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番外六{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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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舷窗划破邢嘉尔安静的睡眼，杨商羽往这看了一眼，轻轻抬起身把遮光板拉了下来。然而邢嘉尔还是被亮醒了，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便窸窸窣窣地钻到了杨商羽的怀里，没睡醒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阿羽，几点了？”
“还有半小时就到了，你再睡会儿？”杨商羽温柔地抚摸着邢嘉尔被睡得翘起来的发尾道。
邢嘉尔呆呆地看着杨商羽的眼睛，倏然想起了方才光怪陆离的梦，忍不住又用力抱了抱杨商羽。
“嗯？怎么啦？要在哥哥怀里睡吗？”
邢嘉尔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入美人怀的诱惑张开了双眼：“……算了，我还是赶紧洗把脸精神一下吧，别让叔叔阿姨嫌弃我了。”
“怎么会，我们家阿尔这么可爱。”杨商羽话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在邢嘉尔的强烈要求下帮他理好了仪容仪表。
杨商羽没办法地看着还在照镜子修眉毛的邢嘉尔，笑道：“好啦，你现在别说进我家门，进我小学校门都没问题了。”
邢嘉尔转头瞪杨商羽：“别老内涵我是小屁孩，我都要奔三了！”
“好好好……”杨商羽撑着头微笑看邢嘉尔捣鼓，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就算到了七老八十，你还是我心里的小屁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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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啦。”出租车驶过某条路时，邢嘉尔突然拽了拽杨商羽，向他眨了眨眼。
“？”杨商羽停下了玩手机的手，挑起一边眉。
邢嘉尔牵起杨商羽的手，一边往窗外看一边说道：“一两年前的时候，我曾经在甘南当过一期旅游综艺的飞行嘉宾，录完闲来没事就坐车来兰州晃了晃。”
杨商羽看着邢嘉尔晶亮的眼睛，心里一阵奇妙的感觉在涌动。
“以前在鸣圻的时候，葳姐不是给我们看过彼此的童年相册嘛。”邢嘉尔指了指窗外翻腾的黄河水：“我记着你小时候在黄河筏子那拍了张照片，我就也溜去黄河索道边坐了趟羊皮筏子，一路漂到了那个……据说很多情侣都会在那喝茶的地儿。”
“我还没去那喝过茶，那地儿怎么样？”杨商羽照例撑着个头，看也不看外面的黄河水，一心听着自己小男朋友在自个儿家门口曾经的奇遇记。
“我没喝来着，那果然有好几对情侣。”邢嘉尔苦恼地挠挠头：“其中也有一对同性情侣，我看着看着……”就怪想你的，就忙不迭地落荒而逃了。
杨商羽心知肚明邢嘉尔没说出口的话，安抚地拍了拍邢嘉尔的手背：“好啦，明天我陪你去，去羡煞旁人。”
邢嘉尔没理会杨商羽哄他时自动变甜的嘴，继续说道：“然后我去路边想尝尝闻名全国的兰州拉面，结果我发现兰州人好像都不说拉面，他们都叫的牛肉面。”
杨商羽觉得有些好笑：“对啊，然后呢，你怎么叫的面？”
“我多聪明啊，直接跟老板说，跟前面那个姐姐一样。”邢嘉尔骄傲地昂起脸，却正好看到杨商羽扫过来的危险的目光：“——姐姐？”
“咳、说是这么说嘛，要有礼貌不是？人家看上去也就大我七八岁，我总不能就叫人阿姨吧？”见杨商羽勉强原谅了这一趴，邢嘉尔又接着说道：“然后我就发现大家都蹲坐在路边吃，我怕人认出来我，我在路边随便扒拉两口就打包回旅馆了。”
杨商羽显然还没听过瘾，道：“没了？”
“没了……”又没完全没了。
他还从葳姐那打听到了杨商羽家的住址，买了点果篮和老人家喜欢喝的那种茶叶放在了家门口，敲了门邢嘉尔就飞快地躲了起来，看到杨商羽的妈妈疑惑地拿了东西这才放心溜走。
早些年他曾带杨商羽回家，那现在他就代杨商羽回次家吧。
但这事儿还是别和杨商羽说了，这人脸皮薄，可听不得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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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嘉尔奇遇记说完了，杨家也要到了，还是熟悉的老房子，还是熟悉的陈旧大红对联，无论杨商羽给二老转了多少钱，二老都不愿搬到更好的房子里。
但其实大家都心中有数，他们分明是怕杨商羽哪天要是突然回来，会找不到家。
站在家门口时，杨商羽举起的手其实还是有些微微颤抖，或者说，是隐隐的紧张？
杨商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父亲背叛家庭时、母亲懦弱求全时，他们又何曾在意过自己的感受，他又何必——
正在杨商羽还在犹豫时，门竟然自己开了，开门的无疑是看着杨商羽的脸不敢置信的他的母亲——石诗淇。
“我……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家了……”石诗淇坐在沙发上，看着杨商羽不住流泪：“我听到门口有声音，就抱着一丝侥幸开门看看……本来多少年来我都习惯失望关门了的，没想到这次……你真的回来了……”
杨商羽给石诗淇递上纸巾，已经可以做到在名利场上辗转自如的男子，此刻面对他的亲生母亲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石诗淇抬眼看向邢嘉尔，细声问道：“你就是邢嘉尔？是商羽的……男朋友？”
邢嘉尔有些不知所措，看了杨商羽一眼，杨商羽却已经替他先说了一句：“嗯。”
石诗淇轻声叹了一口气：“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就变成了……”
“同性恋。”杨商羽把石诗淇没忍心说出来的词语摆在了台面上。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我一定不会同意你去学跳舞、去当什么明星……”石诗淇最终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邢嘉尔知道杨商羽爸妈这边的思想工作一定比自家二老的思想工作要难做得多，但他心底还是好一阵难受。
“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改变的就是所有的早知道，不是么，妈？”杨商羽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道，而石诗淇在听到那句“妈”时，还是忍不住用力闭上了双眼。
“孩子……”石诗淇含泪望向了邢嘉尔：“你们生活得，快乐么？”邢嘉尔垂下眼，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石诗淇看着邢嘉尔头顶的发旋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我老了，再管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也不太好了。你们既然过得幸福，我也不说什么了，你这孩子看上去乖，我放心。我记得商羽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她咬紧了下唇，想起曾经在网上搜到的视频：“我看过你俩那个旅游的综艺，去日本那个。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见过商羽笑得这么开怀了，和以前特别不一样。我相信，一定是你改变了他，既然如此，我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可是你爸爸那边，可能就不那么好说了，他知道的时候还挺生气的。”石诗淇试探地看向杨商羽的眼睛，她知道杨皓楠一直是杨商羽心里的一道刺。
杨商羽面色果然又沉了三分，开口问道：“那他现在去哪了，又去喝酒了吗？”
没了我挡着，他喝完酒，还会打你吗？杨商羽没敢问。
“没有，没有。”石诗淇赶紧说道：“自从之前你送了果和茶过来，他已经把酒戒了，怕你生气，还把所有酒都卖了，拿那些钱托邻居家的小妹妹帮忙买了点你的海报专辑什么的，我们老人家不懂这些嘛。他……现在也不会打人了，也没再干那些出格的事情，年纪大了，我相信他也不会再和那个女的联系了。”
“他去买菜了，我估摸着现在也该回来了，我去给他打个电话催催——”石诗淇话音还未落完，她刚站起身想拿手机，门就开了。
邢嘉尔不得不承认，杨商羽的性格虽然是三分中和了二老，总体还是自己野蛮生长，但外貌方面他还是更像自己的父亲，怪不得他曾经这么担心自己会……
“杨商羽？”杨皓楠眯起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杨商羽，拿着菜的手都有些拿不住了。
杨商羽站了起来，多年未见，他已经比杨皓楠足足高出了一个头，只是他望向父亲的眼里还是写满了倔强和傲气。
杨皓楠把菜在桌上放好，这才看见了一边的邢嘉尔，他语气不善地开口：“你就是他男朋友？娘里娘气的，就是你把我儿子变成一个同性恋的？！”
“爸！”杨商羽挡在了邢嘉尔前面：“你这话就说得有些难听了吧，我当初烫染耳钉个个都沾，您这么说我也就算了，可邢嘉尔不当爱豆以后别说耳洞没了，连头发都没再染过，您说他娘里娘气多少有点过分吧。史书上都说诸葛亮生得俊美，要说一个人长得漂亮就要被说娘，难不成诸葛亮也娘里娘气？”
杨商羽直视着杨皓楠的双眼，眸中没有丝毫退怯：“更何况，没有谁把谁变成同性恋这种说法，你儿子生来就是一个同性恋。我从小你就没怎么管过我，现在跑出来指责我、指责会管我爱我关心我的爱人，这是什么道理？”
当初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如今他不会再放任邢嘉尔在自己面前受委屈。
“你！！”杨皓楠举起右手，用力向杨商羽脸上扇去——
杨皓楠的巴掌就快要落到杨商羽脸上，掌风都已经掀起了他几根鬓边的发丝时，那个巴掌却在距离杨商羽脸颊一厘米左右的地方意料之外地停下了。
刚准备冲上前拦住杨皓楠的石诗淇和邢嘉尔都停下了脚步，杨商羽平静地看向杨皓楠微微颤抖着的手掌一眼，又把疑问的目光重新移回了杨皓楠通红的双眼。
杨皓楠与杨商羽仿若翻版一般的眼睫煽动了几下，他静静看着杨商羽的脸，在所有人都要以为他即将开骂的时候，杨皓楠最终还是只是叹了一口气：“……我要是同意了，以后你能多回家看看么？”
杨商羽愣住了，一滴清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落，石诗淇也流着泪坐到了沙发上。邢嘉尔一边给石诗淇递上纸巾，一边继续关注着杨家父子那边的情况。
“我……我这几年身体一天不比一天了，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几年的时间。我知道我不配做个丈夫，也不配做个爸爸……商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最后的几年时间偿还你们？”
那个一生刚强、干过错事、说过错话、做过错误决定的男人，那个在杨商羽记忆里从未服过软的男人，竟然在此刻，落下了泪水。
有些破镜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真正重圆，但爱或许可以。
杨商羽奇迹般地在这一刻相信，或许也是可以试试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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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商羽生日当天的夜晚，杨皓楠和石诗淇在收拾刚吃过生日宴的桌碗筷子，杨商羽和邢嘉尔则在房间里准备答应好粉丝的生日直播。
打开直播的是邢嘉尔，由于忘记翻转镜头，所以直播的第一幕是自己放大N倍的半张脸，弹幕飞快地刷了起来。
【新东方王羲之】：……这是在干嘛？本唯粉开屏就遭受了暴击。
【商羽吃包子】：……我怎么记得我是来看我家商羽的。
【X轴和Y轴全坐标第一甜】：哈哈哈哈哈wf姐姐别挣扎了，快给你家嫂子打个招呼吧。
【商的喜好是嘉12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商的喜好是嘉123】：本虞姬狂喜，wfjj别挣扎了，快一起来大喊商好嘉是真的！
【躲在灯里的猹】：小可爱这是帮商羽放镜头不会弄吗哈哈哈太可爱了
【蜜糖在心尖儿~】：嘉尔宝贝太可爱了呜呜呜快来让麻麻呼呼，羽觞杯们快看看我们家小可爱吧入股不亏！
【霓裳Vicky】：商羽坐在琴边是要唱歌吗？
邢嘉尔看着弹幕笑了一会儿后就赶紧把镜头对准了杨商羽：“好啦，这才是我们今天的主角——长大了一岁的冰皮豆沙包！”
【DIOR兮】：哈哈哈哈哈豆沙包是个什么形容，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吗？
邢嘉尔很认真地回答道：“不是喔，是因为……”
“阿尔！”杨商羽赶紧出声喝止。
“好吧好吧，给大寿星留点浅薄的面子。”邢嘉尔吐了吐舌头，躲到了镜头后面：“那么大寿星今天打算表演什么歌呢？”
【阿尔宝贝的豆沙包】：果断改了个昵称，商羽要唱歌吗？好期待啊哈哈哈
【宇宙顶配是坐标轴夫夫】：盲猜商羽是要唱给嘉尔的甜蜜小情歌嘿嘿嘿
【杨商羽0118生日快乐】：好久没听商羽唱歌了呜呜呜
【杨商羽0118生日快乐】：算了算了，只要能听商羽宝贝唱歌，就算是唱给xje的歌我们也认了……
【羽杯锁了】：……淦啊为什么我们唯粉会卑微成这个样子……
杨商羽那边看不到弹幕，手指在琴键上活动了一下，笑着看向镜头和镜头后的邢嘉尔：“那就唱一首……我之前写的，但一直没有发布、也从来没有人听过的曲子吧，首发哦。”
邢嘉尔看着杨商羽的双眸，好像莫名猜到了什么，心底一阵暖流涌动。
杨商羽的指尖在琴键上轻巧地舞动着，他轻声开口唱道，琴音低沉悲戚，他的歌声却异常温柔：“/花绒丝缕攀附肌理/蔓延/冰川传来迷迭花香/浓艳/”
“/缱绻灯火/疏离万家星色/”
“/青葱之上/曼陀沙华赤焰袅娜/”
“/针叶打林穿绕赤道/葳蕤/”
“/你听钟声敲响整点/予梦/”
“/风影绰绰/紧握蜉蝣希冀/”
“/矮纸斜行/盘桓雪色之中错就/”
“/曾许诺的/四分之二/斑驳/”
“/何时流言暂灭/谅解/”
“/镁光/照明相牵的双手之间/”
“/涸泽落笔/窥见/”
“/神明馈赠的那方侧脸/”
杨商羽看向镜头的眼里满是感伤，琴声愈盛，仿佛是积攒多年了的满腔爱意顷刻爆发，已不是区区琴音可以承载的了。
“/可否容许并肩/永远/”
“/钢筋水泥的牢狱破碎湮灭/”
“/踩破履下薄冰/”
“/37度的梦中执念/”
“/无人曾告诉我/爱人怎会囚魂终身/”
“/可亲爱的你是/——”杨商羽浅浅一笑，钢琴声渐停。
他缓缓看向镜头——不，准确来说，是看向镜头后的那一个人。
他用尽此生极尽温柔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一生一次、不可不犯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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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晚风拂过桌面上用一支笔轻轻压住了的书页，那是米兰·昆德拉的《不朽》。
而在树叶扇动的“沙沙”声中，笔的投影恰巧拢住了其中一句话。
——你是我眼波的温柔，你是我心里的不朽，你是我热爱这个世界的近乎全部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番外六{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