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完成】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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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鸦飞去，一枝花影送黄昏。春归不阻重门。辞却江南三月，何处梦堪温？更阶前新绿，空锁芳尘。
随风摇曳云。不须兰棹朱轮。只有梧桐枝上，留得三分。多情皓魄，怕明宵、还照旧钗痕。登楼望、柳外销魂。
——夏完淳《婆罗门引·春尽夜》
帝都，风起云涌。
正康三十二年冬至一早，广轩雅舍的雅间里，便有两个迫不及待的人。
略微年轻、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袭锦缎白狐轻裘围着炭火烧的旺旺暖炉，轻巧的拨着糖炒栗子，不时的还看看前面檀木桌子上的棋局。白玉的车马炮卒在熊熊炭火烤炙之下依旧触手生凉。
“二哥，你唤我天不亮就来了这雅舍，可不是只为了和我切磋棋计那么简单吧？我可没哥哥你那么自在，早就开牙建府了！我可是瞒着那些公公趁在宫门刚一开匙的时候溜出来的！二哥，你就别玩你那套沉默是金啦！”
白裘少年话说的轻巧极了，又是那种讨笑的语气，坐在对面摆弄棋局的少年嘴角微微提起，玄青色长袍更显孤寂疏离，不缓不慢言：“你呀你，皇阿玛早就在东城给你拨了套院子，就待给你加封王爵就让你出宫，少在我这里抱怨什么！你现在愿意呆在你那所没修缮的园子，哥没意见！”
“别说那院子了。莫非哥哥真的希望弟弟去哪似荒郊野外的园子住？”白裘少年随手走了一步棋，瞬时，期盼局面风起云涌。
青袍男子轻笑，看了看自己被吃掉的白玉棋子“几天不见，棋艺见长，功课没偷懒。”亦使青葱指挪动了一步棋子。“莫玩笑，这次急忙找你出来，是正经事！据说，老三带着寒衣快马加鞭从扬州赶来了，昨晚已经到了驿站，今日必定要在早朝奏明此事的！”
“什么？真的找到寒衣了？”青袍少年点点头。要说这寒衣，可是京城里的一件大事！皇上年少风流，在扬州偶遇角色女子璃氏，便于其厮混些时日，待皇上要回宫的了，璃氏却始终不肯入宫，独守扬州，为盼君王再一回眸！熟料，皇帝回宫后便是三年大选，皇帝流连声色，哪还顾得上远在千里扬州那个温婉女子？
那之后两年，玄镜堂密报，璃氏在皇帝走后八月产下一女。而此时，静贵妃刚刚诞育皇四子，皇帝高兴地不得了，只派了几个玄镜司官员去探看，未几便来回报，说你女主人早已死了，女婴亦下落不明。这皇帝自然大怒，说要追查元凶，查着查着，就寻根到这皇城里了，再一细查，果然是皇帝妃嫔作祟，是婉贵嫔让家人去杀了璃氏，以惧留着她成为他日争宠强敌。皇帝下令白绫赐死，褫夺位分。
婉贵嫔门第不高，宠幸一般，只是熬着岁月才被封为贵嫔主位的，而且一向与世无争。任何人都看得出，婉贵嫔不过是棋子罢了，幕后的黑手，怕就是那几个高位的妃嫔。
这话，咽在肚子里也就罢了，不论是皇帝还是官员，谁会在查下去？
“三哥这么做，岂不是把朝臣都得罪了？十年前，参与调查那件案子的官员可是多了去了，这件事情一昭然天下，那些官员，必定要治罪的！玄镜堂也脱不了干系。”白裘男子剥开一枚栗子，放在嘴中嚼着，倏然眸中精光一现，将马过河。楚河汉界，卒终究是过不去的。“三哥这招弃帅保卒可是不妙啊，不像三哥以前的作风。”
“哦？你怎知是弃帅保卒呢？说不定……”青袍男子含笑，将车横走。“是弃卒保帅呢。将军了，六弟。”
“什么……二哥你也不让这么点！”白裘男子放下栗子纸袋，专心投入棋局，一边想一边道：“谁不知，当年纠察此事的，是刑部。那刑部，可是三哥的天下。尚书娄哲远，侍郎金诚都是三哥那边的人！这一‘彻查’，免不了该撤职的撤职，该贬官的贬官，啧啧，心腹去了大半，三哥也肯？”白裘少年少不了做一番惋惜状态讨喜。
“让着你？让你一步棋怕我就是要后悔一宿了。”青袍男子目视这棋局。“你说的没错，可寒衣父皇的亲女儿，说来也算咱们半个姊妹。听说父皇素来对璃氏有亏欠之心，这一进宫，怕是要宠爱备至了。那些臣子，说好听了是‘国之栋梁股肱’，其实不过就是‘外臣’，内外有别……那些尚书侍郎，撤职可能性不大，最多也就降职罢了，能闹出多大风波？风波闹大了，玄镜堂不应，为了个……”青袍男子微顿“为了个私生女闹出如此大风波，让天下人笑了去。而且，那些个官吏啊，那个不是唯利是图？风向拿捏的是极准，说不定哪天转脸就投了敌营。听说那金侍郎最近走的和老五挺近的……”
“照二哥这么一说，那咱们不是错了先机？让三哥占了便宜……咱们明明都是差不多时日得到线报的！”白裘少年懊恼起来了。
窗外天色愈来愈污浊，愈来愈深沉了。“唔……”白裘男子随意拿起身边炭筐里的一块白银炭扔入火炉里，炙热的火焰立刻吞灭了那一块炭。“六弟，先机如此重要么？”
青袍男子搓了搓手上残留的炭渣，随手拿起白玉棋子炮。“打头炮的，也要看对没对时机。能拉拢嘛亦不再片刻。”青袍男子望向朝西的窗户，天色已然蒙蒙亮，“贺记酒家”的小二正打着门板，准备开业。青袍男子这扇一摇，直指贺记招牌“假使你路过这间酒家，听他们小二吆喝的很好，进去尝了尝，菜色甚少酒水欠佳，你会怎么办？”
“立刻走人啊！那种破店还留在哪里干什么？”白裘少年闪烁着晶亮的眼眸，不明其意。
“寒衣并未理解宫廷生活，如一张白纸般。三哥或许可以左右她一时，但是待她通透了晓得世情了，怕是就没人能左右他了……”青袍男子落棋，白玉相撞之声格外清脆。“璃氏不愿入宫，宁愿独自抚养女儿落得惨淡名声。亦是个剔透之人，他的女儿，想必也不会差到那里去。而且，大庭广众之下，揭露父皇的丑闻，父皇作何感想？呵，老三怕是有后着，莫不然，何以这么肆无忌惮？”
白裘少年用小指甲扣着栗子缝隙，淡淡言：“二哥，你们每天算计来算计去的，累不累？”
青袍男子温润而笑，亦不直面回答：“我也想像六弟，琴棋书画诗酒茶。可是，六弟，我如今提点着你，你亦要明白。父皇赐封爵位的旨意不过两三月便可下了，润母妃亦为你挑选了一房侧室，你还小，开牙建府也要充充门面不是？待这些事完全了，你亦算成人了，父皇亦会将事情交予你办理，你不愿，不想，也要。”青袍男子似乎嘲讽而笑：“那时，连我亦是你要提防的。六弟，你思虑的够久得了！还不落子？”
“呵呵”白裘少年簌簌然而笑“落子，无悔。待弟弟好好思量罢……”
六弟，你性子耿介，嫉恶如仇，让你入这寒谭深渊不知是否为兄做错了……可是，我答应了润母妃，会保你前程，不让你在这条路上走错……
二哥，我知道，你做的一切俱是为我好，从小一起长大，虽非一母所生，但待我如亲生……我真的不愿，陷入泥潭虎穴，不可自拔……我永远不会用你教会我的计策对付你，我，永远会站在你那边！
“啵”，一个栗子壳应声而裂，金澄澄的饱满的栗子仁路了出来。白裘少年含糊着栗子，挪动一颗棋子。吊儿郎当笑语：“死局了呢。”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非箭折弓毁，便是直中红心。青袍男子仔细寻思了棋局，拂袖而笑：“还未曾想到你我也能下成死局。罢了。一会上了朝，你切莫多言，这事，咱们先别掺和。”
话刚落下门外尖细的嗓音已然喊起来了：“二皇子六皇子，轿子已经备好了，再不成怕是迟了早朝……”
“走罢！”青袍少年拿了件泽紫色狐裘斗篷，披在青袍之外，整理衣帽。两位皇子随侍从除了雅舍，上了莲蓬小轿子，慢慢悠悠往紫禁城方向走去……
那一局死局，在孤本古书《柯昭棋解》里有提到：“进，帅四平五卒，帅五进一车，未分解者，死局也。曰：‘绝代风华’，破此局难于得天下，各国手皆踟蹰”
绝代风华，难于天下。绝代风华，绝代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