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少年》青橙丫鬟

3、入学二高

　　开学这天，回忆起的比往常都早，确切的说是醒的比往常都早。四点半醒来后就到顶楼坐着看星星。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到天台对着天空倾诉，这个习惯是得知爷爷回胜利患癌那年留下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清晨他都要到天台对着星空祈祷，祈祷爷爷能够躲过这一关。虽然胃癌晚期的治愈率极低，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帮不上忙的回忆都愿意去试。有一次在一座大庙求佛时，寺庙里解签的师父跟他说，“小伙子，天数已定勿须多求，心在神在，所求皆在。”因此，自从知道爷爷时日不多后，回忆每天清晨都要在天台祈祷，还私下向天祈求把自己的阳寿转一些给爷爷，哪怕多一分钟也愿意。终究是应了师父那句“天数已定”，爷爷终究还是在月余之后离开了。
　　九月初的青橙星空格外清朗，天上的星座轮廓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抬头望着西南天空，回忆喃喃自语，“爷爷，孙儿对不起你，没能完成您生前的嘱咐，忆儿去不了大学了”。随着留下的眼泪，爷爷的音容笑貌又一次出现在模糊的泪眼中。此刻，回忆耳边好像响起了爷爷的声音“忆儿，别哭，爷爷会保佑你的。”声音一闪而过，回忆猛地抬头，西南的夜空中划过了一颗流星。
　　吃过早饭，回天把“行李箱”绑到摩托车后座上，说是行李箱，其实是一个防潮防虫方形的木质收纳箱。回忆不太理解为何去隔壁市龙腾农机学院父亲不给他买一个轻便的旅行箱，难道家里的经济已经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毕竟这个木箱已经陪伴他在一中度过了3年，即便是换一个也不算是浪费。因为这，回忆其实曾经动过辍学打工的念头，但这想法刚说出口就被父母亲否决了。尤其是回天，情绪特别激动，最后把去世的爷爷也搬了出来。
　　像三年前入学一中一样，回忆趴在父亲的后背，也许是因为起的太早，随着一路的风吹，回忆竟然睡着了，睡梦里回忆似乎看到了爷爷，听着爷爷轻声的叫着，“小忆，到了。”回忆眼睛一睁，发现是回天把他摇醒了。从车上下来后，回忆猛的一惊，“爸，你怎么把我拉到二高来了？”
　　“忆儿，我和你妈商量过，偷偷的把农机学院的退了，我们要把你培养成大学生。通知书到的第二天我就找过你表伯了，等办完入学手续，到宿舍安顿完，我带你去见他。”
　　“可是爸，你们哪来的钱？”回忆想不出这个时候父亲能到哪里凑出这六千块钱。
　　“车到山前必有路，爸找朋友拿的。爸不是跟你说过吗，钱的事你不用考虑。爸妈知道你不想去中专，只要你好好读书，其他事情你不用分心。”在回忆的记忆里，自己总是被溺爱，甚至有点溺爱过头。在回忆幼儿园的时候，当别的小朋友还在为一个新书包、一套新衣服欣喜若狂的时候，回忆就已经可以每月换不同花样的电子手表了。不仅是父亲，由于是长孙，家里面的长辈都非常宠他。零钱、玩具、零食…从来不缺，唯一缺的是吃苦。要不是一年前家里破产，可能回忆到现在还未能尝到农民的儿子的滋味。这点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
　　安顿完宿舍，还没来得及跟舍友互相认识，回天就急忙拉着回忆到校长办公室。也许是为了避嫌又或许是开学时大家都很忙，校长办公室里只有校长一个人。在回忆记忆里这是他平身第一次见到这位表伯父。油光发亮但却稀疏的发量下，一脸的横肉。一副考究的金丝眼镜被长着硕大耳垂的耳朵托着。一套蟒蛇金色的西装下有点包不住表伯父那呼之欲出的肚腩，肚脐上的白色衬衫扣子在表伯父起身那刻崩开了一颗。
　　“都办好啦？”表伯父放下手中的派克钢笔接着说，“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就不多留你们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向班主任老师或宿管老师反馈，好好读书给你们老回家争光。”
　　“二哥，多谢你了。”回忆奇怪父亲怎么直接叫他二哥而不是二表哥。“我妈腿脚不太利索，要过阵子才能到临江看二姨和二姨夫。”回天客套着，毕竟这二姨和二姨夫已经有七八年没到过临江村了。
　　“大姨腿脚不利索就不用来了，回头帮我带声好。”表伯父提起派克笔又接着坐了下来。回忆奶奶是表伯父母亲的大姐，自从回忆爷爷去世后，奶奶就很少出门了，加上去年年初摔伤了，现在出门更加的不利索。
　　“好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小忆，跟你二伯父再见。”回天低下头说着。
　　“表伯父…”回忆顿了下，“巢校长再见。”
　　表伯父赞许的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开始工作了。
　　目送回天离开后，回忆爬上床铺，环顾了下宿舍。这是间14个人的上下铺学生宿舍，除了中间一个铺位外，两边各有三个铺位，都是上下铺设置。除了中间铺位外的两边过人通道，房间最宽敞的位置应该是床底下了。此时，大部分同学都到了，有的在整理有的在看书，有的父母亲还没走坐在床铺边缘和孩子聊着。想必很多学生是第一次离开父母成为住宿生吧。
　　“哎呀，你也到二高了？”回忆的大腿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忽的坐了起来，“哇草，谁啊？”正要发火之际，一个熟悉的面孔引入眼帘。
　　“巢陆？怎么是你啊？你丫怎么也来二高了啊？！”回忆吞了下口水，瞪大了眼说道，“你小子不是跟你爸去龙腾作生意去了吗？”
　　巢陆，跟回忆同一年考上了一中初中部。95年小升初考试时，一中初中部一共从周边八镇六乡招收了108个生源，巢陆和回忆分别以该镇状元的成绩进入了一中。巢陆来自临江镇，也就是回忆的奶奶出生的地方，两人虽然分在了隔壁班，但却阴差阳错安排在了同一个宿舍，因此回忆和巢陆初中三年交集不少。可惜的是，巢陆因为父母常年在外作生意，是青橙第一代出外的“打工人”，因此学习上很少受约束。更糟糕的是，巢陆的一个堂哥是一中出名的“带头大哥”，因此巢陆进一中后成绩稳定排在倒数第一。本来凭借巢陆的智商和情商，加上他的家庭条件，上一高绝对不成问题。但巢陆初中三年已经野惯了，因此中考前，巢陆跟回忆聊过不想再学习，会去龙腾市跟父亲下工地，谁曾想在二高碰到了，竟然还成了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