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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骨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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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叙给的时间,满打满算下来,也只有一日半,帮手只有宁一、宁三、宁九。
明殊杵着下巴盯着手里的传讯玉简,等待着宁一回信。
待她分别传信让宁三、宁九走访调查一下失踪少女的家人,看看有无其他线索后,过了好一会,宁一才回了信。
宁一那边目前只查到那对姐妹花,一个叫虞昭昭,一个叫虞瑶瑶。
三个月前来花城寻亲,在如意客栈租了个小院子,深居简出,甚少与人交流。
明殊回了消息,麻利的收拾好厨房,回屋里换了身鹅黄衣衫,娴熟的搽脂抹粉,描眉画黛。
看着镜中已然完全换了番模样的少女,找店小二打探一番消息,转头便没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西街的小摊贩从街头摆到了街尾,道路被占了大半,剩下的路显得尤为拥挤。
熙来攘往的人群,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西街还是老样子。
明殊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切与往日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循着记忆往里走了一段路,远远看见百年雅斋布满沧桑痕迹的招牌,明殊进了店里。
店内格局变了许多,与记忆里有些出入,不变的是那一排排齐整的架子上,摆放着的不同乐器。
刘掌柜匆忙迎了上来,笑眯眯问道:“这位姑娘,您想挑什么乐器?”
明殊打量着身材微胖的男人,笑起来都快看不见眼了,容貌间依稀能看出些故人的影子,她摇摇头:“刘掌柜,您先忙,我先自己看看。”
“好叻,姑娘您慢慢看。”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
店里这会并没有其他客人,掌柜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她吹嘘。
“姑娘,您来咱家店里算是来对了,咱家这店是老字号了,祖传下来的手艺,梧州城可是找不到比咱家店里更好的手艺人了,您看中哪样只管说,我来帮您拿。”
明殊笑着点了点头。
慢慢悠悠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鹤骨笛,她转身问道:“刘掌柜,您这店里没有鹤骨笛吗?”
刘掌柜停下拨弄的算盘,抬头看着她,一脸纠结:“姑娘,有是有的,只是……”
明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刘掌柜,价钱不是问题。”
“姑娘,您误会了,不是价钱的问题。”
刘掌柜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说道:“骨笛难得,鹤骨更是难寻,制一支上好的鹤骨笛出来绝非易事,早几年咱这店里就不卖骨笛了,家中倒是还有一支鹤骨笛,就是有些瑕疵,您若是要,我便去取来给您看看。”
明殊皱眉:“那梧州还有别处有卖鹤骨笛吗?”
刘掌柜摇摇头,脸颊堆起来的肉跟着晃了晃:“别无二家,便是十四州内,也没有第二家。”
确定了十四州内都不会有鹤骨笛,明殊朝刘掌柜友善的笑了。
“刘掌柜,那劳烦您跑一趟,将家里的鹤骨笛取来我看看,可以吗?”
刘掌柜忙点头应了下来,从后院里叫了个小厮帮忙看一会店,便匆匆回家去取鹤骨笛了。
明殊估摸着要等一会,索性又在店里晃了一圈,停在一台十六弦箜篌前,刚要伸手,耳畔响起喑哑的铜铃声。
那般独特的铜铃声,只要听过一次就不可能再忘——
离堰。
“这位姑娘……”
低哑的嗓音温温柔柔,落入耳中,明殊绷紧心弦,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出门前已经伪装过,离堰也未曾见过她的真容,没什么好担忧的。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皎皎如玉的青衫公子,脸上泛着红晕:“这位公子,您是叫我吗?”
离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只当是那些见了俏郎君的寻常女子,略带歉意说道:“抱歉,在下认错人了。”
明殊低了低头:“我倒是瞧着公子颇为面善,不知公子是哪家……”
离堰打断了她的话:“方才在路上瞧见姑娘身形,我以为是一位故人,没想到认错人了,万分抱歉,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姑娘了。”
说完,身影一闪便混入了人群里,明殊慢悠悠抬起头,含着笑意看向离堰远去的背影,匆忙和小厮交待了几句。
小厮美滋滋收好一叠银票,再一看,转瞬间店内已经空无一人。
循着气息,明殊一路追到了城外,远远看见刻着鬼哭林的石碑,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
看着被两座大山挡去所有阳光常年不见天日的幽林,潮湿、腐烂的味道不断往外弥漫,入口处空荡荡的,地上腐烂的枯枝烂叶厚的像一潭淤泥,又像是张开着血盆大口的猛兽,等待食物自己落入。
踌躇片刻,她转头便回了城里。
在她身后的鬼哭林,一高一矮两道人影若隐若现,朝着林子深处去了。
明殊回城直奔百年雅斋,刘掌柜一见她,三两步迎了上去,从袖中摸出一支有些年头的鹤骨笛:“姑娘,您看看这鹤骨笛,除了这道刮痕,其他都十分完美,音色也是极好的。”
接过鹤骨笛,明殊看了下,确实只有那一点瑕疵,小心收了起来:“就这鹤骨笛了,多谢刘掌柜割爱。”
好几年功夫才能打磨出一支鹤骨笛,造价不菲,偏生这玩意不受待见也卖不出好价格,少有人买,也甚少有乐器坊会卖鹤骨笛。
要不是他爹前些年入土为安,如今这百年雅斋由他当家做主,只怕不知要继续亏多少银子在那些无人问津的乐器上。
客人出手阔绰,有瑕疵的鹤骨笛,能变成五千两银子,这生意怎么算怎么值。
刘掌柜眼睛笑成一道缝,“哪有哪有,姑娘您喜欢就好。”
一场交易,双方都满意至极。
明殊满意的出了店门,拐个弯去另一条街买了些朱砂,看了下时辰,已经申时,得尽快回如意客栈给宁叙熬药了。
才走没几步,就看见街道前面被拥挤成圈的人潮堵了路,围着指指点点,好生热闹。
“没想到那张秀才的儿子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有辱斯文呐!”
“可怜的婶子,这要换作是我家闺女被人拐跑了,我家那口子肯定要找人拼命……”
“那姑娘也真是……小小年纪就能做出与人私奔的事……”
明殊走到旁边的摊贩,顺手买了包糖炒栗子,一边掏钱一边问道:“大姐,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妇人收了银子,数着怀里的零钱,说道:“听说那青墨书斋张秀才的儿子拐了上柳村柳三娘的闺女私奔,人闺女今天一早不见了,闹了半天了。”
明殊笑着道了谢:“谢谢大姐,不用找了。”
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诱人的甜糯香味,依稀与儿时的味道重叠在了一起。
明殊随手剥了两颗栗子,打量四周地形后直接进了左手边的茶楼,从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下去,一览无余。
青墨书斋门口,柳三娘提着一把菜刀,堵在门口又是哭又是闹。
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还我闺女……”
柳三娘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枉你还是十里八乡人人称颂的读书人,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俊秀的少年被人拦在书斋里头,探出半个身子,脸上也不知是羞还是急,涨红一片,说起话来也是斯文模样。
他说道:“柳婶,我对天发誓,我真没有拐走莲儿!”
柳三娘啐了一口:“我呸!我都看到书信了,你敢不承认那信是你写的吗?”
俊秀少年几乎快哭了出来:“柳婶,那信确实是我写的,可我与莲儿是真心相爱,原本我打算等莲儿同意了,再秉明家中父母上您家提亲,我真的没有拐走莲儿……”
一个心疼闺女,一个怜惜心上人,明殊捏了个诀,瞬息间探查了二人记忆,发现二人都没有说谎。
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那个莲儿姑娘被人抓走了。
又是一个失踪的妙龄少女。
明殊幽幽叹了口气,抬指轻叩着桌子,喃喃道:“已经一百零七人了啊……离堰,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摸出传讯玉简,正好宁九离上柳村不远,便让宁九去上柳村柳三娘家里走一趟。
后面的吵吵嚷嚷她没有继续听下去,放下一锭银子,便回了如意客栈。
进屋便直接摸出买的朱砂,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些灵符,写写画画半天,刚搁了笔,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明殊起身开门,看见是顾舟,态度恭敬了许多:“大阁主,您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舟一眼瞧见她手上沾了点血色,以为她调查那少女失踪案受了伤,问道:“明殊姑娘,是哪里受了伤吗?”
明殊看了眼手指,解释道:“方才在屋里收拾打翻了茶杯,收拾时一不小心被割了道口子,一点小伤罢了。”
“正好我出门随身带了些上品止血散。”顾舟摸出一瓶止血散,不由分说的塞到她手里。
明殊无奈接下,这点小伤哪里值得用上品的止血散,顾舟这出手未免太阔绰了些。
“大阁主,您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瞧我这……”顾舟一拍脑袋,拿出一个储物手镯来:“明殊姑娘,这是城主给您准备的一些仙灵法宝,以备不时之需,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
明殊接过镯子,神识一扫,看见那五花八门的仙器、灵宝、软甲……堆积成山,散发着熠熠流光。
这真的只是一些吗?
心中再次感慨云城的富庶,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也想进城主府、进九阁。
她将镯子直接戴在手腕上,转头进屋里摸出剩下的半包糖炒栗子。
“劳烦大阁主向城主转达我的一番谢意,我身无长物,这包糖炒栗子就当作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