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皌芜

3、无了？莫禾

　　我结果道袍，侧身想让他进来。他双手合十，道:”天色已晚，姑娘好生安置，贫僧明日再来”
　　我合上门，刚刚无声小僧帮我打了好些水，我也该换掉我血迹斑斑的衣物了。
　　我简单的擦拭了一番，瞧见身上青紫般的伤痕，新的旧的都是我那不要脸的爹打的，如此也算解脱了。从前还在李小姐家做工，月钱两百文，省着些完全够一家子开销的，偏偏我那爹好赌，嗜酒如命，动辄打骂。突然想到我那弟弟承风，他那样小那样可怜，他和阿娘长得真像，阿娘死的时候我那爹才知多么后悔，总觉得是因为我拿回来的银钱害死的阿娘。每次看到爹酒醉熏熏回来，我都会把承风锁在屋子里，说到底我爹从来没打到过他。怪我这个阿姐不中用，别家孩子已经开始读书识字了，我却只能教我阿弟识得几个字。
　　我换上那身带着禅香的道袍，宽大太多，总归能蔽体，况且连材质也比我那衣物好太多。身体实在不适，我很早便躺在榻上睡下了，五更天便醒了。外面天微亮，此时此刻才觉得活过来了。
　　我收拾妥当之后，起身去庙前，看到无声已经在擦拭洒扫了。他看到我，边忙活边告知我：
　　“主持刚刚下山去了，午时左右回来，”
　　“嗯好”
　　“你终于肯说话了，可还住的习惯？有什么缺的你告诉我，我改天下山帮你带上”
　　“不用不用，很好了”
　　“我收拾完了，带你去吃斋饭，无音师兄做的斋饭连主持都赞不绝口”
　　无音师兄长得很周正，高挺的鼻梁，小麦色的肤色，只一点，不喜说话，倒应了他的名号无音。
　　无音师兄的斋饭当真好吃，怎么会有人把普普通通的南瓜粥做这么好吃，连萝卜小菜都这般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承欢”
　　“不如你想个法号吧，我们在寺庙里都是以法号示人。这个是小师弟无心，那个瘦一点的是无果，桌子那头的是无尘师兄，还有两个师兄在外游历不在寺中...”
　　瞧着无声一直在讲，我想大家都是无字辈，无声如此健谈，幸而我来自市井到没那么多忌讳，穿着一样的道袍，和大家还莫名生出几分亲近来，穷苦人家的孩子哪儿还计较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那我叫？”
　　“无了怎么样？”瞧着无声师弟认真的样子，我正儿八经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法号，无了，尘世未了，也挺好。
　　“我觉得蛮好的”
　　一众师兄弟吃惊的看着我
　　“那等主持回来，你再问问他，合适的话就这个多好”
　　吃完之后，零零星星的有人来拜佛，我未剃度，身着实在不适面人，便回到了厢房内。
　　等到正午时，主持便回来了。
　　“主持”
　　“我帮你买了些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可能能用到的”
　　我接过“主持，我瞧大家都以剃度，那我呢，何时剃度？”
　　“可舍得？皈依佛门不一定要剃度，心中有佛即可，代发修行即可”
　　“主持替我拟个法号吧，无声师兄替我想了一个：无了”
　　“无了，万事无法了全，叫莫合如何？”
　　“好”
　　我拿了纸笔，写下莫禾，主持看到一晃神，点了点头，唤我：“莫禾”
　　后来才知道那日他讲的是莫合，莫要与这丑陋不堪的世界一样，像百合孤洁，不必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