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念虞念璃【完成】 难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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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念虞念璃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荥迥，借问一枝如玉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虞美人》秦观
观烟花三月之扬州，佳人伴侧纤媚笑，知音而交，何等风流……而他留下的，注定是孽。不是浴火重生，便是涅灭在这紫禁的烟尘里。
果然，这日早朝，皇三子景澈将一名十二三岁的稚龄女子带入大堂，声泪俱下讲述寻到“寒衣妹妹”的经过，感叹几番“皇家姊妹怎么可流落至此？”，恳请皇上允许璃寒衣认祖归宗，养于宗室，厚爱珍重之。老皇帝一只手牵着寒衣的手，一只手抚着九龙宝座扶手上的翱翔龙头，亦是满面悲戚，仿佛依旧伤怀往事。若是外人见了，怕是不会相信他便是可以两年之间对寒衣之母不闻不问的两年的人。七尺殿堂之上，皇帝悲切慈祥，寒衣怯怯乖巧，皇三子孝悌恭敬，景象和睦。底下的一众皇子大臣也是鞠躬拜请，大发粉饰太平的慷慨之词，引得皇帝有一阵簌簌。未几便定了下来，正月八日为寒衣在太庙滴血认亲，而后祈福昭告天下，正式载入皇家宗谱。随即挥毫落笔，赐寒衣封号为“念虞”。众大臣面面相觑，还未昭告、记入族谱就先行赐下封号了，在宫里的正统帝姬也没有得到这么好的待遇，看来这些程序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个帝姬，皇上是认定了！那些有派的官员，得到了主子的叮嘱，对这为了祖制的事情不闻不问。而一些持重老臣对皇帝兴师动众找回民间私生女很是嗤之以鼻，却也身历多朝，脸色还是能看得清的，不愿在皇帝兴头上自讨没趣，失了身份。这件事情就如此揭过，寒衣暂时交由皇七子景济母妃仪贤妃孙氏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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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紫禁城，几位兄弟寒暄几句，便各自散了。二皇子景溯和皇六子景泓没有做莲蓬小轿，反而招来一驾绯色流云暗纹的马车。天下起了小雪，两人迅速进入马车中。刚一进马车，景泓便捧腹大笑起来：“二哥！难道你说的‘后着’便是自己打自己耳光！这三哥也太失策了吧？！不行了……啊哈哈哈” 景泓撑着马车的桤木支架，已然乐不可支“看他在堂上，先是春风得意，再是入赘深渊，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要不是在朝堂上，……我早就笑出来了！”
景溯掸了掸落在玄青色衣袍上的几点雪星，毫不理会这个最疼爱的弟弟笑的前俯后仰，面色依旧淡淡的，以手支颐，思索片刻：“莫非，真是我们猜错了？老三并无他意？若是有，怎么会出这档子没面子的事情？必然事前安排妥当了。”
“按我说，也可能真是为了邀功呢？或许三哥没二哥那么多思虑，只是想在父皇面前找个吹风人，有个优势而已。”景泓悠然的说。景泓本就是俊秀，脸上面带笑容，又有一份悠然，更是面如敷粉，飘如仙人。“……你说的什么利害关系或许三哥都没考虑呢？咱们不是白费功夫思来想去，还费了一早上好时光，扰了我的清梦。”
景溯不愠不火的送去了一个白眼，便开始说教“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些起来，习些书文，练练拳脚不是更好？”景泓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平时温润，其实还是很死板的，就唯唯诺诺了几句。景溯没有理会弟弟的阳奉阴违，兀自陷入思考。
什么事让六皇子笑的如此欢快？
皇帝早朝罢后，朝各个皇子入御书房议事。这环节本是每日例行的，今日的御书房又多了一个人——寒衣。皇帝刚接回寒衣，高兴地不得了，拉着寒衣的手左瞧右瞧，上下打量。看寒衣总是怯怯的，唤总管宣德拿上来好多新奇点心让寒衣吃。众位皇子也都做出一番欣慰模样。除了皇六子顽皮的拽了拽站在自己前面的二哥的束腰玉带之外。皇帝不时喟叹了一句：“寒衣还是肖似她娘亲多一些……瞧这眉眼……这额头……”，大皇子景治好似就等这一句话了，立刻站出禀言“虽然寒衣妹妹以认祖归宗，但是其生母未得到追封，不失为一桩憾事，待寒衣妹妹长大后……难免……”前面还说的顺流，到后面有点吱唔，不过大概意思已经说明了。旁边的寒衣听到生母两个字，抓住皇帝的织皇袖子小儿天性的说：“娘，娘对我最好了……给我吃嫩荷糕，给寒儿煮好多好东西吃……”寒衣笑脸盈盈，不过一会又黯淡下去： “那日家中来了盗贼……我娘被盗贼杀死了……寒衣好害怕，寒衣不敢从柜子里出来，寒衣害怕……”说罢嘤嘤哭泣起来。皇帝软言安慰起来，慈父状。思虑片刻言：“治儿说的不错，寒衣生母……阿虞，是我亏欠了他……”
这位登基三十一载的皇帝，在经历了上位的前的宦海沉浮，步步惊心和登基后的权臣谋术，各方牵连，他已然坚定的心最柔软的部分，就是那扬州繁华之地的三个月了罢……楼台处处迷芳草……风雨年年怨落花……最是多情汴堤柳……春来依旧带栖鸦……
“宣德，研墨备纸”皇帝卷了卷袖子，提笔挥毫，未几，一纸淋漓现，随手递给旁边的宣德公公。宣德公公接过圣旨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扬州府璃氏系名门之女，第承轩冕，族著清华，蕙德柔明，兰仪婉茂。早习组绞之艺，克闻图史之规。懿范聿修，四德斯备，育念虞帝姬寒衣，辛苦劳德。惜不得年寿，以病笃天，朕不胜惋惜，今追封璃氏为嫔，号‘雅’，缢号‘珍仁’，移葬随章献华皇后陵。钦此。”寒衣似懂未懂在一旁睁着大眼睛看着皇上，景治连忙对寒衣说：“妹妹还不谢谢父皇恩典？”皇帝摆了摆手，毫不介意的说：“算了，寒衣还小，规矩慢慢调教着就行。”
皇帝一副得偿所愿的快感，脸上最挂不住的就是在庙堂上最得意的三皇子景澈。景澈的生母卫氏是采选入宫的小户女儿，因为姿色还可以被皇上点中成了选侍，招了几次侍寝就怀了身孕，晋为才人。那时皇帝膝下只有两子两女，大皇子景治和二皇子景溯，上仙长帝姬怀玉和灵筝帝姬羽萱，皇嗣还是稀少，皇帝便把卫才人交给当时的婕妤王氏照看。三皇子出生不久，卫才人便因产后遗症死了，正巧婕妤王氏晋了静贵嫔，又没有子嗣，便将三皇子交予她抚养。按照历数追封才人卫氏为贵人，连封号也没赐个，匆匆下葬。后宫中向来先是“子以母贵”，皇三子虽说是抚养在王氏名下，可这个不高贵的生母也给他仕途诸多阻碍。这么些年，三皇子办事多么出色，加封的也是养母王氏，如今王氏已登昭仪之位，可贵人卫氏连个荣封都没有，不免让景澈寒心。虽说王氏待景澈如亲生，但是有个没有荣光的母妃，无论是谁都挂不住。而今，一个宫外女子不过生了帝姬就加封为珍仁雅嫔，还隆而重之随葬皇后陵寝，这无疑是狠狠打了三皇子一耳光，脸子也挂不住了。刚才还志得意满，现在完全蔫了下去，众位小点的阿哥已经窃笑起来。
……
回想当时的情景，景泓嬉笑了半晌。看到一向持重得意的三哥面色由红光满面到青色斐然，一看就是强忍住了窘迫和憋闷。
景泓打帘，往窗外一瞧。已经是大雪纷飞了，借着几缕寒风，雪花被吹进马车之中。景泓兴致不减：“六哥，你今早说的哪个贺记是不是真的‘菜色甚少酒水欠佳’呀？你这一说把别人菜馆的名誉都给毁了，小心人家来找你！”景泓看到坐在窗子对面的六哥头上已然飘着雪花，连忙放下帘子。
“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那贺记我也没去过，不过是随口一说。”景溯无奈的看了弟弟一眼，随手取过马车里的一盏茶水，徐徐饮了起来。
“六哥，你看时近正午了，不如咱们就去贺记用膳罢？也好见识见识那里到底如何~嗯？”
景溯淡淡颌首表示同意，扬声吩咐：“转路，去就甲庶武街。贺记。”
马车轱辘压在带雪的地面上，车椽相磨，发出蜇吱之声。虽然天降大雪，帝都民众依然兴致勃勃出门逛街市。
这条朱雀大路，景溯已然走了四年。从十六岁开牙建府，受封二翎郡王，先娶了侧室魏氏，日日走这条路上朝下朝，有时去拜会一些臣子，渐渐的在朝堂上露出头角，受到不少老臣拥戴。而后权衡朝局，娶了太傅之女白氏为正妃，琴瑟和谐，相敬如宾。据一方势力，有了羽翼，能和长两岁的大皇子景治并列二珠亲王，只比自己小一个月的三弟景澈也只是单珠而已。不争如争，这条朱雀大路走了几千次，熙熙攘攘的人群，青石板的路面……这条路，还要继续下去……即便一步一个脚印，走的辛苦，不论是泥泞还是平坦，都要走……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国
事兴亡，人家成败，运数谁逃得？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景溯依旧支颐冥想，而景泓看着依旧呆思、于自己最亲的哥哥……竟有一丝心疼。
老三不是蠢人，知道父皇忌讳提起卫贵人而多年不予加封也丝毫无动，隐忍至今，亦知道老三并非善辈。可是他怎么能不知道，皇上定是珍爱那璃氏？为了寒衣破例将民间私生女接进宫中，不理天下所思所想便是佐证。昔日世宗亦在外风流，有一女，因怕身后所指，只是教人寻回，养在其胞弟府中，封为静定宗姬。既然如此爱重……便是念及其母……
璃虞……原来璃氏单名一个虞字……念璃念虞……所以才会赐号“念虞”罢？刚才在御书房，父皇脱口而出的“阿虞”，语气轻快而熟稔。那是怎样的情动……连着十年也未曾衰减？
此事……若非大哥提起，父皇也要做的。这老三一风发一衰落……真是正好，为这这在堂上被辱一事，大家多多少少有些同情老三，皇上心理也是这样的吧……老三贸然找寒衣……原来的忌讳隔阂怕也消弭不少吧……
“两位爷，贺记到了！下车吧！”
车帘被景泓倏尔掀开，外面伶俐的小厮早已打好油纸伞在车门外静候，却也抵不住寒风凛冽。景溯抬手欲挡风雪，抬袖的那一刹那，溯凤眼微眯……
难不成？……
大哥和老三走一起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念虞念璃【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