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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陷害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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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已经过了正午饭点,铺子里只有她,惯性站在柜台数钱记账。刚吩咐完阿邱去补充些球生菜,余光却看见一个黑亮的影子蹭了进来。
那只额头一撮白的黑猫出现了,比起初见时它大了一倍,皮毛水缎子一样柔顺光亮,叼了一只极肥的大老鼠放在几米外,不时用目光示意她,想要操作台上某碗中物。
那碗里装的是今日还未腌制的鱼片。
假装没有明白,她把账本与银钱扔进抽屉,蹲下来朝它摆摆手,“咪咪,咪咪”的呼唤了两声。
它只不过犹豫了一小下,就迈着猫步把脑袋塞进她的掌心里,“午呱”地哼了两句。像是突然意识到丢了什么似的,又把逃跑的老鼠捉了了过来,给她献宝。
撒娇的模样与她上辈子养缅因猫,渐渐重合在一起。
“我不吃这个”,汪雯芙指着老鼠,“你自个儿吃吧。”
它像是听懂了一样,把老鼠咬死了,又看了她几眼,她什么都没做,才急吼吼的吞了老鼠。
她从桶里新捞了一条小鲫鱼,剁晕了之后,黑猫叼了就跑,刚到门口,又扭过头来看她,仿佛在说:“你怎么没跟上?”
她看了看街上也没人,就把门掩着,跟了出去。
绕过卢老爷家隔壁一处的拐角,随着它往巷子里跑了10米。
墙边生了半人高的茅草,扒开一看却是一个狗洞,啊不,猫洞。
猫妈虚弱的卧在这里,几个月没见掉了许多毛,也瘦的脱了像,一只后腿溃烂着,还被捕鼠夹夹着。
黑猫努力的将鱼放在母猫嘴边,母猫无法站立,只能艰难而又凶狠的吃着送到嘴边的肉,看见了她,还发出低沉的闷吼。
很快鱼都被母猫咽下,她干脆脱下外头的防溅油围裙,一边安抚母猫,想要把它包起来。
她与黑猫对视着:“带你妈妈去看医生啊,不着急啊。”
母猫挣扎着,嘶吼着,黑猫配合她安抚母亲也没有用。脚上的伤口随着挣扎,又裂开了。
她有些不忍心,可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把围裙留下,回去了店里。
黄嬷替她收着散客的钱,江徵熟练地把菜品压进粉篱,下入辣汤锅里。姐夫文华正在接受阿邱的指导,看顾着下入油锅的肉排,不时点着头。
汪雯芙与黄嬷交代了两句,带上一只竹篓,打算再探母猫,她真心见不得眼前的小动物受苦。
再赶到那茅草丛边上时,只余黑猫孤零零的坐在边上等她了。
母猫不知把她的围裙搞到哪里去了,猫洞里只留着些旧血迹。
她看着黑猫甩了甩脸上的泪,跳进了竹筐,成了家里的新成员。
家里多了一员,她破天荒没有盘账,也幸好几日磨合的很顺利,才没有在晚高峰因为失去她的调和而失控。
晚间将菜品的盘点补充都交出去之后,她带对她寸步不离的黑猫去了后头。
有些懊恼自己在那处猫洞时,没有把云南白药拿出来给母猫用上。看着盘在床脚的黑猫,时不时要抬头看她一眼的金眸,窝心极了。
“总要给你取个名字”,她趴在床沿,垂下手来摸它柔软的颈脖,“叫你哈崽儿吧”,它扇了扇耳尖似是同意了,也似是什么都没听见。
黄嬷曾说过,玄猫招财,它既然愿意主动成了家猫,搞个谐音发财的名字也行。
哈崽儿喜欢在前院后店巡逻,每天至少五遍,它倒是乖巧,不偷家里的肉蛋,也不在食客吃饭的时候,离得非常近。
人多起来时,会躲在三角梅后面暗中观察,可爱又机敏。本质却是凶残的猎食者——每天至少有5只老鼠会被它按住咬死,整整齐齐的摆在院中最显眼的地方。
“哟,汪娘子,这就是你那黑猫啊,额头一朵花,怪喜庆的哇”,这天是菜园子张伯来收帐的日子,也顺带过来吃上一回番茄锅。比起麻辣、清汤,还是这番茄酸甜口更适合他的胃口。
毕竟太辣对肠胃友好度不够高,接下来的几天身体某处会受不了,而清汤锅吃的次数太多,总觉得欠缺了什么。
汪雯芙与他订购了接下来半个月的菜品,表示至少她这半个月不会跑路。
收完钱,又掏出两钱银子,点上双份面的涮菜、炸肉排与五香薄脆,当然了里头还有两杯冰水的钱。
张伯放下杯子,“还是你家最熨帖,天热成这样了,人澄琳楼的冰水限量供应,还有一股焦味。”
“您喝着舒服就行,我这儿啊,就是给大家歇歇脚,吃喝点新鲜玩意的地方,肯定是比不得人家澄琳楼的啦”,她跟张伯随意闲聊了几句。
张伯吃得很慢,屋内只剩他一个客人时,面还没有用完。
他摸了摸腹部,又把她叫了过来,小声道:“汪娘子啊,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前几日我有幸在澄琳楼里吃了一顿......听闻隔壁说了一些不好的话......都是关于淳水边‘汪记’的事,这周围只有你一家姓汪的。那日我离去时,正看见李县尉与人站在县主府家纹的车马旁,那人的声音我刚听过记得清楚,正是谋筹你‘汪记’的......你要是得罪了谁,让李县尉帮你谋划谋划也是使得地,毕竟他也是你家的常客嘛......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张老伯说完,也正好碗中汤汁一点不剩,带上油纸包的薄脆就离开了。
而这么大一段话说下来,让汪雯芙有些发蒙。
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能碍到谁的眼中去?
李县尉每次来吃饭,都很少说话,二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一个收钱一个吃饭,根本没有好到能开口劳动对方商讨这种事的地步。
后面守着汤锅的江徵也听到了,他有些走神,左右此时无客,喊了句去茅房,就拽了阿邱往前院走去。
离开后店,江徵还没张嘴,阿邱就先说到:“除了刚开始,我没去找过他。”
“后来你们有联系吗?”江徵问道。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家里事情已经够麻烦了,帮我们到这个地步就足够了——”
“那秦府令牌,你真的没动过?”
阿邱耸了耸肩:“那东西咱家这‘妈斯塔汪’自己收的好好的,我再也没见过了。”
“她一个女孩儿很不容易了,我们就待过这一段时间就好”,江徵弹掉袖口的一点面糊,故作轻松。
“您什么时候对外人也有了‘善心’这种东西了?”
“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真的成了没出息的煮夫了?”江徵拉过他的手摊开来,上面有许多薄薄的圆茧印,“姐夫,你的手只该握剑的。”
“别说傻话了,早都都过去了......我们回去吧。”阿邱抽回了那只手,走在江徵后面。
借着余晖,江徵明明看见,影子狠狠地擦了一下面庞,又重重了抽泣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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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中元节,按规矩众人都要去淳水上游的法兰寺祈福,最不济也要在那源头放上一只花灯,以慰亲人之灵。前一日也都是来定制炸食的客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她让表姐将高汤的量减少了一倍。
傍晚时天光依然大亮,而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去了,一家人决定随了习俗去法兰寺玩一玩。
林芜眉与她更加熟悉起来,看着表妹的造型,还是皱着眉毛开了口:“之前我不是说过么,你不该成日作男孩儿打扮,既是出门,至少要梳一齐整的发髻才是。”话毕,拉着她在铜镜前利索的给她梳了个双丫髻,没有发簪环扣可用,只绑了了几根淡兰色的绸带。
淡雅的绸带在青丝间像小蝴蝶一样,发型衬得她更水嫩。汪雯芙瞬间对表姐佩服起来,如果不是只会扎马尾,她当然愿意天天换发型。衣柜里再没有新衣服了,最近这几个月她又忙昏了头。表姐给她用了好料子的头绳,也不能这样白白占对方的便宜。初见表姐时,也是被表姐打散了头发梳了这样的发型,这发型初看简单,可越看越好看。三个多月的经历,让她现在越来越适应古代的生活了。
伸手摸摸梳的齐整的发髻,她笑着说:“真好看,谢谢你了表姐。一会儿先去成衣店,帮我挑两身新衣吧。”上次去成衣店还是为了给阿邱和江徵买工作服,路怎么走她很清楚。
林芜眉却点了点她的额头,“成衣铺子的衣服都是给男人穿的,你个未成婚的小姑娘仔细被磨得掉一层皮。你呀,就和我一起去绣庄挑点合适的的布料吧,反正都在这条街上。”
汪雯芙揣了几两银子,留下了看门的黄嬷与江徵。一人提溜着一朵花灯就出发了。
过了澄琳楼不远,便是绣庄。有各式布匹贩卖,也能按人要求制作各种要求的服装,当然了龙袍这种东西除外。
林芜眉平日里闲了无事,便会从这里接些绣品的活回家,是以对绣庄的布料很熟悉。与她共事月余时光了,多少明白她的习惯偏好,遂给她介绍起布料来。
最后,汪雯芙挑了半匹藕色桑波缎、半匹薄荷绿广花绫;半匹珍珠段深蓝底玉兰花纹香云纱送给表姐;又选出四身店铺工服样子的布料。
正打算喊了绣娘来制作,被表姐拉住了,“贴身衣物的裁制交给我就成了,你都送我香云纱了,给你做几身衣服应该的。”
汪雯芙接受了对方的部分好意,还是向绣庄付了制作工作服的订金。
花完了6两银子之后,绣庄主事送了两条正红底洒金的双宫绸,颜色艳丽又庄重,做成绢花、裁开当做头绳都很美。
林芜眉也挑了两包花色碎布之后,姐夫文华抱着她们的布料先回去了,几人慢慢行游,街上许多散客举了花灯与他们目标一致。
这段路繁华又热闹,连虹桥上都摆了卖各色小玩意的摊子,人们的热情并没有被夜晚稍凉的温度所熄灭。
一路上,林芜眉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家家店铺如数家珍一般向她介绍开来。那是家境尚且不错时,每个年节大舅舅都要带她出门游玩。
正是星落鱼龙舞不散,整条街都绽放着活力。
又走了两刻钟,能隐隐看见不远处隆起的黑影了,而淳水成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表妹,爬上前面那个山包,就是法兰寺。放灯在此处最好,如若想上去玩,还是白日的好。”
“那我们把灯放了,便回去吧。”汪雯芙话音刚落,离她不远处,正要登上马车的姑娘扭过头来,见到是她,车也不上了,让小丫头在车边等着,与车中人很快说了句什么,径直朝她走来。
“汪娘子,我们又见面啦。”姑娘穿着湖蓝色梅纹的潞绸,原来是那日来店中自称‘婉娘’的新娘。比起三个月前,婉娘白皙了许多,也胖了一些,看起来顺眼多了。
“啊,是你。”汪雯芙冲她笑着点点头。
“择日不如撞日,我有许多话要与你讲呢”,婉娘拉了拉她的袖子,又指着的不远处的小茶馆,“汪娘子,去那里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对方晶晶亮的双眸充满期待,她满足了这个看起来恐怕只有12、13岁小姑娘的心愿。
本来只是交代江徵与林芜眉在外头稍稍等待,结果二人也被带进了小茶馆,被安置在外头的隔间里。茶馆门脸看起来小,里头却分了许多隔断,多用实心老木,还散
发着使人静心的味道,每一间都干净,角落里也看不到一点霉斑,这样的细节让人十分舒适。婉娘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要了一壶甘橘汤和一份八宝艾叶糕。前者是多置陈皮与柚皮浇了糖浆的绿茶,茶的苦涩味很淡却有煎制过后的焦香;后者是绿色糯米皮,包着咸味红豆沙圆嘟可爱的小点心,每只只有大拇指指节大小,其上点缀着核桃、香榧、瓜子、花生等果子,每一只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