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章1 ...
-
“大人，大人！”夜色沉沉，云天府尹邱华林正搂着新纳的第三房小妾亲嘴，屋外就响起了一串煞风景的低低呼唤。
“混帐东西。”邱华林恼了，正要骂，忽然听出这是自己的亲信白师爷，白老头为人最是乖觉，不是大事必不会来触他霉头。“什么事？”
“大人，有线报，宫里头刚才出来一队紫衣卫……”
“紫衣卫？” 邱华林胖脸上冒出一滴汗。这帮狼崽子们可是直接听命皇上的，他们如果出皇城，能有什么好事？莫非……“知道去哪了？”
“去，”门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直接去了‘秋霜阁’。”
“嗳？”邱胖子呆了，手臂一松，怀里的女人“扑通”一声歪到地上。
何谓秋霜？菊也。
秋霜阁，那是云天城第一的小倌馆。
“咚——咚！咚！咚！咚！”五更了。
何春抬头看天上那轮毛月亮。每次梆子一响，他就觉得那月亮都要抖一抖，也许哪天就会掉下来。
今天收工得早，何春心里高兴，步子都轻快了许多，车头挂着的小铃叮啷啷一阵脆响。
拐出一条巷子，上了羊皮大街。何春愣住了。这大街上空荡荡的，两边商铺门关得铁紧，针都插不进去。黄黄的月亮光下面，青石板上躺着一个人。
这人脸朝下趴着，身上穿件白衣裳，一条青裤子，料子看着都像绸缎，就是全撕得一条条的，挂在身上到处都露着肉。何春再一看，身上到没什么明显伤，屁股上却血糊糊一大块。他心里害怕，拉着粪车就想绕开，脚脖子上忽地一凉，已经被地上那人抓住了。
何春一个激灵，抬脚就把那只手摔开了，连带着把地上那人踢得翻了个身，露出一张芙蓉花似的脸来。是个男人，却生得比安乐坊的豆腐西施还漂亮。
那人被踢了一脚，紧闭着的细长眼上长睫毛扑了两下，没睁开，嘴里咯啦啦吐出一口血来。何春哆嗦着蹲下来一探他鼻子，还有气；再看看大街上，半个鬼影子都没有，连天上的月亮都隐进了一片淡淡的云彩里。
何春挠了挠头，伸手抱起了地上的人，看着纸片似的，分量到是不轻。
放哪儿？何春想了半天，一咬牙把他搁到了粪车顶上，心里念了声佛，就拖着车往前走。
到了家，何春刚要把那人抱下来，他却“嘤”地一声醒了过来，皱着眉道：“这是……什么味？”
“呃，”何春又挠头，“夜香。不过今天收得早，粪车已经洗干净了。”
那人一听，头一歪，“吧嗒”一声又昏过去了。
长铭睁开眼，先看到一张凑近放大的脸，微黑的皮肤，眉眼普通，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你醒啦？”黑皮眼里“刷”地放出光来，“是不是想喝水？”
长铭张张嘴，觉得喉咙里跟火烧过似的，就着那人端来的粗陶大碗喝了几口，才说出话来：“这是哪儿？”声音还是哑。
“我家。我叫何春，前儿在羊皮大街上碰到你……”
长铭忽然想起了什么，屁股上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你睡了两天了。身上到还好，就是屁股上伤得厉害，我给你上了点药……”黑皮还要说，长铭眼里已经暴出杀人的光，赶紧闭上了嘴。
长铭狠狠捶了一下床板，却虚弱到连挂蚊帐的钩子都没晃一晃。
“你别激动……”黑皮再一次被他凶狠的眼神震慑住，嗫嚅着说，“要不，先喝点粥？”他上前扶长铭坐起来，一股说不出的怪味立刻钻进长铭的鼻子。
“什么味儿？”长铭拧起了眉。
“啊，呃，”黑皮眨了下眼，眼珠子左右转了转，“我是个倒夜香的。”
这下长铭什么都想起来了，包括他是怎么被运回来的。
“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澡……”
“那你还不快去。”长铭从牙根里挤出字来。
“你不要先喝粥？”黑皮在长铭逼视的目光里落荒而逃。
何春洗完澡再进来时，长铭睡着了，脸被帐子的阴影遮住了一半，颜色惨白，却依然有着男女莫辨的美丽。
何春叹口气，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脾气坏得要命。也许就因为这副脾气所以才倒了霉？
长铭。秋霜阁第一红牌小倌。是人就得吃喝拉撒，何春天天都去秋霜阁收夜香，不知道多少次在角门看见喝得烂醉的长铭被人半拖半搀地拉回去。
大靖开国近三百年，也就这几十年突然兴起了男风，尤以都城云天最盛，一帮子富贵官宦全都以此为风雅乐事。何春没读过书，但也知道天地阴阳为根本，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股子妖蛾子是怎么出的，两个男人在一张床上打架，想着他都觉得背后直冒凉气。
当然凉，因为长铭已经醒过来了，正使劲瞪着他。原来他不知不觉间说出了声：“阿弥陀佛，造孽啊……”
“造什么孽？”长铭的脸上跟下了霜似的，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紧，半响又说：“你都知道了？”
何春挠头，能不知道嘛，云天城近来最轰动的新闻啊，从修脚店到馄饨摊到卖洗面汤的铺子，走到哪儿都有人传播。秋霜阁的红小倌被宫里的紫衣卫给收拾了。为什么收拾他？他竟然敢跟公主殿下抢男人！没弄死他，已经算公主慈悲了。
长铭半躺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手背却因为攥得太紧现出了道道青筋。
“你就暂时留在这儿吧，我就睡在外头小屋子里……”何春嘟哝着退了出去。人都拣回来了，还能怎么办？以后？以后再说吧。他是个倒夜香的，想不了那么长远，不过什么事情大抵都和出不了大恭差不多，总会有顺畅的一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