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三度》迟小渔

16、第十六章 “我不会有

　　乔怀景在医院耽误了一会，下班已经五点，他在潮湿昏暗的地下车库慢慢走着，空旷的地面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

　　手心里捏着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面是易云潇二十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照片里他家小孩正和一个男生在交谈，笑得很开心。

　　洛良已经三天没对乔怀景笑了，每次都是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易云潇：男生要带洛洛去吃饭，要挡一下么？
　　—乔怀景：不用，随他。

　　乔怀景自我安慰，眼下让洛洛开心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事，和谁吃饭一点都不重要。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身体里那股Alph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一直在咆哮。

　　他冷着脸，打开了家门，却在下一秒被葱油的香味扑了鼻。洛良在厨房喊了一声景哥。

　　乔怀景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却柔和下来，“这么香。”
　　洛良围着围裙，回过头便是一脸歉意，“我今天回来晚了，只能煮点面了。”

　　乔怀景扯下领带放进口袋，“没事。”他站在洛良背后，去解他身上的围裙带子。
　　两人离得很近，是一种暧昧的姿势，他们却早就习惯。
　　乔怀景低下头鼻尖就能碰到洛良柔软的发丝，他一把扯下围裙，往自己身上系，“我来做。”

　　面条下锅，面粉把清水搅成乳白色，乔怀景用筷子搅了搅，对身旁洗碗的洛良貌似随口关心：“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下班去了云潇哥的书店逛了一圈。”

　　乔怀景点点头，没再询问下去，可眼前总不由自主地浮现洛良对着那个男生微笑，筷子在锅里随意地搅动着，一个不留神，手指磕到了铝锅滚烫的边缘。
　　他皱眉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捂住那一块被烫到的皮肤。

　　“快快快，冷水冲。”洛良第一时间放下手头的东西，凑过去捏住乔怀景紧实的手腕，打开了水阀，把手指那一块肌肤放在了凉水下。

　　小小的手掌垫在乔怀景修长的手指之下，托着它。潺潺不息的清水在两个手心中打转，水珠溅到了乔怀景的银色腕表上，洛良单手解开它，放到了一边，而后又去摸在水下已经转为红色的那一小块，“怎么办，冷水好像没用。”

　　乔怀景的视线一直盯着洛良白里透红的小耳廓，听到话音才回过神，“没事，不严重。”
　　“医生的手啊，你怎么这么不当心。”洛良转头一脸不满的看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生气的模样。

　　“没事。”

　　洛良托着乔怀景的手，拿过纸巾给他擦了擦，担忧道：“疼吗？”
　　乔怀景轻声笑着说：“那你给哥笑一个，笑一个就不疼了。”
　　话音落，他觉得话里有些油腻，怎么这么像凌远的话风？

　　洛良自然是不会信的，知道乔怀景在唬他，但是他还是微微仰头，注视着他深邃的棕眸，清浅地笑了起来。

　　笑容澄澈清新，如刚入秋的晨风，怡人自在，一路吹进乔怀景的心里。

　　晚饭后，乔怀景打开游戏机连上电视，他们已经很久没一起玩游戏了，自从乔怀景本科毕业后研究生的课程繁忙而后出国，再到做了医生，细算他们后来能凑到一块玩游戏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会洛良开心了，暂时把烦恼抛到脑后，他和乔怀景一人一个无线手柄，坐在沙发上，亲密地靠在一起。
　　他们把冰箱的零食都拿出来了，乔怀景这次没再说晚上少吃点睡前要刷牙那些话，他一人带着游戏里的两个小人快速奔跑，洛良玩累了，坐在地上边吃东西边看他玩。

　　洛良打开一瓶今天刚买的饮料，是一种果酒。矮小肥胖的磨砂玻璃瓶装着清澈的酒液，他起开瓶盖，凑近嗅了嗅，是熟悉的味道，但是少了一些男人的气息。

　　“这是什么？”乔怀景听见瓶盖啵得一声，问道。
　　“柚子酒。”洛良背对着他，赶紧喝了一大口，直觉告诉他乔怀景会不让他喝。
　　清凉苦涩的味道抵达舌尖，接踵而来的是酸麻辛辣的酒味，他揪着脸，吐了吐舌头，“好难喝。”

　　乔怀景放下游戏手柄，拿过酒瓶转着看了一下，酒精浓度不高，但洛良没喝过酒，一时不适应。
　　“买这个做什么？”乔怀景坐到洛良身边，也喝了一口柚子酒，这种感觉很怪异，像是喝自己的信息素，他舔着嘴角把酒瓶放到一边。

　　“没喝过，买来尝尝。”洛良满嘴的酸麻去不掉，又拆了一瓶牛奶吸着。
　　“好喝吗？”乔怀景问。

　　洛良摇摇头，低声说：“没有你的信息素好闻...”
　　乔怀景愣了一会，随即挑着眉心问：“想要吗？”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安静的客厅回荡着楼下邻居的狗叫声，乔怀景眉头皱了皱，这些天洛良时常话只说一半，那就像个谜团一样堵在他的眼前，让他变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不，我要习惯，习惯没有景哥信息素的日子。”良久，洛良有些低落的声音传了出来，很轻。
　　“为什么要习惯？”乔怀景怕他又无法回应，继续说：“告诉我，洛洛。”

　　“等你有了Omega...就不要我了...我要提前适应...”洛洛断断续续地说着，脸埋进了膝盖里。

　　“谁说我不要你了？”乔怀景伸手抚上洛良白嫩无助的脖颈，五指轻轻扣住往自己的怀里带，“你是我冒着风险在海里救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洛良趴在乔怀景的胸前，他闭上眼就能想起落海的那一天，少年的胸膛一如从前那般炙热。

　　“我不会有Omega。”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为什么不会有？一定会有的。”洛良闭上眼，状似安慰般地拍了拍乔怀景的胸膛，完全没意识到Alpha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了，他只知道现在缩在他的怀里很有安全感，希望景哥一直能抱着他。

　　也许是那一点酒精的作用，或者是乔怀景的怀里太舒服了，洛良很快就睡着了。乔怀景抱着他回到了房间，把他轻放在床上。

　　昏暗的房间只亮了一盏淡黄色的小台灯，洛良的睫毛像是沾了一片细碎的阳光，轻颤时变得亮晶晶的。

　　乔怀景珍惜地抚摸洛良清秀的脸，视线定在嘴唇上时，他情难自禁地俯身吻住了他。

　　洛良的唇瓣跟他的脾气一样绵软，嘴角还残留着柚子酒的清苦和奶哄哄的味道。乔怀景闭起眼睛，难以控制地贴了又贴，温香软玉就在身下。

　　两人的呼吸相融，一个沉稳平和，一个浮躁急促。

　　睡梦中的洛良还拉着乔怀景的衣角，乔怀景紧紧握住他的手，深沉的眼眸里是对这段隐欲的无奈和未知前路的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