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剧场》雪雪镇卖货郎

14、突如其来的海边度假·发烧

　　常绮罗度过的很顺利，当凯森因为过于紧张开始呕吐时她已经站在海岸上朝大家挥手了。随着常绮罗的生还，出现的是右臂的骨头。

　　昨晚鲁程锦和谢原住一间房，众人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房间变动没有什么异议，只有常绮罗来了一句：“咦，李竹弟弟不和陈锦一起住了吗？”

　　“嗯，”谢原说道，“他叛逆期，把他哥赶出来了。”

　　常绮罗露出一副“这样啊”的表情，说道：“我懂，凯森以前也有过叛逆的时候呢。”

　　很快，这位叛逆的人就迎来了装有自己的棺材。

　　鲁程锦不太放心，想着朱理终归年纪小，就算他再怎么放狠话，总想要叮嘱几句，谢原却拉住了他。

　　“你别管他，”谢原说，“他和你差不多大，娃娃脸罢了。”

　　鲁程锦一脸震惊，谢原这么一说他又想起朱理那天抽烟的样子。

　　岛上病倒的人愈加多了，昨天生病的那批人里有更多的人陷入了昏迷状态。鲁程锦不明白既然长平岛的人习惯了有事便送出祭品，那为何疫情发展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被当作祭品？

　　他说出这一疑问，躺在他旁边的谢原说道：“在等黄道吉日吧。”

　　“什么样的日子算是他们的黄道吉日呢？”

　　“大棺礁看不到的日子吧，你看，独木舟要遮住窗户才会出来，恐怕长平岛的人也知道他们做的事不应该被大棺礁看到。”

　　“但是这很奇怪——明明要给大棺礁祭品，却又害怕大棺礁目睹这一切吗？”

　　“不知道，”谢原翻了个身，“到现在我对这里主人的身份都还拿不准，可能是流程还没走完吧。”

　　鲁程锦觉得自己可能脑袋出了些问题，和这么一个不久前还要加害于他的人躺在一张床上时他竟然没有一丝不安。这一晚鲁程锦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

　　清晨的海岸上，朱理面色不善地抱着一块胸骨站在那里，棺材已经无影无踪。

　　他的不快一直持续到正午新的棺材漂来，那里躺着的是谢原。虽然想也知道接下来的棺材里不是谢原就是鲁程锦，但真的看到时他还是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谢原戳了戳棺材里那个自己的脸，头也不抬说道：“不知道人不够会发生什么。”

　　其他人顺着这个话题做了些猜想，只有朱理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让他休想趁这次谢原入棺对鲁程锦动手。朱理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之前放了狠话，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由于入棺的程序实在是太熟练了，现在众人已经丝毫没有紧张感。

　　但就在下午，这份平和被打破了。

　　原本正在一起调查的鲁程锦发现谢原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去看到对方正倚着墙大口喘气。鲁程锦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赶紧背起他去找常绮罗，最终得到了谢原和岛民染上了相同的疾病这一结论。

　　“原因暂且不论，言一这样根本没有办法完成今晚的任务吧......”常绮罗有些焦急。

　　没有人知道棺中人无法完成任务会发生什么。

　　“他会完成的，”鲁程锦说，“我会让他完成的。”

　　“可是那棺材里没有你的位置，”常绮罗说，“如果你带他完成，你可能自己会......”

　　她没把那个字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那是什么。

　　得不到棺材保佑的人会死。

　　“挤一挤应该没问题吧......哈哈。”鲁程锦摸着后脑勺说。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太阳落下去之前鲁程锦便将谢原带到了棺材边。他将棺内那个“谢原”搬了出来，又把谢原放了进去，谢原迷迷糊糊对他说：“我有个建议，你应该带我一起过去。”

　　“你直接在这等我不好吗？”

　　“我知道你相信我不会自己提前爬进去，但是如果有人把我放进去合上棺盖，之后你就进不来了。”

　　谢原一语惊醒梦中人，鲁程锦将他和“谢原”一起搬上了板车，放上去时他拍了拍谢原滚烫的脸颊，对他说：“你要坚持住，不然我一会儿可能把你俩搞混。”

　　谢原边咳嗽边说：“我这么烫你还能把我和这个凉冰冰的搞混，你是￥%@#%&吗？”

　　他后面的话说的含糊，鲁程锦没听太明白，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词。鲁程锦注意到他在发抖，便将早早准备好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那，我可能推的会快一些，你应该不会晕车吧？”鲁程锦问。

　　“我晕车你就不推了吗？”谢原翻了个白眼，“行了，走吧。”

　　正如之前的人所讲述，前半段路并不可怕，甚至可以说相当顺利。空气里只有轮子轱辘的声音以及谢原过分粗重的呼吸声，鲁程锦没有和人说过，但其实他很怕黑，一害怕他就会忍不住想和别人说点什么。

　　“你嗓子痛吗？”

　　“不疼，但是忍不住想咳嗽。”

　　“剩下那个蛋糕你还没吃呢。”

　　“咳咳，明天吃。”

　　“你要挺住啊。”

　　“......怎么说的和我要死了一样？”

　　“你这次来这里以后话都变少了，是因为朱理在吗？”

　　“......我只是单纯有吃瘪的感觉。原本有人能突然把我拉进剧场我就怀疑是不是他小子，真的看到他时发现你也被拉进来了，我觉得很烦。”

　　“觉得我很烦？”

　　谢原打了个喷嚏，含糊说道：“不是，他烦。我怕他和你说我骗了你……他还靠这个拿捏我。”

　　“结果你根本就知道的差不多。”

　　也不知道是因为烧糊涂了还是为了补上这些天没说的话，谢原继续说道：“虽然你知道我之前是要杀你，但是你绝对想不到我到底有多少次想杀你。”

　　“第一次是刚进去，我想着这个人如果自己解了绳子就要走的话，我就从你背后给你一枪......咳咳、咳，我没有被绑上，我是装的，你来给我解绳子的时候吓得我赶紧给自己打了个结。”

　　“嗯，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其实团长那会儿我不想救你的，结果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我发现你就算那样了，还是想着给我拿钥匙，突然我就觉得自己有点混蛋，我不想杀你了。”

　　“是挺混蛋的。”

　　“啊再之后，本来我就想顺顺利利出剧场，和他们汇报一下你危害性不高，这事就算了。可是我察觉到了那个剧场可能有灾祸出现，想先去找他，结果他先找到了你，后来我其实一直看着你和兔人被他追。”

　　“所以你才出现得那么及时。”

　　车轮的声音有些刺耳，像是从鲁程锦心上压过一圈一样。

　　“我又不想救你了，因为灾祸在进食时是最虚弱的，如果他吃你吃到一半我再给他一枪，他就完蛋了，我就可以除掉一个危害性极强的灾祸。”

　　“如果你早点出现，兔人说不定不用死。”

　　“你在怪我吗？”谢原问道，他现在鼻音很重，听起来有些委屈。

　　听到这里鲁程锦觉得有些好笑，不管怎么说被骗的都是他，差点没命的也是他，但他竟然会从骗子的话中听出委屈。

　　鲁程锦想了想，回道:“或许，但是你又确实没有等004吃我吃到一半……我也不知道。”

　　“你不生气吗？”

　　“介于生气和不生气之间的微妙平衡点吧。”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鲁程锦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任谁听别人有这么多次想杀自己或是见死不救都该生气的，但他没有任何愤怒的感觉。

　　闲聊之间已经到了大屋，鲁程锦想了想，抱起那个“谢原”就往里去。

　　“等等，”谢原挣扎着从被子里半坐起来，拽住他裤脚，“等一下我松开你以后，你再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也不要理他们。”

　　“好。”

　　怀里那个“谢原”冷得像冰，鲁程锦并不觉得他重，但双手却像长时间握冰那样有些疼痛。
　　鲁程锦踏上大屋的阶梯，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声，像是抗议一样，随后他视野中的一切都消失了。

　　说来奇怪，明明是四周一片黑暗的场景，但鲁程锦并不觉得害怕，或许是因为他明白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黑暗，只是由于剧场的运作突然变成了这样。他每走几步便开始感到有东西在背后压着他的颈椎，就像要将那段本就脆弱的骨头完全压碎一样，于是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他脚下偶尔会踩到湿滑粘腻的东西，鲁程锦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老实说似乎不要知道比较好，但他每呼吸一次都会感受到的腥臭空气已经从某种程度上表明了这些障碍物的正体。

　　突然，他脖子上一凉，他感到有一双手环上了自己的脖颈，那双手触感和之前梦中的并不相同，但却一样冰冷，紧接着，他听到有人凑到他耳畔轻轻说：“好冷啊，给我穿吧。”

　　那是女子的声音，鲁程锦不理她，那双手就更加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这让鲁程锦觉得呼吸分外困难，他想将那双手从自己脖子上剥离下去，却想起谢原叮嘱过不要理这些东西。那双手的主人似乎有着完整的躯体，随着鲁程锦前进，她的脚步声也在后面响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黑暗终于消退，缠在他背后的女子也消失不见，鲁程锦赶紧盖上帘子将“谢原”放在独木舟中，四周的餐刀果真像严柔所述那样震动起来，就像想要切割什么那样，鲁程锦正欲离开，却突然发现自己来时的路上掉了一地血肉碎块，此刻那些碎块像有了生命力一样拼在了一起。

　　这下鲁程锦明白那女子双手的触感为何如此不同。

　　她向鲁程锦要的不是衣服，而是皮肤。

　　那没有皮肤血肉模糊的怪物倚在门口也不动，就像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那样。

　　鲁程锦必须得出门，如果他和谢原没有顺利入棺，恐怕他们今晚都会死。但现在贸然出去，可能也是死。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一边仔细思考起来和这个怪物搏斗获胜的可能性。

　　突然，他听见背后有人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