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皌芜

1、第 1 章

　　“十两”
　　“这妮子可不值这个价，您这狮子大开口的活咱可接不了”
　　“八两，不能再少了”
　　“您还是去找别家吧”眼前两个人正商量着价钱，不是什么物件，是我。
　　“嬷嬷，别走啊，好商量，好商量”
　　“这妮子卖给我们爷当通房丫头多好的买卖，五两，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嬷嬷，您看我家妮子要姿色有姿色，她早年还识几个字呢，您这五两着实太少了些”
　　“得，这买卖咱不做了，你去找别家吧”
　　那嬷嬷甩开他的手，转身走远了。
　　“嬷嬷，五两就五两，别走啊嬷嬷”
　　“呸”那男人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不是别人，是我爹。
　　“你这妮子，坏了我的好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连个十两银子你都不值，白把你养这么大”
　　那巴掌劈头盖脸的落在身上，哦倒是脸上没什么伤，前段时间听人说，官家老爷最是喜欢貌美的姑娘，我爹怕把我脸打残了卖不出好价钱，连打都是避过明面儿的。
　　“爹，您别卖我，我回去一定好好干活”我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听说那老爷最是喜欢折磨底下丫鬟，动辄打骂是长有的事，但是每个月会给一两银子做工钱，就是不知道能发几个月了。
　　“死丫头，不卖你，我拿什么吃饭，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我家住在城郊，走了好些时辰的路才来到王府，却还没把我卖出去。
　　察觉到拧着我的手渐渐松开
　　“爹”，我怯生生地唤他，抬头看见的是“颐香院”是青楼。
　　“爹，我求求你了爹，别把我卖进去，爹，女儿给您跪下了，别把我卖进去啊爹”
　　我跪在石地板上一个接一个的磕头，磕的一个比一个响。
　　“你这妮子，起来，别把脸给磕坏了”
　　“爹，我不去，爹”他把我往里拉，我死命的挣扎着，里面走出来一妇人，浓妆艳抹，翘首弄姿
　　“呦，这是怎么着，在我门前搞这么大阵仗”
　　“来的正好，瞧瞧我家妮子能给多少银子”
　　我冲着那妇人使劲摇头
　　“啪——”
　　“少他妈给我多嘴”
　　“呦，这姑娘脸打毁了可卖不出个好价钱了，瞧着身娇体弱的，多大了？”
　　“我家妮子啊及笄了，未曾婚配，可清白着呢，你可要给个好价钱”
　　“成吧，图个吉利，六两如何？”
　　“我这妮子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六两太少了些，十两”
　　我趴在地上听他们讨价还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绝望，只剩下绝望。有没有人，救救我吧，救救我。
　　“这算怎么回事呢，这不是逼良为娼么”周围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替我讨个公道。是了，这世间哪来的什么公道。
　　“大哥，八两，可不能再多了，这小妮子又黑又瘦，我不知道要花多少价钱才能给她养回来呢”
　　“那成，八两就八两，给银子吧“
　　“哎，您且等着马上来”
　　我要被卖出去了，卖到青楼。我趴在地上抓住我爹的裤脚
　　“爹，求求您了，别把我卖进这儿，求求您了”
　　“你这妮子，滚开”他一脚把我踢翻，我感到腹痛不止，吐出一口血水。
　　“阿弥陀佛，施主，你没事吧“
　　我撞到一位穿着黄色僧衣，外披赤色袈裟的僧人。
　　从前我也想过佛祖普渡众生为何独独没有普渡我，今日我瞧见那个僧人，才相信世界上也许真的有佛。
　　“这是我家家事用不着你这僧人来管，走开“
　　“施主，慈悲为怀，何苦强人所难“
　　“你瞧着她可怜，她要是可怜那你把她买了去吧，十两银子，少一分我都不卖”
　　一位僧人能有什么钱呢，十两银子都能够我们家应付一年了，我慢慢爬起来，抬头想谢谢他，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
　　“多谢大师“我挣扎着屈身爬起来，一步步挪到我爹身前。我看到我爹看着大师时眼中鄙夷的笑
　　“我佛慈悲，施主，这是十两银子，您可要言而有信，佛海无涯回头是岸“
　　“给我给我，这妮子你带走吧，都散了吧，散了吧”我爹看着那十两银子笑开了花，一把把我推过去
　　“哎，大哥，这是八两银子，签了这卖身契银子就归你了“青楼的老鸨拿着银子走出来
　　“我不卖了不卖了，哈哈哈哈“我爹拿了银子就走开了，压根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施主，你且回家去吧，不用跟着我“我跟在那个僧人的后面，慢吞吞的走着，实在无处可去，若是回去过些日子不知还要被我那爹爹发卖到哪儿去。
　　僧人停下来，静静的看着我。
　　“贫僧乃出家人，身无长物，施主不必跟着我”
　　我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合十，对他微微屈身拜了拜。
　　“施主可要皈依我佛？”
　　我点了点头，充满希冀的望着他。
　　“那好，随我来吧”我们走了许多时候才来到寺前
　　寂安寺，是这儿方圆几十里最大最有名的寺庙了，从前娘亲还在的时候，还曾经带我来过这儿，可惜后来爹爹嗜赌如命，偷拿走了给阿娘看病的钱，他赌完回来阿娘已经气绝了，那时弟弟还小，他心中有气无处可发狠狠的打了我一顿，连娘下葬的时候我都没爬下床。
　　“贫僧是这寺中的住持“
　　我有些诧异，主持不都是年岁稍长的那种吗，我撇过头细细打量他，眉清目秀，光溜溜的脑袋倒没影响到他的容貌。
　　“在想些什么？”
　　我冲他摇了摇头，我看到寺里有一菩提树，就像是保护着这座寺庙，更像是穿透下来的佛光，看到它，我好像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