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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猫与鲫鱼 ...

  •   第二日,用过早饭,她拿着钥匙开了几处侧房后,家里给了她新的惊喜。

      一间屋子里放了炼丹炉之类的东西,而壁橱里分门别类的余下许多材料。丹砂、冰片、龟甲、薄荷、龙脑、艾叶、紫苏、沉檀碎块.....

      她摸过炼丹炉壁内的黏灰,若有所思。前主人在这里炼的什么丹?这么浓的薄荷味不知道还以为是口香糖呢。

      另一间房内居然收容了一只很大的紫铜蒸馏锅,这叫她简直不能再开心。

      与老仆一起打扫铺子时,她暗暗表示出想开店做生意的意向。

      黄嬷告诉她:“这铺面原先是宅子的后罩房扩建的,并起来打通后又和前面正屋断开来,租给老乡做买卖的,几年前那人回老家去了,就空出来了。”

      “没有靠山,什么铺子都不好做”,黄嬷告诫她:“贴出招租的告示虽慢,总比开铺子值当。”

      她不置可否,穿都穿来了金手指也有了!日进斗金,美男豪宅,她努努力这些还不手到擒来?

      两人抬了水,把铺面打扫了一番,除尽陈旧气息之后,看起来还不错。

      地上铺的青石板,撒的水带了灰尘顺着街道流进河里,石面干的极快,屋里亮堂又整洁,什么脏痕迹也看不出来。

      只是门子的承轴有些锈,推拉之间有些腐朽的声响。

      两扇门被全部打开,正是金辉洒入之时。

      她抬手遮在额头上,外头不过5米远便是一条看不见首尾的小河,约有20米宽。

      路上垂了些杨柳,嫩绿随着暮春之风,发出欢快的沙沙声。

      周围乃至河对面有许多铺子,只是稀稀拉拉的开着门,显出不景气的模样。

      水中传来“啪啪啪啪”鲫鱼拌籽的声音,她回屋找了大漏网,捞到6、7条聚群拥抱春天的傻鱼。

      看她玩的愉快还没什么,问自己要葱姜蒜时,黄嬷正色道:“姐儿,这鱼最不值钱、最不好吃了,刺又多肉还少的,熬汤还费柴火。”

      “黄嬷,你信我。”

      看着这1斤多一条的大鲫鱼,她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现代哪有纯天然这么大的鲫鱼吃!

      黄嬷半信半疑的从柜子里掏出一小块姜,又去院中扯了小葱与蒜,放在案板旁,只见她连一条鱼儿也拿不住,鱼身上好几道血印,激烈反抗了许久还没被拍死。

      她说的硬气,却手小力气也不大。

      黄嬷拿过她手中的刀,给了鱼儿一个痛快。

      “姐儿,这条是不能吃了,剁成这样,恐怕苦胆都碎了。”语毕,黄嬷又利落地将剩下的一一拍晕,开肠破肚,挖出鱼鳃,丢掉苦胆。

      “这鱼卵倒是多,只很腥。这些还要吗?”黄嬷一边问她,一边将大捧的鱼籽放在一旁的碗里。

      “要的。这东西用合适的方法做出来,保证香的你掉舌头。”她打着包票,又问道:“家里还有油吗?”

      “怕老鼠来偷就放在我屋子里了,一会儿给你拿来。”黄嬷一边答道,一边处理鳞片。

      汪雯芙在一旁做着别的事,她撕扯完鱼籽上的筋膜,又用小刀轻轻挂掉鱼腹内的黑膜。处理完后,又撒了一些盐稍稍逼出水分。

      鱼背、鱼腹被分开,鱼头之下只剩一根主刺接连鱼尾。

      灶火已经生好,她从油罐子挖出一大坨猪油放到锅中,看的黄嬷直心疼。

      黄嬷干脆离开了灶房,留下句话:“一会儿把油收好。”

      滋~~姜蒜下入滚油,瞬间被榨出特有的刺鼻香味,不一会儿又被捞出放在一旁。

      鱼肚被小心摊在锅中,这处肉薄而均匀,很快溢出肉香,翻个边再将鱼皮煎的微微发焦,夹出放在一旁。被同样处理的还有鱼背,这处肉厚,小刺最多,煎制时间也稍长,腥味转化成氨基酸的香味之后,也被放在一旁备用。

      她将放了鱼腹碗中,自然淌下的油倒回锅中,把鱼头鱼骨、鱼泡这些下到锅里,用余油煎到骨头表面焦香,倒入一大盆水,又把豆豉、姜片放了进去。

      接下来只要交给时间就行了。

      她还在思索如何处理这些鱼籽时,窗边闪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一只黑猫从正门走了进来,它凑近那放了鱼籽的碗,嗅了嗅,似是觉得不够清楚,优雅的坐下,毛茸茸的爪子伸进碗里沾了两下,又缩了回去,一边舔爪子,金瞳警惕的看着她。

      白眉白胡又大又长,额头上还有一撮白。皮毛有些绒绒的,只在背上能看出些反光来。看身量,它还是只幼崽呢。

      前世她从小就爱在家中厂子里玩。往自家黄米糕上加玫瑰花瓣,白糖糕里糖量的对比实验,自酿酱油里加无花果干,类似的事情干了许多。家里为了防止她篡改自家产品,单

      独给她弄了个小房间,放她‘玩’的那些,可偏偏确实弄出了些爆款。

      早期的食品厂存放了大量的各式米粮,守仓库的阿伯防小偷,而他养的一只玳瑁猫防老鼠蟑螂。那只猫可是大功臣,抓获的老鼠虫蚁不计其数,平日就站在仓库的小窗上守着,又乖巧的不得了。每回她去厂子,总会把脑袋往她手里塞,又或是给她带点昆虫当礼物。

      忆起往昔,她蹲下来朝它招招手,“咪咪~”

      它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蹿出门去。不一会儿,又凑在门口探出一点点,来偷瞄她与沾了腥味的碗。

      反复几次,它不那样警惕了,蹲在碗前吃了一条橘黄的鱼籽。

      她坐在破旧的胡床上,看阳光将它的皮毛印成暗红色。它吃饱了,坐在门口,慢慢从爪间舔到后背,举起手来慢慢擦着脸,粉色的舌头上挂着许多细小的白刺。

      锅中水经过一个时辰的大火熬煮,少了将近一半。鱼背肉早已化进汤中,她夹出鱼泡,又捞出残渣扔在一旁,鱼腹被放入彻底加热,此间,她抻了4两面条放在一旁。

      汤中融入了鱼泡的胶质,显得有些粘稠,豆豉的加入改变了汤乳白的颜色,开盖的香味醇厚勾人食欲。拿小勺尝了尝,她往里头加了少许盐,又撒上许多葱花。

      黑猫肚中不饿,盯着她汆生菜,直到黄嬷过来,它才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12片鱼腹看似很多,可对于辛苦一上午的二人来说,也全部吃完了。

      鱼肉只有大刺,很好挑;肉质软嫩适宜,非常好入嘴;汤也没有鱼刺,很浓稠几乎就是吃进去的,可以当成另一道菜。

      本来还觉得她在浪费食材的黄嬷,一下子就被击中红心,连那些面条沾不尽的碗中汤汁,都恨不得舔掉。

      用过餐,她看着黄嬷满意的神情,便打算问些许香膏脂粉的事。

      穿来之前,她原先的计划就是蒸制花木纯露售卖,配合时下电商软文大兴的局势,以纯天然、私人订制为噱头,必能大赚一笔,毕竟她芳疗师的证书不是白考的。

      其实完全纯天然的东西闻起来对鼻腔,并不十分友好。她连打掩护的香精都实验了几百种,而最终留在她仓库里的三十六种,是她经过人群测试得到的。

      “黄嬷,我想去买些面脂,脸有点干。”这并不是对老人撒起谎,但说出这样的话总有点不好意思:“要带多少钱?去哪里最好?”

      “咱后头淳水,你往东走,第一家三层的‘元记’卖的面脂最润,他家还卖粉膏。旁边隔一家‘李记’口脂颜色最多,小姑娘们都爱上他家挑”,黄氏顿了一下又道:“卖眉黛和花钿的‘陈记’在西市,离咱们这太远,他家东西贵,平民也用不起。”

      “姐儿,你带上两钱银子能买到一小盒‘元记’的面脂,能用上半月。只是......”

      黄嬷认为,两钱银子就是买南方来的精米也能吃上半个多月,平白的敷在脸上怪可惜的。可又觉得本来她就不是自己带大的,一起生活头天就说扫兴的话也太没眼色。

      看着她推门要出去了,黄嬷还是张了嘴:“其实在汪记拿一两芝麻油就能顶很久了。我听人说,面脂铺子里总是拿了猪油和芝麻油制的,也不值当单独花那么多去。”

      汪父粮油铺子里的东西价格确实不高,在孟林也有分店,只是刚被家里赶出来就去打秋风,要是遇到汪父,两人都不好看。

      “没事,黄嬷,也不一定要买的,我就是去看看,”她把那只半旧的荷包扎的更紧了些,又往褙子里塞了塞:“晚间会回来吃饭。”

      - -

      五月日头过午更炎,汪雯芙佝着腰手搭凉棚,偶尔还蹦上一下,争取每一步踏在店家旗子的荫庇处。这时路上没什么人,她权当锻炼身体了,走了有两里远才到地方。

      澄琳楼是孟林县有钱人最爱用饭的地方,整处楼宇盖了有六层。顶楼的包间还有诗仙的题诗,是摘星辰的好去处,此处的消费更是让人咂舌,汪雯芙当然不会去这里消费了。

      只是元记面脂与它隔水相望,还没看见目标,她先看见了它,同时闻到了异香。

      虽不是饭点儿,还隔着十几米宽的河,煲煮老汤的气味伴着水汽就这么飘了过来。她吸了吸鼻子,数种肉汁与香料繁复叠杂在一起,肚里饱饱的,她并不觉得非常诱惑。

      汪雯芙只梳着最简单的马尾,身上的浅灰绿色裙子有些旧了,也显得短了,不过却是她目前唯一会穿的衣衫。她低头进元记大门时,一节纤细而雪白的脖颈正巧被澄琳楼诗仙居里的人看到。

      中年人胡子拉碴,眼白都泛了血丝,蓝缎面的常服有些发皱,为了小主人的一线生机,别说换洗衣物,吃饭他都顾不上了。

      窗外日复一日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六楼虽高,他却觉得仿佛站在深渊里,被世人俯视着。

      前一日给侯府递拜帖的车马还没断过,后一日圣上指责谋反的雷霆手段不过开了个头,这些趋炎附势之辈散的更快。小主人虽是嫡子,可从来就没得过宠爱,从小养在外家,野小子一般长大,皮肤却像刚才那段颈子一样白。他不该被人按进淤泥里,沾上一身不属于他的脏东西。

      他不敢怠慢,澄琳楼最大的包厢每日一续,足等了半月,孟林县主府才终于接了帖子,答应了今日的约见。

      小时候在那位县主姨母院子里吃甜樱桃的记忆早就模糊了,他的主人也只是那个还在监牢里的少年。

      门终于被推响,看见来人,他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公子。”他跪了下去:“郡主姨母也不愿帮忙吗?”

      跟班把门带上后,就立在外头等着。

      进屋的男子不过弱冠年纪,面颊有些消瘦,眉很粗,穿着一身紫色的斓衫,腰上挂着一块墨玉貔貅,伸手拉起他来:“长临哥,母亲确实不好插手,这谋反又不是说着玩的。”

      “可少爷他一直养在外家,哪里知道大人的事。他小时候您和姨母还带过他,他也不是有这样胆子的。”中年人辩驳道。

      “圣上断决的事没有收回成命一说,”看着对方失望的几近跌到地上,“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看悬河能不能接受罢。”

      “留下这条命来,怎么都行,我替少爷谢谢您。”他知道此事太要紧,尊严都不算什么,便又要往下跪去。

      男子一脸的无奈:“看在以前我好歹还要叫你一声兄长的份上,别随便跪来跪去的。”

      “长临哥,今儿澄林楼料理了一大锅好汤,好歹我们填饱肚子再详说罢。你为了悬河忙了这么多日,也该歇上一会了。”男子让门口跟班去点了菜,二人在屋内又谋划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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