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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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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楚一脚跨进兰院,笑道:“妍妹妹不是说想逛逛哥哥府上新造的园子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一出声,正打人的几个小厮不由得就停了手,乖觉地退了下去,现出躺着的一个人来,身上深蓝夹袄大半染了血。在他之下,正压着长铭。
“我记着去年在这边看到好梅花,今儿就顺路过来瞧瞧。”安妍瞧了瞧安元楚,凤眼一弯,“二哥可是不快活了?”
“哪里。大凡我的人,妍妹妹尽管调弄。只是哥哥怕琪卿知道了,会以为妹妹还放不开他从前的事呢。”
安妍听了半天不作声,斗篷下的小脸神色变了变,转身就走,身后“呼啦啦”一干人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地上,长铭挣扎着抬起头,一张娇花似的脸青紫一片,嘴一张吐出一口血:“王爷,何春……”
安元楚看那何春,已经不动了,桃花眼一闪:“徐海,叫大夫。”
一边早有伶俐的小厮婢女来抬了长铭二人进屋。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给二人把了脉,开了方子,退出来之后报给安元楚说:“长铭公子外伤虽重,所幸未及肺腑,好生将养半个月便能恢复。”
“另一个呢?”
“小的那个怕是重些……”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人得给我活着。”安元楚垂了眼睛,转着手里的一对老红色核桃。有趣,怎么一会子工夫,忠心人儿全都冒出来了。
何春睁开眼睛,发现手脚都动弹不了了,再看自己躺在床上,全身绑着白布,先唬了一跳。他开口想叫,却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床头趴着的小丫头没听见,一边长铭倒走了过来:“醒了?”
他说不出话,费力点了点头,脑袋里晕乎乎一片。
长铭推醒小丫头叫她去拿药,自己坐到床边上,将一只手搭到何春额头上。“热退了。”他微微一笑,秀美的脸上还带着青紫,却如一朵花缓缓开了,露出一个浅浅的米涡。
何春脸红了,细声问:“你没事了?”
“傻子。”
何春动了动嘴,刚想反驳,那只微凉的手已经从额头上移到了他的眼睛上。
何春眼前一黑,看不见了,脸上却一热。有一滴水掉在他的脸颊上。
何春伤得不轻,背上骨头断了四五根,一只肺也受了伤,连着发了几天高热,差点就没醒过来,亏得年轻底子好,硬是抗过来了。他又养了大半个月,渐渐便能下床了,只是还没什么力气。
这段日子虽说屋里有小丫头,有时长铭还是会亲自照顾何春。
一日,长铭给何春换药,他便扭来扭去的十分不自在。
长铭恼了:“干什么?”
何春挠头:“痒。”
“现在还痒?”长铭手上使了点劲。
何春龇牙咧嘴,眼泪汪汪地说:“不痒了。”
又过一日,何春在屋里洗澡,刚躺进木桶里,长铭进来了,手里拿着丝瓜巾子。
“啊?”何春赶紧往水下缩。
“又干什么?”长铭不耐烦,“把身子转过去。”
何春只得转过身子,长铭给他一下下擦着,哼道:“简直比狗还脏。”
在何春并不宽阔的背上,赫然排着几道长长的口子。长铭看着,手上动作渐渐停了,手指细细抚过那些暗红色的痂。
何春一张黑脸在雾气里一点一点红了。
长铭悠悠地说:“等你好了,就去跟着王爷吧。”
半个月后,何春果然接到华王爷传唤,召他做随侍。
“王爷,小的不愿意。”何春跪在“烟霞轩”厅堂地上,低声说。
安元楚挑眉,“不愿意做随侍?那本王升你为一等侍仆可好?月银五两。”
何春不吭声。
安元楚桃花眼一眯:“十两?……二十两?”
何春“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多谢王爷抬举,可是小的实不愿意。”
“难道你还想做管事的不成?”一边的徐海鼓起了眼睛。
何春垂着头道:“王爷,小的只想给长铭公子做随侍。”
“噫,”安元楚笑起来,“你莫不是被小铭儿的美色给迷住了?”
“啊,不是……”何春闻言抬起眼睛,呆呆看着安元楚。头顶那双桃花眼虽然含着笑,却深黑不见底。
“大胆贱民,怎敢直视王爷威颜!”徐海喝了一声。
何春赶紧低头:“王爷,小的觉得现下很好,其他的不需要。”他说完,脑袋埋得更低。
“不需要啊。”安元楚勾起嘴角,“那就等你需要了再说吧。”
何春匆匆回了兰院,小丫头玉儿正坐在门廊下,里头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嘘——来了个好俊俏的爷,现正和公子两个在里头说话呢。”玉儿还要再说,门开了一半,长铭探出一个头,瓷白脸上现出浅浅红色,一双猫儿似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水:“玉儿,沏壶‘碧池春’来。”他一吩咐完就合上了门,压根没有看见何春。
何春在外头站了一会,也坐到廊下去,拿一把小刀刻木头玩。玉儿送茶出来见着有趣,便腻到何春身边,叫他刻只小狗。何春刷刷几刀,刻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狗头。玉儿又叫他刻小猫小猪小鸡。何春手上刻个不停,心思却渐渐飘到了别的地方,耳朵里听到门“哗啦”一声又开了,刀一偏切到食指上,顿时涌出血来。
屋里两人走了出来,先头一人穿件绣百蝶穿花的银色锦袍,束腰箭袖,紫色貂毛披风,越发衬得眉眼清俊,眉心一点红痣鲜艳欲滴,正是凤翔侯陆殷。长铭一直将陆殷送出院子,才转回来,猛然看见何春,讶异道:“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