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青巽QX

28、28km

　　傅翎无视人起来可谓轻车熟路，自顾自地上床补觉。

　　正式开学后两人冷战依旧，袁宵这边百爪挠心，傅翎却忙碌得无心思考——她在申请第一学年的评优评奖。

　　最高级别的奖学金自然是国奖，她们工商管理专业只有一个名额，往年都默认评给绩点和综测加权后的第一。

　　傅翎自认获的竞赛奖在年级里没有对手，便只如实复印了奖状交上去，至于推送、各类集体荣誉则没放在心上。

　　谁知结果出来，总评第一确实是她，但是综测第一不是。

　　真不能怪傅翎大意轻敌，她的竞赛分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二三十，加上英语四六级、计算机二级的证书分，接近四十，按往年大一年级的标准，理应高得一骑绝尘。

　　结果是两骑绝尘——有人靠着三项专利、两篇论文、一个挑战杯金奖和各种水比赛混到了近五十分。

　　名单发到群里，傅翎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老熟人了，刘杰。

　　早听说刘杰他爸公司里研究生发论文会带上刘杰，傅翎想着人家靠家里挣荣誉也没办法，但万万没想到人不要脸能到这个地步。

　　她如果真有心，在青协宣传部写的推送一篇0.2分，院团支部得的五四表彰能加一点几，还有艾滋病知识竞赛环保竞赛诗词竞赛……也不是达不到五十。

　　但是她心气高，觉得属于擦边线的分都不屑于填。

　　名单直接发到年级群里谁都能看见，袁宵不懂傅翎的怄气，还道了句恭喜，被傅翎殃及池鱼，冷冷“哼”了一声。

　　一等奖学金是定下来了，接着是国家奖学金申报及答辩。

　　专业里同学也知趣，知道国奖大约就落在这两人头上了，没有其他人申报。傅翎花了史上最多的心思做成一份PPT，发给张馨后，辅导员先是回复“收到”，而后又问“这两天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必然是有空的。

　　傅翎本以为张馨会找他们俩一起说答辩的事，没想到办公室只她一个，且张馨等她进来后关上门，还落了锁。

　　“小傅，你是聪明孩子。”
　　话音一出傅翎就有了预感，本能抵触起来。

　　“照理说我是整个年级的辅导员，有些话我不该说，尤其不该这样一对一的和你说会落人口舌。但我真的很欣赏你，觉得你以后是干大事的人，不想你和我也生了嫌隙。”

　　傅翎听出些别的意思，敢情这是张馨私下找她透底的，不是劝她放弃。冰封的表情一点一点解冻，点头允诺：“我知道，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刘杰父亲是我们学院毕业的，创业成功后往母校捐了很多物资，每年三月评的优秀创业基金，赞助人就是刘杰父亲，近两年院里不少教授做科研，都得到了刘杰父亲公司的大力支持。”

　　顿了一顿，话变得更加直接，“虽然大学应该以实力论，不该牵扯金钱权利，但是学院发展也需要钱需要资源，刘杰申报的资料明显有他父亲在背后支撑，院里不可能当没看见。”
　　“昨天就评优评奖流程院里开了会，就评委阵容来说，除了我们几个辅导员，其他评委都和刘杰父亲打过交道，打起分来不太可能做到完全公正。”

　　剩下的内容说出来就太过露骨，两人默契地就此打住。傅翎没什么表情地消化完话里意思，再次点头：“谢谢张导，您今天说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小傅，我知道你不是目光短浅之人，不会为了这千把块钱怀疑自己。领导还不认识你，我还不了解你嘛！他们不知道我们傅总的潜力，我能不知道嘛！”张馨朝傅翎眨眨眼，这声“傅总”总算把傅翎逗笑了。

　　“我真的知道啦，张总，我没生气，更不会自暴自弃的。”

　　走出学院楼，刚刚收到的虽然不是好消息，但张馨的话无疑是对傅翎能力充分的肯定。

　　答辩是公开的，傅翎没邀请任何朋友到场，倒是乔韵薇非要来当亲友团。

　　傅翎和段航身着正装站在台侧，两人看着第二排正中间，一帮评委老头的正后方，乔韵薇举着两面白纸裁的小旗，一面写着“段航段航，雄心万丈”，一面写着“傅翎傅翎，百试百灵”。

　　于是在一开场的候选人合照中，傅翎和段航瞧着正对面笑容灿烂的乔韵薇，俱是苦大仇深。

　　袁宵在答辩中途从后门摸进会议厅，正赶上傅翎念完一页，抬手按翻页笔，目光扫了一眼观众席重落回纸上。

　　也就一秒不到的时间，袁宵用她那贫乏的词汇量，想到了“惊鸿一瞥”这个词。

　　是很骄傲、很自信的眼神，哪怕结果不公、必定失望，也要尽最大努力去挥舞，把锋利的剑芒亮在评委面前。

　　迟钝如袁宵，在接连听完傅翎和刘杰的答辩后都反应过来不对味：
　　评委对傅翎的竞赛奖项不闻不问，抓住她跟学长学姐合作的大创项目大问特问，即使傅翎都答上来了，点评的意思仍是“这个项目含金量不高”；轮到刘杰，对“高分子材料”专利避而不谈，专注夸奖学生工作做得好。

　　结局不出所料，傅翎以0.1的分差“惜败”给刘杰，成了全院唯一一个绩点、总评双第一却没拿到国奖的。

　　得奖的要拿着红牌子站成一排拍照，段航不理辅导员的招呼，和乔韵薇一起走到傅翎身边轻声安慰。

　　有张馨的叮嘱打底，傅翎并不十分失望，尴尬有之，但想来比刘杰光彩，是以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

　　张馨给了她全场唯一的满分，想来给领导们留下了“不听话”的坏印象，这会儿不应该再让她难做。于是傅翎把段航推回台上，转身蹦下阶梯，搂着忿忿不平的乔韵薇走出报告厅。

　　“我早知道这个结果了，没关系的，薇薇你回头和段航说声，张导很关照我的，是上面的压力太大。”
　　言下之意，冤有头债有主，瞄准刘杰，冲啊！

　　乔韵薇果然一肚子坏水，本来很少人关注的评优评奖，硬是在匿名的学习交流群里被讨论了三天三夜，内容为强烈要求公开大一年级刘杰同学的加分明细给同学们做榜样。

　　也不知乔韵薇从哪里批了那么多马甲，傅翎作为群管理看着好笑，装模作样地劝阻了几回，实则暗暗拱火，最后汇聚成一团认真的民愤。

　　公开当然是不能公开的，张馨也只在年级群不痛不痒地答复“欢迎来办公室监督”，隔天却有人在专利网上查到了刘同学的作品。

　　刘杰被人在群里阴阳怪气好几天，他那帮好兄弟自然看不下去，在群里大放厥词、出口成脏，连吃瓜路人都看不下去，有几个硬气的学长学姐直接实名对刘杰那边开嘲讽。

　　大学里，学生成为独立的个人，可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有自己的理想与追求，对公平的渴望正处于人生巅峰，甚至涌现出三四篇思辨小作文。

　　傅翎拜读完毕，认为虽然没有自己写的好，但文笔流畅、情感真挚，在江苏高考中约摸可以拿到60的高分。

　　然后乔韵薇笑嘻嘻地凑上来问傅翎最喜欢哪一篇：“我和段航各写了一篇，他说他写得肯定比我好，你肯定更喜欢他的，赌一个全家桶。”

　　傅翎：“……”感动消失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原来都是社会实践群大家的手笔，几个人悄悄认领了自己的，最后剩一篇语无伦次的激情输出。

　　傅翎皱眉读完，脑海里浮现出某人噘着嘴恶狠狠打字的样子，面色逐渐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