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人[娱乐圈]》漆久啊

59、番外五

　　邢嘉尔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从一只羊皮筏子上苏醒了过来，可他环望四周，只有汹涌的黄色水流和远处的高大山脉，并不有他所熟悉的永定河或是长江水。

　　但是邢嘉尔总感觉这里莫名其妙的熟悉，他却在混沌的梦里思考不出个所以然。

　　他在羊皮筏子近岸后跳了下去，绕过岸边喝茶的地儿，一路走上了大街。

　　明明理论上是陌生的地方，可邢嘉尔就是莫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

　　夕阳渐沉，路灯渐起，沙沙树影在柏油马路上投下数不清的动漫形象。

　　邢嘉尔一脚踩在了一个“神代利世”的身上，抬起头，是一幢很旧的居民楼。

　　站在楼梯口前的那一刻，邢嘉尔突然有些踟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并不想上楼看到待会会发生的一幕。总觉得好像看到了那一幕，自己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于是他转过身，盯上了围墙边正好靠近四楼次卧窗口的大树。

　　所幸邢嘉尔虽然从小家庭环境尚好，但也不是没有过顽皮捣蛋、上树下河的妈见打时期，所以即使过程艰辛一些，但结果还算是成功的。

　　好不容易爬上四层楼高，他往房间里看了看，却没见到半个身影，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男人醉酒后的低吼声。

　　邢嘉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不由自主地朝里面轻声喊了喊：“杨商羽，你在吗？”

　　虽然没有人声回应，但他听见衣柜里发出了很微小的动静。

　　邢嘉尔心尖微微一颤，咬咬牙，调整了一下角度便一把跳到了次卧的飘窗外。

　　感谢健身房里谨遵虞菡叮嘱严格待他的教练们，感谢剧组里追求完美的武打老师们，感谢不断挖掘他新姿势的杨商羽，感谢这颗坚韧不折的大树，感谢CCTV，感谢MTV……

　　扯远了，此时的邢嘉尔正单凭着臂力撑在飘窗外，把重心全部移到了右臂上，用空出来的左手往上推了推，这才把窗子推开了。

　　邢嘉尔收回手双臂奋力一撑，终于一口气滚进了房间里。

　　奇了怪了，明明是过来救小孩的，怎么他有种是来入室犯罪的错觉？

　　·

　　邢嘉尔自觉他的动作已经非常轻了，落地的时候基本没留下什么声音，但他还是感觉衣柜里藏着的那个人害怕地颤了颤。

　　邢嘉尔轻轻地走到了衣柜前将门打开，看到了一张漂亮却布满泪水的脸蛋。

　　那双还没长开的月牙眼被纤长的睫毛遮去了三分之一，被倏然照进来的光刺了刺，瞳孔便下意识缩小了几分。

　　小孩儿皮肤很白，那一张小脸更是白得几近透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邢嘉尔看见那张殷红的唇微微张了张：“……你是我爸爸派来抓我的吗？”

　　邢嘉尔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他拼命忍住心中泛起的苦意和想要一把抱住眼前人的冲动，他只是稍稍摇了摇头：“……不是，哥哥是来救你的。”

　　小杨商羽好似没听懂眼前这个陌生小哥哥的话：“……为什么要救？”

　　“他会打你。”邢嘉尔简洁明了地回答，心里一阵细密的疼，努力背在身后没有去抚摸那张小脸的手正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不仅会打你，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就算是一场虚无的梦境，就算我做不到彻底扭转结局。

　　我还是舍不得看你经受着那样的苦楚。

　　就在这时，上了锁还用桌椅抵住的房门被轻轻敲了敲，门外传来石诗淇微微颤抖的声音：“……商羽，我是妈妈……你爸爸走了，你出来好不好呀……”

　　“你开开门好不好？他真的……真的走了……”

　　听着母亲痛苦无助的声音在门外回荡，小杨商羽的身躯颤了颤，还是走出了衣柜，走向了房门。

　　邢嘉尔却着急地拉住了小杨商羽：“你爸爸没走，你别出去。”

　　小杨商羽垂了垂眉眼，回身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可我要是不出去，爸爸会打妈妈的。”

　　可是杨商羽，你的出现压根改变不了什么的，一切都不会因为你的挺身而出而变好……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停，邢嘉尔一把背起了小杨商羽，逃离了这个地方。

　　·

　　在这个明媚的秋季午后，邢嘉尔带着小杨商羽一路坐车到了海边。

　　没有哪个小孩儿是不喜欢大海的，虽然小杨商羽还是很怕生，一路上在邢嘉尔面前几乎不怎么说话，但不一会儿他就被轻柔的海风拂去了所有烦恼。

　　“喜欢贝壳吗？”

　　邢嘉尔拿起一块花纹素雅但精致的贝壳，扫尽了上面的白沙递给了小杨商羽。

　　邢嘉尔分明看到了小杨商羽在见到贝壳时那骤然亮起的双眼，但小杨商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立刻接过来，只是抬头不确定地望了望那个长得极漂亮的小哥哥：“……真的……真的是给我的吗？”

　　“我……我真的可以要吗？”

　　小家伙亮晶晶又写着惶恐的双眸刺痛了邢嘉尔的眼，他苦笑着蹲下身子，把贝壳小心翼翼地塞进小杨商羽的手里并合上，温温柔柔地回答：“是给你的，我的所有都是给你的。”

　　小杨商羽珍惜地看着手里美丽的贝壳，真诚地说道：“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棒的礼物。”

　　邢嘉尔揉了揉小杨商羽的头发，问：“小家伙今年几岁了呀？”

　　“不是小家伙，我叫杨商羽，今年三岁了。”

　　小杨商羽倔强的模样倒真与若干年后的他更相似了几分，邢嘉尔心中一暖，笑道：“那这个就是我送给你的一岁礼物，你再等等我。”

　　邢嘉尔搜遍了全身，找出来一根烟花棒，擦干净放进了小杨商羽的口袋里：“这根棒棒点燃之后就会变成星星，这是你的两岁礼物。”

　　“唔……三岁礼物送什么呢？出来太急都没带什么好东西在身边……”

　　邢嘉尔在小杨商羽充满希冀的目光里牵着他走到海水边蹲了下来，捡了根树枝就在白沙里绘出了一只独角兽，独角兽的头上还戴着一朵红蔷薇。

　　他笑着说道：“这只独角兽就是你，红蔷薇就是我，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可当邢嘉尔回过头时，小杨商羽却站在了几米之外，双眸里写着数不尽的抱歉。

　　天突然就黑尽了，小杨商羽怯懦地说道：“谢谢你把我带到充满希望和欢乐的地方，但是天黑了，我该回家了，回去太晚爸爸妈妈会生气的。”

　　邢嘉尔往前走了几步，想挽回试图重回黑暗里的小孩：“可是……”

　　“真的非常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真的！”小杨商羽笑得非常开心:“但我还是得走了，无论如何，不管他们再不喜欢我，他们也是我的爸爸妈妈呀。”

　　“再见！如果还能再相遇的话，就换我去帮你扫清黑暗吧。”

　　邢嘉尔愣在了原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身影仿佛与成年后的身影交叠的小杨商羽逐渐消失在了夜晚的海风里。

　　·

　　等到邢嘉尔再次睁开双眼时，他来到了一间北京的艺术高中门前。

　　他记得这里，这是杨商羽所在的高中。

　　邢嘉尔在上课铃结束的最后一秒跑进了学校大门，开始疯一般地在学校四处寻找。

　　舞蹈室，没有人；图书馆，没有人；学校食堂，没有人；绿茵操场，没有人；文化课教室，没有人……

　　多么奇怪，偌大一个高中，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长得像他爱人的身影都没有……

　　正当邢嘉尔寻找到最后一间男生宿舍时，他打开门，迎面却看到了一个坐在桌子上剥冷栗子的男生。

　　男生浅棕色的发丝被开门后卷起的风打乱，不断侵扰着他的视线。

　　他看到门外那张白净清澈的脸庞在看见自己后愣了愣，在阳光下的反射下，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亮起灼眼的光芒，挂在鼻尖上的汗珠轻轻滴了下来，砸在了他的心尖。

　　邢嘉尔猛地跑进来抱住了他，像抱住了一件寻找多年的珍宝。

　　夏日的蝉鸣声未歇，喧嚣响彻着偌大的校园。

　　冷却的栗子从床上一路滚到了桌底，而他们在初秋的旭阳下拥吻，整个房间顿时只剩了吱呀不停的床板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