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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梦(黄粱后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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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边的消息传来,他就知道他要走了。明明是许久不相见的人,他最懂他。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会来和他话别。
“我知道,你要走了。所以——”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是来找我道别?”
戚少商颔首,“我能安排的都已安排好。只剩这最后一件事。”
这么平静的相对,简直像个梦。但毕竟是好梦,顾惜朝安稳地想。
所以那双持剑的手抚在他侧脸的时候,他既诧异于自己毫无抵抗的意愿,又软和地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拾不起。
他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角。吻他的耳朵。吻他的唇。吻他的颈窝。戚少商将他一路向下吻到腿上的伤处。始终温柔地吻。
湿润的、柔软的、温暖的触感落在唇上的时候,他完全放空了自己,任由自己沉溺其中——这才是我应得的,这个念头胡乱地冒出来并一闪而过。
每一寸的亲吻、每一处触摸都有应有的去处。指尖如羽毛般的轻触滑落,喘息间吞吐的温热像极了蝶翼的抖动,被触碰到地方忍不住地战栗。他既满足又不满足,灼烧的神经已经热得发烫。渴望引起更深切的渴望。上一刻的碰触,勾动更激烈地碰触。
潮热感迅速漫卷上来。戚少商——
欲望的湖水不断冲刷着他的发,整个人被淹没至顶,就快要喘不过气。
唇舌手眼已然是不由自主的了,心也是。
他一边惊觉自己给得如此痛快。一边了然是他对戚少商动了情。
为什么呢?
“我必须去。”
原来他真的问出了声。
“我只恨我这条病腿,不能与你一起去——”他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心里话。
狰狞的疤烙在眼里,是他的恨。
戚少商——这个名字简直被封在口中,轻唤不得,痛呼不得。
如果当初——深重的痛惜恨悔坠得人心发沉,如同跌入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眼角冰凉的泪水掉进鬓角,水痕被衣袖带走。
天色沉沉。
望着窗外细细的雨,他漫不经心地想,如此温柔缱绻,果真是个梦。
酒是好酒,卖酒的人却不是个好人。顾惜朝披衣起身,撑着伞走入漫天细雨里。
卖黄粱酒的掌柜是天生的臭棋篓子,偏酷爱与他对弈,每每用他家黄粱酒换一局被顾惜朝杀得七零八落。前几日输了个痛快之后,除了酒还与他奉上了一条消息——九现神龙戚少商近日要北上。他笑了一笑,“戚少商终究是戚少商。”
伞将细细密密的雨丝隔断,而雨将他整个人笼进这一片天地之间。
他现在走得很慢,上台阶会更慢——再抬眼时,霎时心里空了一空,而竹骨伞柄硌痛了掌心。“……大当家的”,他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他的眼睛诉说着迷惑,难道这场雨让他堕入一个新的梦境?
直到眼前的人大步走近,转瞬他就落入一个暖热的怀抱。
那些虚假的,暗恨的,思念的,痛楚的,渴望的,求不得的念头疯狂地生长的同时疯狂地消散。
这贴紧的温度是真的。
他回抱住这个人。戚少商。
伞?本就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