺卯一定要将你找回来,不会再让你继续走错路!”
第1章
正月里的某一天,诸神山的山脚下,偶尔响起‘嘣’的一声巨响,好似雷公咆哮,但却是晴空万里,天边不见一片乌云,只见到山脚下的丛林野地里飞扬起一团烟尘。
马蹄声回荡在丛林野地,肥美的野兔没命似的奔跑,横冲直撞着没有个方向,野鹿也跟着拼命乱跑,狍子见野鹿和野兔跑了,又听到了巨响,也跟着乱跑,山鸡吓得怒冲上高枝不敢下来。
地面上有两个人骑着马,一前一后地追在野兔野鹿和狍子的身后,黄延一只手握紧缰绳,另一只手握着长约二尺半的冰雨铳,紫色的紫苏木所制的鸟铳托搁在肩臂,眯紧左眼,用右眼瞅着那一枚夹在眉骨与下眼睑之间的圆形单眼定位镜,日辉在镜片上交织成一个‘十’字标记,那正是目标所在之处!
视线透过镜片,透过弹仓药室前面两侧的麟凤羽翼形的承载着麟凤力量的碧蓝水晶之间,黑银灰铳管口指中目标,指尖绕进雪花形的银灰扳机环,轻轻扣下扳机,两颗雪花样子的冰雨从双管飞出,一声巨响,螺旋着冲向前方的一道孤影。
瞧见猎物倒下,黄延立刻勒紧了缰绳,停了下来,带着冰雨铳下马,来到猎物面前,单手撩起白纱幕篱的一侧,好好瞧了瞧,再回头朝跟上来的朱炎风得意道:“我捕到了一只野鹿!”
那只野鹿侧躺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后腿上方中了冰雨,融化的冰雨在伤口结成了冰花,不见一滴猩红,而冰花正在逐渐渗透、扩大面积。朱炎风看了看这只鹿,不由道:“这么大,如何带回去?”
黄延任性地答道:“我不管,反正是我捕到的。”
朱炎风从腰间的蹀躞带上取下一小段弦丝,麻利地切割下了鹿角,再从蹀躞带一侧挂着的皮革袋子里取出一根解毒银针,在鹿的伤口旁边扎了一下,解除了冰雨,鹿便立刻立起,狂奔着跑远了。
黄延愣愣看着鹿跑丢了,纳闷了起来:“你就这么让它走了?一头鹿可是好几个月的补品啊……”又是满脸遗憾。
朱炎风将手中的鹿角递了过去,让他看,安慰道:“我取下了它最补的地方,这样也好方便带回去。”
黄延看了看鹿角,也没那样遗憾了,抢过了鹿角,放进袋子里装好,挂在了马鞍后方,回头又朝朱炎风说:“我渴了。”
朱炎风从马鞍后方取下一只装着泉水的葫芦,拔开塞子,把葫芦口送到黄延的嘴边,黄延捧住他的手就喝了两口泉水,用手背轻轻擦拭唇边,然后牵起缰绳,牵着骏马往前走。
朱炎风好奇:“不继续狩猎了?”
黄延答道:“我累了,想歇歇脚,前面有一棵大树。”
朱炎风往前望去,果然看到一棵蟠龙古松,也跟着黄延牵马走过去,两人拴好骏马,便坐在树根下歇歇脚。黄延一坐下来,没有摘下定位镜,只是抬起食指轻轻一摸镜框外侧,关掉了水晶羽翼内的齿轮运作。
没过多久,从高空突然飘下了星星点点的白絮,一看便知是下小雪了,雪花清晰地掠过黄延的定位镜与眼镜的金链子。朱炎风立刻侧头,关切地问:“你冷不冷?”
黄延轻轻摇头,表示不冷,然后悠然地抬头看着悠悠飘下来的雪花,朱炎风侧头瞧他,轻轻笑了笑,也陪他一起看雪。过了片刻,黄延突然启唇提及道:“此情景,突然令人想起一个故事。”
朱炎风侧头看着他,好奇:“什么样的故事?”
黄延迎着朱炎风的目光,答道:“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数年前的那一天,是上元节,夜吞噬了天光却奈何不了数以万计的灯火,整座城池,只有欧家的宅子最为偏僻,在这一天夜里,欧家老爷算好了吉时,吩咐家里上上下下点燃、放飞孔明灯。
数不清的孔明灯带着微弱的灯火光,缓缓飞向深邃的夜空,外观与普通的孔明灯别无二致,但从底部看去,却见内部中央的竹骨架被刻意制成了五芒星。
这座城池内的主干大道一笔连起来,恰好是一个五芒星的形状,所以名为五芒城,欧家世代传承偃术,宅院便是坐落在最吉利的东方棱角上。
上百只孔明灯乘着夜风缓缓飞高,承载着放灯人许下的祥愿。突然一片刃光将部分灯罩砍成两半,毁掉孔明灯,甚至还有一大片赤红的液体喷洒在才刚升起的灯罩之上。
地上堆着数不清的‘麻袋’,却是柔软又残留着一丝温度,都堆在一大片赤红的水潭中,有人发了疯似的逃命,有人持利刃穷追,刃光又瞬间掠过,地上又多了几个‘麻袋’。
在这个夜晚,地上除了渐渐增多的‘麻袋’和赤红的水潭,还有无数孔明灯的碎片,火苗没了灯罩,便都犹若天火落到地上,烧着了‘麻袋’,也烧着了房子。
零乱挪动的人影,不断蔓延的火势,悲惨的尖叫,烧断的房梁摔落地上的声响,几处爆炸声,统统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夜晚不太安宁。
欧家老爷急忙带着亲人亲信十几人奔进了一座祠堂,关闭门窗,又打开了一个密道的入口,带大伙进入密道,关闭入口,跑过通道,来到一处胡同前,启动了胡同壁上暗藏的机关,墙壁的其中一块石砖深陷了下去,随后其他石块都像拼图一样挪动起来,断断续续深陷下去几块石砖以后,墙壁组成了一道入口。
欧家老爷立刻带大伙奔入里边,全部的人都进入了,墙壁石砖又开始挪动,重新组成了一堵毫无缝隙的石墙。他们奔到深处,却仍不敢放下警戒,都大口呼吸着面对祭台上的正发着莹光的镇宅宝物——辟邪罍(雷)!
它形如宝鼎,由神玉所制,颜色有时碧蓝、有时粉红粉紫,变化莫测,圆形的身,底部有应龙形三足,外壁上有四只凤凰形的鼎耳,有着天界楼宇仙鹤的立体雕刻的盖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口子,所以不知口子的大小。
它飘浮在祭台的上方,周身被一道云烟环绕,如此瞧来便都知晓它并非人间铸造,而是天界之物。这等天界宝物为何会遗落人间?欧家人无从知晓,只见它能庇佑欧家,才留下来做镇宅之宝,不料它却惹人垂涎,让欧家在今夜家破人亡。
欧家老爷神色凝重,叹了一叹,然后吩咐道:“把八面玲珑骰拿来!”
欧家继承人、欧怜心的生父听了,便猜到老爷子的意图,急忙劝道:“爹!不可啊!”
欧家老爷坚定道:“歹人便是冲这宝物而来,唯有这么做,兴许欧家才可保全!”
有人听从吩咐,搬来了一只木匣子,欧家老爷子打开木匣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像西瓜那么大的百炼钢所铸的八面玲珑骰,然后徒手麻利地转动与拼合,拼出了一只大铁锤,随即欧家老爷子朝着辟邪罍举起了铁锤!
欧家继承人急忙抓住他的胳膊,紧紧抓着,不肯放手,双膝也跪了下来,求道:“不可啊!务必三思啊!爹!”
欧家老爷子含着老泪,吩咐其他人:“把他给我拉开!”不见有人动,忙又说:“怜心!把你爹拉开!”
年幼的欧怜心含着泪,也求道:“爷爷……”
欧家老爷子劝道:“你不是一向都听爷爷的话吗?快啊,时辰不多了!”
欧怜心便只好上前,拉扯自己的生父,其他人无奈一叹,便有两人走上前,将欧家的继承人拉开了。
欧家老爷子立刻举起手中的铁锤,一口气朝辟邪罍砸了下去!辟邪罍当即破碎,碎成了十块,同时响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护着辟邪罍外壁的云烟瞬间消散,辟邪罍的碎片轻飘飘地落在祭台上,碎片的上方突然浮现一道金光,书写了几句告诫:辟邪罍毁则万劫不复,献命天雷水火以求恕,汝持宝器碎片中咒,十年复合宝器再生解咒,他人夺嫁咒折汝半寿,欲求解救须觅伞中仙。
众人只刚看完告诫,突然一道天雷降落,劈在欧家老爷的双膝,欧家老爷便感觉双膝无力,瘫倒在地上,无法再爬起来。
欧家继承人当即睁大眼睛,急忙冲上去,使劲拉扯他,一边拉扯一边脱口:“爹你怎么了!爹!”
欧家老爷只道:“快!把宝物的碎片带走!别管我!”
话音刚落,祭台上的那些碎片便飞起来,飞向十个人,其中最重要的一块落在了才刚八岁的欧怜心手中!同时,他们的后颈下方突然痛了一下,长出了一个赤红的咒印——红圈之中有一团云烟包围着一个数字汉字,而欧怜心的,是‘柒’。
欧怜心握着这块碎片只是发怔,不等他回过神,他已经被什么人扛在了肩头,从机关出口撤离。他看着渐渐模糊的三道亲人的身影,看着火海也离自己远去,喊道:“爷爷!爹!娘!爷爷!爹!娘!”
欧家继承人夫妻刚送老爷子出到祠堂外面,在一片慌乱的场面寻觅郎中,不料还没寻到郎中,便都在一人的红刃下变成了不会动的‘麻袋’,此人便是这帮杀手的领队老大、黑梦天的探花级高手——金财。
他双目凶煞,少年老成的脸庞,潇洒地敞开着衣襟,不怕被别人看到右胸上方的那一颗朱砂痣。他的手下奔过来向他禀报:“到处都找不到辟邪罍,说不定被人带走了。”
他干脆地命令道:“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东西追到手,否则我们便不能回黑梦天复命!”
这帮杀手即刻将利刃擦拭干净,都尾随金财撤出了欧家的宅邸,任由其在大火中慢慢化成灰烬、变成废墟。
然而,金财并不知晓是哪些人带走了辟邪罍的碎片,他带人追查了三四年才查到了其中一块碎片的消息,夺得了碎片,并对那汉子严刑拷打,才问出了关于碎片的详情。
金财本是天生倜傥,爱喝花酒,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便得意洋洋,回到居所便唤来自己从烟柳花街赎出来的花魁贾情,让她为自己献歌舞。
到了深夜,金财还没有睡,还与手下在一间房里密谈,贾情偷偷来到这间房的门外偷听,听到关于辟邪罍碎片的事情。
平日,她在金财面前总是笑得很灿烂,实则心里早已厌倦了毫无尊严地在人之下卑劣地又不自愿地以烟花女的活儿为生计,金财赎她出来以后她以为从此可以被明媒正娶、出人头地,没想到仍旧是像花魁那样的工具,让她生出了心魔,这一夜,她来了心计。
趁金财就寝熟睡,贾情半夜偷偷潜入他的寝房,在房内一阵翻找,找到了辟邪罍的碎片,便抱在怀中,随即贾情笑了,抬头笑得很狂妄,嘴边喃喃:“成功了!辟邪罍……你是我的了!用你的咒力,搭救我这凄惨虚伪的一生吧!”
才过了拂晓,金财便因后颈的不适而醒了过来,揉了揉后颈,只觉得手心被烫了一下,便奇怪着,缓缓撑起了上半身,就在那刹那间,突然觉得胸口的肉下坠,更令他觉得奇怪,他信手扶了扶那一团肉,登时吃了一惊。
他急忙下榻,从梳妆台拿起铜镜照了照自己,竟然被吓得失手弄掉了铜镜,镜中的脸庞不是他自己,是个女人!是他赎回来的花魁!这个身子也是!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贾情的模样,使他平时合身的衣袍变得很宽松。
很凑巧地,从外面传来骏马的嘶鸣声,他觉得不对劲,赶紧奔到屋子的门框边,远远就见另一个自己背着包袱骑上自己的骏马冲出了家门。
他立刻恍悟过来了,伸长一只胳膊,冲着那一道身影喊道:“回来!贾情!”
人终究没有回来,只传回来一阵狂妄的笑声,贾情已然换成了他的样子,连他的一身武功也带走了。如今的金财,只是一个丧失武功而只会歌舞的‘花魁’。
他知道贾情带走了辟邪罍碎片,空无一身武功又变成了女人使他很不甘心,于是他离开了居所,投奔了登风楼,隐瞒原本的身份,以女弟子的身份重新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