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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澄林楼的十三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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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闻见了吗?对面那澄林楼今天又换菜单了。”
“就是就是,还没到饭点就香死个人,整天也不知道他家厨房里做些啥好吃的,还天天香味不重样。”
“是呀,同样是酒楼,街尾那家张记根本比不过。”
“我去年攒了一笔,终于能有进他家大堂里吃上一顿,那滋味,嘿!上月回味到到现在。”
“这一两银子花的值当!可惜我家里还有婆娘几个小的,根本剩不下什么,可没你那好运气。”
“那是,贵人赏了一笔才有底气去享受。”
“我就闻闻,沾一沾他家的肉味也很满足了,唉。”
晕乎乎的从元记出来,汪雯芙就看见旁边铺子伙计靠在门边聊天。
肚里又饿,荷包又空。她摸着自己发出抗议叫声的腹部,觉得脸有些发烧。
这、这古代的销售妇女太厉害了!才拿起第一份试用装擦在手上,稳重又好听的女声就在身后响起。
她扭头一看,对方那嘴边一颗黑痣的模样,就差没在额头上贴一个‘媒婆’了,只是声音太年轻。
这人拉着她试了铺子里十几样东西,吹了个天花烂坠每种用在她脸上都那样好,最后记不清那中年妇女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汤,兜里花的只剩两个铜板。
这样是不能再逛下去了,她在隔壁店里花光了这最后两个铜板,捡了三只皮发皱的梨子,就准备往回走了。
对面的澄琳楼传来的异香终于息鼓偃旗了,那样绵延而勾人的味道也不再飘过河面。
要是给她材料,她能烩一锅更美味的,毕竟王守义的味道也不是所有人的喜欢的。心想着,汪雯芙撩开掉下来的一绺黑发,看着对面从楼里出来坐上轿子的紫衣男子的背影,
虽觉得他们去这种地方吃饭纯粹是挨宰,也暗暗升起一丝对有钱人的嫉妒。
回到家中,她看着桌上只有一道青菜,黄而嬷面前放着寡淡的素面,有些不满。明明锅中还有许多中午的鱼汤,却并不热出来吃。
“黄嬷,你是家里人,别舍不得那一点吃的。”
“呵呵,我清淡惯啦,人的福分是有限的,能与姐儿坐在一起,就很满足啦。”,黄氏慢慢挑着面条:“我这一脚已经埋土里的老太婆帮不上什么忙了,可姐儿今后怎么办呢
?这孟林城里好玩的东西多不胜数,可不要被迷花了眼。”
黄嬷见她回来抱着的袋子打了‘元记脂粉’的标签,不赞同的表情被她看在眼里。她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还大手大脚的花着,老人怎么会看得过去。
下回一定管住手,她一边想着,手里的活也没有停。
上午她从厨房门口那颗山楂树上揪了许多吊干了的山楂,早就洗过了泡水里了。把梨子洗干净,去了梗又去了核,把它们装在家里最大的药罐里,又加入了许多薄荷干叶。把水装的满满,就炖上了。
昨日她就发现黄嬷说话总会皱眉,仿佛说话也是一种负担,话音带痰,听着就难受。起夜时能隐约听见黄嬷擤嗓子的声音,可见睡觉并不安稳。
实验室中倒是有材料,能配相对应的酊剂,可来路就不好解释了。堂姐之前所说的两月为期,她明白是因为老宅的人迫于农忙,还腾不出手来料理她,但凡一个巨大的孝字压在头上,她没有理可以说。这大威朝虽然焕发了科学主义精神的萌芽,也有女性成为官员的,却多少带了男权在上的意味。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是,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会做出太出挑的事。
炖好后,汪雯芙让黄嬷吃了半只润嗓子,又给盛了半碗梨汤。黄氏端了汤水,千恩万谢的回了屋。
将铺子的门板拆出半块,让月光洒进来,她一个人坐在铺子中慢品这一大碗梨汤。
暗黄色的汤汁飘起白色的淡烟,因着没有加糖只有淡淡的酸,温润的汁水被咽下去后才能尝出一点点甜。
今日买的三小盒妆品正摆在桌上,润脸的那盒已经被打开来。
在元记里不明显,但此时蜂蜡的干涩气息与猪油的一点腥味无所遁形,还有芝麻作为食物的芳香,即使有桂花的香气遮盖,她还是闻出来了。不得不说,这具身体有个好鼻子。
浅粉色的膏体中央,还沾着几点橘黄色桂花。
她撩起袖子,擦了一点在臂上,膏体化得很快,那一点不适的味道变得更淡,只是粘稠油腻的很。不太好吸收,应该是作坊的伙计在加温时没做好。每一种油脂都有特定的融
化温度,变成液体后放置的先后顺序也是有要求的,再充分的搅拌才能让它们变成一个整体。
显然这一盒里猪油与芝麻油没有充分混合就加入了蜂蜡,这蜂蜡的融化也被敷衍了。
粉膏颜色到是足够白,只是磨的不够细,过家家玩玩就算啦,敷在脸上是出不去门的。怪不得2钱银子,买了平日里的双倍的东西咯。
最后被打开的口脂是三件样品里最小也是最贵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她闻到了红花的味道,只在下唇涂了一点,正准备回屋里照照看时,门板被拍响了。
梆!梆!梆!门板被拍了好几回。
“店家,店家!”来人一副下人打扮,还用肩搭了个人:“我是赵四啊,以前在你家买过布的,我家主人问你讨口水喝啊。”
汪雯芙走到门前,好大一股酒酸味,她用袖子遮了脸:“这里早就不是布店了”,屋里只有两碗梨汤。
看着垂着头,冒酒气的脑袋,她又问:“水果汤喝不喝?”
“要的要的!”
小厮想从拿过她手里的汤碗,她却不给了,伸出手来:“两个铜板。”
绸缎紫衣的青年听见一个不同于跟班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头来,想看清问他要钱的人,却怎么都不太使得上力气,只能看见对方暗绿的短裙。
“给!都给你。”小厮掏了自己的钱,夺过碗,心里骂骂咧咧,要不是这边铺子只有你家亮了灯只是这汤却怎么都喂不进自家世子嘴里,在地上洒出一些水渍。
汪雯芙又被借了凳子,收了一个大钱,她是决计不敢让两个陌生男人在夜里进到屋子里来的。
喝了梨汤的华服青年又趴在长条板凳上,赖了一刻钟,挣扎的爬了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悬河。”肋下一条丝被凳子的毛刺勾了下来。
“谢谢你家的汤。”小厮又掺起了自家公子,凑去青年耳边道:“爷,咱回了昂。”
青年感觉酒劲儿下去了些,终于抬得起头来。只见面前的姑娘穿着浅灰绿的的旧裙子,上面还有油渍,小巧的鹅蛋脸,脸色被月光照的很白,一点朱唇亮眼极了。青年努力摇晃着脑袋,想要把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惜在酒精的作用下,什么都加了至少三层模糊滤镜。
看着二人离去,她锁了店门不敢再呆在这里了。
汪雯芙缩回了实验室内,给自己调了一小瓶安神助眠油,涂在太阳穴上,这才躺回榻上。
第二日,她督促着黄嬷把剩下的梨汤喝完,又询问了开门做生意的规矩。
官府登记造册,像她家这种有铺面的,必须有纸面上的账本,然后月中会有人来据此收税。
她家后头这处铺子地段其实并不好,白日只有几家敞开门卖些杂物的。就好比现代一座城市中两处商圈中间的真空地带,人流都被吸走,铺子开下来也就是熟客才来带动一点效益。
做香膏面脂确实暴利,她也能做的比铺子里买来的更好。最关键的是,譬如乳香、没药、红花、黑胡椒等等,都必须持有‘牌照’,才能添加到商品里头售卖。
这些东西之所以被称为香料,源自独有的芳香气味,要是让人认出来源,光是罚款把她打包卖了都交不够。她也不是没有备用方法,使用自己前世摸索出的那些遮掩气味的香
精,可连来源都说不清的东西,别人怎么会买?由此及彼,她收回了幼稚的想法。
周围没有一家做餐饮的,先前堂姐和黄嬷对她的手艺也表示了肯定,故此,她打算从做吃的开始。这个至少成本可控,也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其实这里的人们在吃这件事上,已经动过许多脑筋了。比起精细,愿意花钱吃摊子上的人,多是看中出餐快以及量大。
晨间大餐馆门尚未开门,来早市里卖饼子、果子、馒头包子、麻团、的商贩就已经早早备好货,他们挣得就是那些,稍有一点钱又不愿意多花又贪图方便这部分人的钱。只要掏个两三文钱,即使饭量大的人也能吃的饱。
愿意吃的好一些,将早餐做的更精细一些的摊子也有,这些就带了棚顶了。一碗皮薄肉厚的馄饨小份有8粒,再加一只烤的金黄的蟹壳黄,只收8文钱,这价格还能添一回面条。
她花了几天功夫把孟林县四坊粗略逛了一番,千层绣鞋底还破了俩洞,对这座城市的伙食水平有了一定的了解:只要在饭点,往那店子里闻一闻,价目单子上瞅一瞅,就差不多清楚了。
汪雯芙打算从麻辣烫开始。
麻辣烫要做的好,关键就在那一锅汤底上。和下馆子不同,饭馆里定了每一种的分量,想要多尝几个菜,花费呈几何倍增加,可胃又只有那么大。
麻辣烫吃的是可以随意搭配的趣味性,一个人也能吃的尽兴。
更何况即使做出来卖不出去,也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她绝不承认自己就是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