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的掌心]无心》青兮衣挽素

7、【01】

　　在岛上过了两周，整个岛地图上写着的地方都逛了一遍，原本的新奇和热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枯燥和乏味，岛上的生活也像平淡的白开水一样，品不出什么色彩斑斓的味道。

　　没有能消磨时间的电脑和手机，每天能干的事情少的出奇。青衣形成了一套有规律但是不太健康的时间表——早上睡到十二点，直接跳过早餐，去咖啡馆吃点东西，回宿舍或是在咖啡馆坐上一个下午，去警卫室看看那只小黑猫，偶尔会去杂货店看看有什么新进的货物可以给晴人寄去；晚上回宿舍，画画，顺便通过监控看看晴人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大约凌晨一点钟，睡觉。

　　托每天都去警卫室喂猫的福，青衣已经成功地在所有值班过的警卫面前混了个脸熟。岛上的警卫不管年长年幼，大都记得有这么一个年纪很小、生得柔柔弱弱的女指导员，会在偶遇时和她打一声招呼。

　　但青衣依然没有选择领养那只小猫。
　　就像那一次会见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晴人。

　　常年的无求无欲让她并不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身上难得产生的每一种情感，但会见时晴人说出“希望你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时，她却明白地知道自己身上出现的是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为她不择手段地利用这样一个单纯又干净到了极点的人而愧疚。

　　某种程度上她和晴人其实很像，比如他们都是游离于“正常人”范围之外的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让她莫名其妙地在那种不合时宜的时候产生了某种心理上的共鸣，产生想要和这个才见过三次面的陌生人分享过去的危险想法。

　　这对她而言绝不是一种好的征兆。
　　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晴人。

　　青衣望着自己桌面上的画。面容清秀的男子轻触窗口，穿过防盗栏杆和玻璃，忧郁地眺望着远方，半透明的阳光穿过窗棂，洒落在他美好的侧脸上，唯独没有落在那双空白的、没有涂画眼珠的眸子里。

　　对了，她那时候第一次看见晴人时的想法。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像从画里面走出来似的。

　　短信提示音在这个时候响起。青衣盯着提示灯闪烁的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了吗？这几天都没怎么说话。】

　　如月晴人竟然会主动发短信。

　　青衣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许久没有点开过的监控。如月晴人正站在窗边上，望着外面的风景，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送他的玛格丽特已经插在了花瓶里，细长的花瓣柔软地伸展着，澄黄的花心看起来像个大大的笑脸。

　　镜头里的晴人似乎有些焦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青衣退出监控，回复道：【没什么事。】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哦？】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味道不太对，他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的指导员，要是你出了什么问题，跟我也有很大关系的。】

　　青衣回了一个“嗯”，便将手机锁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更烦躁了。

　　然而刚刚锁屏，来电通话便又在手机屏幕上显示了。青衣无语地叹了口气，拿起电话道：“喂？”

　　“青小姐，我是狩谷。”话筒另一边响起熟悉的低沉醇厚的男声，“抱歉打扰您了，现在我手上有一些文件，请问您现在方便来一趟警卫室签个字吗？”

　　青衣挑了挑眉。
　　什么文件这么紧急？

　　宿舍离警卫室不算远，十来分钟就能到，青衣去的时候狩谷正拿着资料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见她来了，很有礼貌地将她请到警卫室内的沙发上坐下，并递上了一杯热茶。

　　期间狩谷打量了她一眼，女孩还是惯常的打扮，衬衫长裤帆布鞋，长发随意披散，照例是一身中性打扮素颜出门。她依然戴着耳机，只有同人说话时才会勉为其难地摘下来一只，很让人怀疑那对耳机才是她的本体。

　　在喝茶的当口，狩谷很快就拿着一沓文件去而复返。青衣接过来看，发现那是一份报告书，纸上早已经写满了字，只差签名一栏还是空白的。

　　她不动声色地眯了一下眼。晴人之前提起过，报告书应该是由指导员来填写的。

　　“这封报告书是警卫先生写的？”她问道。

　　“是的。因为这次匆忙把您带来，您又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指导员训练，考虑您的方便，我就替您填写了。”狩谷略带歉意地说道，“本来应该由指导员来把发现的问题和改善的对策写进去的。所以，如果您发现了什么线索，请务必联系我。”

　　青衣本能地嗅到了一点异样的味道，却没有声张，装作草草看了一眼的模样，便在文件上签了名。

　　“好了。这下事情都处理好了。”狩谷松了口气，忽然问道，“对了，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一下您……”
　　“嗯？什么？”她问道。
　　“上次会见的时候，您和晴人说了什么？”

　　青衣顿了一下。
　　狩谷目光深邃，总让人觉得这不是单纯的好奇，但是又看不出这里面包含的是什么情绪。她很快做出了反应调整，歪头轻轻笑了一下，做出无辜的模样来：“警卫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狩谷说：“那次会见以后，他的样子跟会见前有了很大的区别。所以就想，是不是您跟他说了些什么。”

　　晴人的样子，跟会见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少女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狩谷提醒道：“青小姐？”
　　“……抱歉，我走神了。”青衣淡淡地应了一声，“其实没什么，只是晴人说，他可以尝试相信我。”
　　“他说相信您？”狩谷诧异道。

　　青衣点点头。
　　“您能和他顺利地建立信赖关系……那我就放心了。”嘴上是那么说，狩谷看起来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不像是轻松的样子，依然紧锁着两道浓眉，“一开始还担心您能不能胜任呢。”

　　她微微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不能在此停下，青衣心想。
　　她来到这座岛绝不是为了度假旅游的，放弃了安稳度过余生的大好人生和锦绣前程跨过大洋来到这座孤岛上，她早就失去了退路。更何况晴人已经表明配合了，她就更没有理由在此止步不前。

　　狩谷观察着她的神色，却看见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说道：“警卫先生，谢谢你。”
　　狩谷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女孩低着头，唇畔的微笑有些苦涩，“其实说真的，我最近一直很迷茫，觉得我完成不了这个任务，觉得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想放弃。”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笑容里带着十二分的真挚：“可是你刚才问的话，让我找到了能够坚持的理由。所以我想谢谢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盈着水雾，楚楚可怜得像清晨花瓣上摇摇欲坠的露珠，任谁看了都很难无动于衷。

　　然而那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试图从这位表情单一的警卫脸上读出一点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情绪变化。

　　她想试探狩谷对如月晴人的态度。

　　遗憾的是狩谷的那张冰山脸实在太过于难以解读，只是点了点头，用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的口吻说道：“原来是这样。”

　　青衣狐疑地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了一番，终于确定了一点:这人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草。浪费演技。

　　“那我就先回去了。”她立刻失去了兴趣，说道，“对了，大陆那边还有没有寄东西给我？”
　　“东西？”狩谷说，“暂时没有了。您是需要什么吗？”

　　女孩舒展开眉毛，满不在乎地一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就算了。”

　　路过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在纸箱子旁边蹲了下来。小奶猫正蜷缩在纸箱的角落里午睡，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小袋牛奶，动作轻柔地撕开包装倒进纸箱另一边的小碗里。

　　然后，她手里捏着空了的包装袋，就那样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狩谷站在警卫室里看着。
　　女孩的睫毛很长，沾染了一点暖金色的阳光，在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深棕色的头发安静地垂落在腰间，像一帘柔软的丝绸，颜色不太健康，在阳光下却意外的好看。

　　很像一幅画。
　　……他其实并不真的是桩木头。

　　“青小姐，”狩谷鬼使神差地开了口，问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问题，“为什么不摸一摸它呢？”

　　女孩微微偏过脸。
　　过了一会儿，她才完全转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略带腼腆的微笑，仿佛花了一点时间才往自己脸上贴上了一张契合完美的面具。

　　“它不喜欢被我摸。”她说，“大概是我的手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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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月晴人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本书他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但不知为何今天格外心绪不宁，满纸的字怎么也看不进脑子。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令他感到焦躁的源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对方好像不打算再回复了。

　　这两天她发的短信明显变少了，那个在短信上话多又活跃的少女，像是熄灭的烛火一样变得沉默寡言。明明一开始是她想要帮助他，可当他真的答应了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难道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只是坚持了一阵子便自动放弃了？
　　如月晴人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奇怪，他本就不应该对她抱有任何期待，这样的结局应该是情理之中才对。就算她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最终也只不过是一个不太一样的指导员而已。

　　“叮咚——”
　　短信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直起身去看手机，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是多么迫不及待。

　　【晴人，你好像总是戴着兜帽啊？】
　　如月晴人皱着眉，看着这一条短信，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以前从来没有指导员问过他这个，对方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忽然对这件事情感到好奇？

　　思索了半天，他才很生硬地回道：【干嘛问这个？】

　　短信很快显示出“已读”，但是和以往不同，对方并没有立刻回复。

　　是失望了吗？失去兴趣了吗？他心想。
　　如月晴人忽然发现最近在对短信回复的等待期间变得越来越焦灼。少女的态度让他琢磨不透，似乎还是那么积极，有时候却又心事重重，让他的心也跟着摇摆不定。

　　短信画面一动，短信框里终于出现了“输入中”的字样——准确地说是一时出现又一时消失，却始终没有弹出文字来。他急切地盯着淡蓝色的对话框，有些失神。

　　【没什么，随口一问。】

　　如月晴人愣了一愣。她打了这么久的字，就打出了这一句话吗？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女孩的样子。她低头咬着唇，十指交缠在一起，沉默地表示着委屈的模样。
　　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心情复杂地编辑着短信，却不知道怎么表达，【也没什么……会见的时候当面和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