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三重关》谢饮羹

8、第 8 章

　　孟姜姜从虚幻的世界中醒来，睁眼一看，金汶正关切地看着她。

　　真好，他在这里。他真的存在。

　　金汶看她无事，便又使劲托了一下旁边的官德才。孟姜姜才注意到，他左边一直架着胡乱比划着胳膊嘴里念念有词的官德才。

　　仔细听的话，能分辨出官德才在不住嘟囔着：“别扒拉我了……我不下水……都说了我不会游泳……”

　　金汶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揽着他防止他跌倒。然后才对着孟姜姜慎重道：“金门三重关，分别对应的是身，心，意。
　　第二关，应该对应的是惑心。”

　　孟姜姜闻言，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还说你不是NPC……游戏立意都知道了？我怎么听到的用户说明是什么金门二关，猛鬼下山……”

　　“……”金汶黑了脸。

　　孟姜姜这么逗完他，则愉快地哼起了喜欢的小调，打量起了周围。
　　他们正站在一个黑漆漆、阴森森的空旷院落门口，门上有一块写着“迷魂殿”几个字，但已经快掉下来的破牌子。稍微往里面瞅过去的话，能看见一眼黑黝黝的井口。

　　一模一样啊。一切都和梦境里面的开始一样，包括那阴飒飒的冷风，幽寂苍劲的古木森森然参天的样子。

　　只除了一处。
　　那些印象中当他们走近之时，便忽地振翅而起，飞旋起来遮天蔽日的那一群群乌鸦。
　　现在正在那些高大古木上安静地栖息着。

　　看来，他们仍然身处迷魂殿之外，似乎还没有进去，就被迷住了。

　　她又想起在似真非幻的那个梦里，马面小哥说的那句话。

　　迷魂殿里迷魂井，
　　迷魂殿外迷魂人。

　　到底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真的喝下了迷魂水吗？还是她们站在迷魂殿门口之时就开始了？又或者，是更早以前？
　　比如，遇到金汶以后？

　　孟姜姜思忖着，脸色阴晴不定。

　　“啊啊啊！救命！”突然剧烈地扑腾起来的官德才大喊着，睁开了眼睛。

　　“啊！母亲！救救孩儿！……”看到对面的孟姜姜，他惯性地继续嚷着，被一直架着他的金汶嫌弃地甩开了。

　　打了个趔趄，他这才顿住了，看了一眼周围：“诶？那些游泳池呢……”

　　周围醒来的其他几个人也渐渐聚了过来。

　　他们还搀扶着没醒来的同伴。

　　孟姜姜惊讶地发现，所有这些人，他们的样貌，神态，甚至还有习惯性小动作，居然也跟她梦里的如出一辙。

　　比如，那个打扮入时保养得当的阿姨还没有醒来，此刻用手轻轻拍着胸口不住道：“哎呦我的乖囡囡……好伐，好伐……”
　　她镶钻的美甲划出了绚烂的光芒。

　　这意味着什么呢……

　　“喂，那边的活人，你们还活着吗！”却是急匆匆赶过来的马面京B-2038小哥。

　　“得儿驾，得儿驾，……吁。”
　　眼见众人好像没有大碍，还没有进去迷魂殿里，他便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恢复了更接近常人的形态。

　　孟姜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走过去迎着他。她从怀里掏出了“b”耳麦作出要递回给他的样子，待他来接却又捏住不放，问道：“哈，你的这个耳麦，就是你的勾魂索对吧！”

　　马面京B-2038明显吃了一惊的样子，然后问道：“难道你不是知道了，才拿走的吗？”

　　她刻意地干笑两声，又装作随意地开口打听道：“关于迷魂殿，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传言？”

　　“所谓‘迷魂殿里迷魂井，迷魂殿外迷魂人’。你们没有进去吧？活人是万万不能饮用这井水的。”马面小哥正色道。

　　果然……

　　孟姜姜松手，将耳麦还给了他。思索起了什么，沉默地不再开口。

　　知道她在想事情的金汶主动接过话茬，答复马面道一切无事安好。

　　马面京B-2038却略微迷惑地说道：“我们之前见过吗？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也是这次进来的玩家吗？”

　　金汶不置可否。

　　场面一时无话。
　　等最后几个人全都醒了，马面便带着他们一行人一起往主城区里走。
　　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你们怎么乱逛，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有点儿身为活人的自觉行不行……

　　还有，为什么我接到通知，你们就算过关了啊？你有后台对不对！”
　　他幽幽地盯着孟姜姜。

　　孟姜姜面无表情地塞住了耳朵。

　　回去的路显得漫长一点。

　　这条回酆都主城的漫长路上，她们一行人却突然被拦下了：

　　“打扰了各位活人。麻烦请填写一下这份调查问卷。您们是咱们地府荣耀巨制【金门三重关】的第一批公测用户，您们的意见相当重要。”年轻清秀的女鬼客服相当有礼貌地说道。

　　孟姜姜接过问卷看了起来：

　　尊敬的用户：
　　您好，非常感谢您对地府荣耀巨制【金门三重关】的支持和信任。我们将一如既往的站在地府的立场，为您提供独家猛鬼游戏体验。
　　为了更进一步提高游戏质量，特就本游戏的环节设置、内容、服务等方面征求您的意见。我们真诚地希望您能提供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第一栏是填表人基本信息。
　　第二栏开始有数个类似的问题，比如，您对【金门三重关】的整体满意度；您对牛头马面导游的满意度；等等。

　　给出的选项则相当一致，每条均有［满意］［十分满意］［万分满意］三项。

　　于是，直接跳过了这些栏目，在最后一栏［建议与问题］中，孟姜姜如实写下了自己的疑问：
　　“那么，迷魂殿到底是不是污水处理厂呢。”

　　“另外，建议弄一些阳间选项。”

　　负责回收问卷的年轻女鬼，突然迷惑而惊惧地看向她。随即落荒而逃……

　　她跑什么啊……不过，她看起来有一点点面熟诶。

　　孟姜姜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等她们终于又回到了酆都城【供养阁】总部附近，才从幻觉中脱身不久的人们，却又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当然，这主要是对孟姜姜来说。

　　一个一身道袍打扮的短发妙龄女子正闭着眼睛冲虚空处四处挥剑：“天灵灵，地灵灵，都不如我葛灵灵！闪开，吃我一符。”

　　另一个眉目间正气凛然，却穿着鲜艳招摇的花衬衫的长发男人则无语地看着她：“第一，你拿的是剑，不是符。
　　第二，我看你需要打妖妖灵。”

　　自称葛灵灵的女子仍然紧闭着眼睛，只皱起眉头回道：“什么妖灵？妖什么灵？！”

　　孟姜姜大喊了一声：葛灵灵！
　　那名女子惊诧地睁开眼看过来。

　　然后就是一前一后两声惊呼。

　　“你怎么回事！”
　　“你怎么下来了！”

　　孟姜姜和葛灵灵一下抱在了一起，都以为对方遭逢不幸：“呜呜呜，你怎么……”

　　“母亲……”官德才急忙地呼唤，又转过来冲着葛灵灵恭敬地叫道：“姨妈，你们多虑了。
　　根据父亲大人刚刚传授给我的知识，二位都活得好好的……是方圆百里为数不多的活人。”

　　说到金汶，孟姜姜回头，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便叹了口气问官德才：“你爹呢？”

　　官德才挠挠脑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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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渐懵逼的葛灵灵：？？？好姐妹效率很高？咱们这才几天没见，是因为人间和阴间时间不一样吗……

　　“既然留不下他，那你为什么不走？”

　　“母亲……”官德才倍感心酸地呼唤，然后告别道：“好吧……马面小哥也在催了，我先走了……
　　我一定要把分店开到B市去！……”

　　停顿了一下，又叮咛道：“您也尽快。阴间不是可以久留之地。”比起儿子，更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马面京B-2038其实也想催孟姜姜，被心情不佳的她一记眼刀，缩着脑袋走掉了。

　　终于清静下来，葛灵灵的问题是一个接一个，孟姜姜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以后，却见这位好姐妹突然得意地一笑，转头道：“你看见了吧！那是马面！你听见了吧？这是阴间！
　　你看，我就说这里是地府，酆都！你为什么不信！”

　　默默站在那里的花衬衫男人沉默了一下，慎重地开了口：“……所以，你还请了一整个戏班子来？
　　成本挺大？说吧，哪边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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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姜姜很想问自家死党是从哪里捡到了这么个奇葩，都不知道自己是来了阴间吗？

　　但是，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打断了她。

　　“Gotcha！嘿嘿嘿，来了啊，那就别走了吧。”

　　他们便一起扭头看过去。

　　只见说话间飘过来的这阴魂，一身纯白衣裳，白惨惨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的面上，却是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头上戴着高高的官帽，手里还着一把伞。

　　没跑了，这就是一位白无常。

　　这位白无常爷，说起来不一般。一看就是留洋回来的。你问从哪儿看出来？

　　他长长的官帽上醒目地写着的，与一般无常不同，便是一行洋文：“CATCHING YOU NOW（正在捉你）”。

　　说起来，正是他的法器阴阳两用伞在某一届地府法器原创设计大赛上勇夺金奖，力压了马面京B-2038小哥的那卷“b”耳麦。

　　“在下，白无常京A-2038是也。”他自我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