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薄荷不是糖

5、丧心病狂 SXBK-

　　年初三，戚嘉就去所里上班了，这段时间积压的案子太多，而且她一直担心良建工的事。昨日收到法院通知，说是吴度因为财产被冻结，愿意接受调解，让律所准备好相关材料，尽快安排调解事宜。而庄漓和戚泽去英国度蜜月了，遂依旧只能由她负责。
　　发完后，她便收拾东西，一身疲惫忘我地朝着自己的小公寓走去。由于家里离这里很远，她又经常加班，多数时候还要受限行的困扰，每每到家都快凌晨了，遂就在律所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也算是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窝，不过还是挡不住田凌、于梅梅等人隔三差五的慰问，生怕她受了委屈。
　　公寓不远，需要穿过一片闹市街和一个广场。虽然现在已晚上9点多了，寒风阵阵，也抵不住的人们新年团聚的热情，街上行人异常地很多：
　　一路上，随处可见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踩着新春欢快的节奏，悠闲地朝着回家或者聚会的地方走去；商场、小吃店皆是人气爆棚，大人们在里面喝酒聊天，分享这新一年的希望和喜悦，小孩子则就在外面互相嬉闹，满眼全是天真和浪漫；路边还有好多地摊，卖烤红薯的、酸辣粉的、糖葫芦的、棉花糖的、玩具枪的、饰品的比比皆是，一片热腾腾的景象。
　　许是被这温馨的氛围所感染，戚嘉嘴角不自觉的也随着笑起来，浑身的疲惫好似也消失了一样，渐渐的放满了脚步，东边走走，西边看看，突然想发现什么似的，放快脚步向前面走去，来到一处卖小串的小摊旁边，好久没有吃过这些了，闻着味道，才意识到自己没吃晚饭。
　　老板娘眉眼含笑，戴着口罩，围着围裙，见有新客人，便笑盈盈地揭开帘子，打开盖子，立刻，一滚滚浓浓的白色雾气喷涌而出，香味愈发勾起了戚嘉的味蕾，她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老板娘见此，立刻又说道：“小姑娘，来点吗？有最新鲜的鲅鱼丸子，是我小店卖得最好的！”
　　戚嘉顺着她的话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道：“好，那来两串！”
　　老板娘听完，便拿着一手拿着塑料盒，迅速拿了两串丸子，一手拿着小汤勺，问道：“清汤？酸甜的？麻辣？香辣？卤香？还是酸辣的？醋要多放点吗？”
　　她口味一向清淡，尤其吃不了酸的，不过此刻，突然试着吃一点，便点点头道：“可以，酸辣的吧！”
　　老板娘满心欢喜地立刻放下锅盖，拿出食品盒熟练的将鱿鱼和鱼丸捞起来，继续说道：“还要来点其他的吗？”
　　戚嘉朝里面仔细看看，正准备说什么，只听旁边一个女生问道：“老板娘，有猪心和猪肺吗？”
　　“有有有，姑娘要几串呀？”
　　“多加点醋和小米辣，一定要多多放醋！”
　　“诶，好的！”
　　“酸死你，懂不？”
　　“哪又怎样，你不也喜欢啦？”
　　“行，那在放多点儿？”
　　“还是你最疼我啦！我好爱你！”
　　“滚！”
　　……
　　没想到居然有人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她很是好奇，便抬头看了看那个女生。只见女生正穿着一件厚厚的素白色大羽绒服，带着红色的尼龙帽子，挽着在一旁的一个个子高高、穿着黑色大风衣的男生，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声音似乎也在那里听过。
　　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着和甜蜜对话，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瞬的感慨，随即对老板娘，指了指猪心和猪肺，笑着说道：“老板娘，给我也来两串猪心和猪肺，谢谢啦！”
　　老板娘开心地点点头，连忙给又给戚嘉装了两串热乎的，还不忘往碗里多舀了两勺酸辣汤汁递给她。
　　戚嘉扫完码，便感激地去接过，然则一只手突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差点将关东煮倒了出去。她猛然一惊，连忙转头看去，只见男人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地，如无底洞一般似乎刺破了戚嘉最深层的那层早已被尘封的记忆。
　　她身体猛然一僵，完全不知该如何动作，二人就这样站着不动。而一旁那个女生也是一脸震惊地来回看着两人，不知该说什么？
　　“汐汐？”他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似乎像是憋了好久的话，但充满了温柔和情深。
　　戚嘉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看了眼前的一男一女，微微低了头，试图掩饰自己快要变红地脸，连忙挣脱开，吸了吸几口寒气，好让自己清醒，收起关东煮，回到：“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便快速朝外面走出去，每走一步，内心地酸楚便不断翻腾，似乎要搅乱她身边的一切，又不敢回头，心跳得飞快，脸红得如火烧，不断怀疑这是否是幻觉？肯定是做梦？肯定是的？走快点，赶紧让自己醒过来……
　　景思白望着她逃离的背影，激动、欣喜、悔恨、心疼……愣了楞，连忙追了出去，跟在她身后，拉着她的手，试图让她停下，边走便说道：“我没有认错，你就是戚汐，汐汐，我们可以谈谈吗？”
　　“放开！”戚嘉头也不回，立刻甩开了他，步伐走得更快了，几近在小跑，生怕回头看他，哪怕一眼，她都不敢。
　　“小白哥！”那个女生也随即追了上来，试图拉着景思白的衣袖。
　　三个人就这样不断拉扯，分开，拉扯，在分开，走了大半条街。最后戚嘉终于被拽住，不得不停下来，她又急又恨，转身说道：“先生，麻烦你放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景思白满眼忧郁，看着她，从未离开，有些讨好地说道：“汐汐，别这样，我知道你肯定认出我了，汐汐，对不起！我是许诺嘉呀，不是，许嘉诺，汐汐，汐汐！你还好吗？我终于找到你了！”
　　“哥，是谁呀？”一旁的女生气喘吁吁地插着话。
　　景思白并没有搭理她，只是看着戚嘉的一举一动，希望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戚嘉看了看两人，无比失落和绝望，便道：“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不知道什么西西东东的，是哪位？麻烦放开，不然，我喊人了！”
　　“景思白，你慢点儿！”一旁的女生有些着急的抓着景思白的胳膊。
　　景思白看着戚嘉，随意的回道：“温馨，你先回车上去！”
　　“不是，这位小姐是谁？你们认识吗？”温馨问道。
　　“汐汐！汐汐！我们谈谈可以吗？”景思白再一次温柔的叫到，刺激着戚嘉最敏感的神经。
　　戚嘉心里一阵痛，闭了闭眼，像是在想什么，随即严厉大声地回道：“你再不放开，我报警了！”
　　景思白依旧不放弃，死死抓住她的手，满是焦急，无比恳求，说道：“汐汐，别这样，我，我！”
　　戚嘉深吸了口气，立刻回道：“我最后说一次，我不认识你，放开！”
　　“好！不好意思，打扰了！”看着她凌厉的眼神，景思白心里咯噔一下，叹了口气，便慢慢放开了她的手，渐渐垂下头，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戚嘉努力忍住泪水，心里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再次压得她的喘不过气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便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朝前面走去。
　　刚走了两步，只听景思白突然有些大声的说道：“汐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戚嘉停了停，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瞬间流了出来，她赶紧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过，快速走开，一直走到广场离珠鸟浮雕背光的一处隐秘角落，才敢用手擦擦眼泪，蹲靠在一旁的石柱边，痛哭起来，所有的往事再次浮上心头，不断侵蚀和折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而此刻，景思白远远得站在后面，看着她，无语，凝噎，心也跟着痛起来，然却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能做，不敢做任何事，生怕把她吓跑了，毕竟好不容易找到她了……
　　还记得那年的初冬，也是如今日这般的寒冷，作为高三生，他们没有假期。每次下晚自习，他也会这样远远的跟在她后面，护送他一直到她家。她自知学习不好，但很想考大学，所以连走路都在背书，经常因为没看到路上的石头，差点摔跤。
　　她胆子又小，连见到刚出生的小奶狗都会害怕得闭着眼睛，全身都在发抖。有一次，许是家人有事没来接她，她正边走边听着MP3记单词。结果，一个影子倏地从她面前一扫而过，她吓的脚都移不动，大气不敢出，闭着眼睛，等了一会。那个影子又是一扫而过，还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声。
　　而后，她连看都不看飞也似的就往回跑，而后一下跳到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搂着自己脖子，死死的闭着眼睛，闭着嘴巴，似乎只能感受到她心脏跳得飞快，感受不到她的呼吸了。他当时也抱着她，抿着嘴笑，因为，前面不过路过一只流浪猫而已。
　　随后，他假装帮她打“怪兽”，各种驱赶和威胁面前的空气，随后说道：“好了，都赶跑了！”
　　但还是过了好一会，她才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转头朝前面看去，发现“安全”后，便长舒一口气，又抬头看看他呼吸急促的脸，眼睛全是纯真，也不下去，准确说是忘记了，傻傻地问道：“谢，谢谢你！你怎么了？”
　　他咽了一口水，尴尬一笑，说道：“没，咳咳，没事，就是饿了。”
　　“你饿啦，被这一吓，我也饿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瞬间才发现自己还在他身上，心一惊，立刻又跳了下去，后退两步，脸刷地一下红了，低着头，结结巴巴，充满愧疚一样，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当时，他的心顿觉好生温暖，随即有些赖皮地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就请我吃个宵夜吧！”
　　她抬头，笑了笑，点点头。于是二人就会去附近的一家卖小串的，这里有几家专门做高三生宵夜的街边小吃。她依旧边走边背书，他就帮她背着书包，自顾自的吃起小串，吃完后，他自觉从她书包里拿出钱包付完钱又放回去。
　　她口味清淡，就像她人一样，多放一点醋都吃不了。好多次，他故意整她，在她背书的时候，悄悄将二人的盒子互换，然后她边看书边拿起酸辣味的猪心吃起来，刚吃了一口，就被呛得连连咳嗽，随后又想也不想马上去喝汤缓解缓解。
　　她好笨，那盒子的汤难道不更辣酸吗？而后只看到她更加厉害了咳嗽，把刚才记得单词一股脑儿全忘了。当她缓过来后，恶狠狠地朝自己瞪了几眼，却只是一脸无可奈何，小声埋怨道：
　　“许嘉诺，你又整我！”
　　“是许诺嘉！笨蛋！”他看着她，捂着嘴都快笑抽了，看着她，觉得有时候和一个笨女人在一起也不是为一件乐事，太可爱了。
　　她老是将自己名字念倒，导致后来全班同学都叫自己许嘉诺，连老师都被带偏了。还记得，那可是他人生唯一一次当众受到全班表扬，结果当老师说出“大家为许嘉诺鼓掌”的时候，硬是变成全班哄堂大笑，他真的是欲哭无泪……
　　“你才笨呐！哼！”她马上回道，气鼓鼓地拿起书包就朝外面走去。
　　随后二人便又踏上了一前一后的回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