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5号档案》小春月十六

4、 印斯茅斯诡谈4

　　还是一样，安娜为他们端上了早餐。

　　看到了餐盘中炸好的鱼条，因为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的原因，斯卡利特恍惚的时间更长了，眼前的鱼条一会儿变成了蠕动的肉虫，还滴着奇怪的液体，一会儿又变回了鱼条，眩晕的画面让斯卡利特已经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斯卡利特嫌弃地把鱼条给挑开，那肉虫被叉子插上去的时候还发出了微弱的嘶鸣，仿佛活物一般。斯卡利特把鱼条挑开的举动，让山姆和维尔卡特都看到了，山姆不满地说：”你怎么这样浪费食物？“

　　斯卡利特有些神情呆滞，没反应过来山姆的问题，是的，只有她看得见那食物有多么诡异。

　　她看了一眼山姆，感觉他的眼睛好像比来时的时候浅了一些，她淡淡地说:“我不爱吃鱼。”

　　山姆好像还要说些什么，杏子挡在了斯卡利特与山姆之间，她说:“斯卡利特和我一样鱼肉不耐受。你们白人过敏的东西难道还少吗？”

　　山姆被噎住了，不再多问，一个人低头吃饭。但是在斯卡利特的眼中，山姆正在吃着一种不断在他嘴中蠕动的黑色肉虫，不仅如此，当他咬下去时炸鱼嘎吱的酥脆声和蠕虫鸣叫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斯卡利特差点吐出来，但是她忍住了，她脸色难看地不再去看山姆。

　　“我要去看看码头的船有没有修好，我想早点离开这里。”斯卡利特拨弄着碗里的豌豆和西兰花，她看着盘中蠕动的东西，没什么胃口。

　　“那船要是修好了，船长肯定会来找我们的。”维克特说道。

　　斯卡利特知道他们不愿意离开旅馆，毕竟除了旅馆，在哪儿都要遇到那些目光冰冷长得像鱼一样的镇民。在这儿至少有个住所，可以躲在房间里，加上安娜的确亲切可人，没有男人会想离开这里。

　　“我陪你去看看吧!”杏子说道。

　　杏子对于斯卡利特的态度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转变了，斯卡利特并不觉得是坏事，至少有人和她一样见过了那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她至少可以有个人能理解她了。

　　但是斯卡利特明显感觉得到，也许危险一直都只是在围绕着她在展开，杏子不应该掺和到这些事情来，也许跟着山姆和维克特，杏子会更加安全。

　　“不，杏子，你留在这里。山姆，维克特，你们两个大男人不会连女人都保护不了吧？”斯卡利特的话语激起了山姆的大男子主义，他拍着胸脯保证会时时刻刻跟着杏子。维克特则是在旁边点头，看上去明显比山姆要可靠得多。

　　“可是我想跟着你，斯卡利特……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杏子不安地拽着斯卡利特的衣角，“万一你一个人遇到那个怪物呢？”

　　“什么怪物不怪物，杏子!你从早上就开始神神叨叨的，别吓唬我们!”山姆有些暴躁地说。

　　“你不相信我，我说什么都没用!”杏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山姆。

　　“你说的怪物长什么样子你都说不清楚，我怎么相信你？再说为什么我们两个昨天就没有碰上呢？难不成是只吃女人的怪物？”山姆嘲笑着杏子，杏子有些恼羞成怒，两个人开始拌起嘴来。

　　维克特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斯卡利特。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斯卡利特对维克特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特别。”维克特淡淡地说道。

　　斯卡利特并不喜欢被人这样打量，“保护好杏子。”

　　斯卡利特不想再多说了，留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酒吧。山姆暴躁，维克特阴沉不定，她不打擅长也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

　　她迎着海风，根据回忆，走到了那个码头。这片土地的腐臭味和海风的咸腥味永远挥之不去，斯卡利特紧锁着眉头沿着码头往那个小船走。

　　越走斯卡利特越觉得不安，鼻腔开始混杂着反常的浓重铁锈味。

　　斯卡利特走上了甲班，一具尸体就这样刺进了她的视野。斯卡利特这次再也忍不住失态，抓着船边的围栏就开始呕吐。

　　印斯茅斯这样的小镇，除了瘟疫和失踪人口，几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恶性案件。斯卡利特狼狈地跑到警局时，整个小镇不过就两个警官在岗，一老一少，他们身上都没有呈现印斯茅斯镇民身上那种奇怪的长相。

　　警长叫霍华德，警探叫哈里，两人被斯卡利特带到码头的时候也都面露难色，开始呕吐。两个窝囊的警官连尸体的第一份报告都写不出来，斯卡利特彻底绝望了。

　　她看着那蚊虫飞绕，胸膛的和肋骨整个被劈开露出内脏的尸体，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麻木得可怕。

　　她只能趁着两个没用的警官先生呕吐时，自己去检查船只的问题。她看到加满油的油箱和已经修理好的仪器表，斯卡利特甚至下意识就想警官离开之后，她开着船一个人逃跑。

　　但是想到杏子，山姆还有维克特还在旅店，她最终还是没能扭动让船舶启动的钥匙。她默默地将那插在启动机上的钥匙拔了下来，放在口袋里。

　　两位警官终于缓了过来，他们脸色发白地开始给尸体写报告。

　　哈里明显比霍华德年轻很多，他忍不住边记录边朝着斯卡利特身上看。斯卡利特抱着双臂，有些走神地看着地上挪威船长的尸体，她看着伤口，心中揣度着这到底是什么样凶残的怪物。

　　但是在哈里的眼中，斯卡利特明显只是一位受到惊吓的柔弱女人，他记录好一切时，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难看，尽力地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看向斯卡利特。

　　哈里浅棕色的头发，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的确让人很有亲近感，斯卡利特朝他点点头。

　　“你也是外乡人吧……很抱歉，让你在镇上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情。”哈里很抱歉地说道，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卷发，说，“我也没怎么见过尸体……让你看到这么丢人……”

　　“没事……”斯卡利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安慰着这个年轻的小警探。

　　老霍华德一看就知道哈里这小子怎么回事，骂骂咧咧地拉着哈里就要走。

　　“就知道泡妞，看见尸体就吐，人家都瞧不上你!”老霍华德嘲讽着年轻的小警探。

　　“你不也吐了吗？你都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哈里不服气地回嘴道。

　　“少废话，回去写报告。我们还要把法医从其他小镇上请过来!这可是大案子!”老霍华德不由分说地抓着年轻警探的衣领就要往警局走，哈里忍不住看向斯卡利特，朝着她摆手说再见。

　　也许是第一次在小镇上遇到这样有生气的人，斯卡利特的感觉自己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些。她紧紧地搂住自己，看着灰蓝色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沙子，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那一座她变成蝴蝶垂死掉落的礁石。

　　她看着海面与天空的交汇处，恍惚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出现在天际线的附近。

　　“斯卡利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海的深处召唤着她一样，一阵海风就像含着她的名字那样，贴着她的耳朵吹过。

　　就在她像着了魔一样想要往沙滩走去的时候，一个醉鬼出现在她面前，疯了一样地朝着她大笑。

　　斯拉利特因为醉汉的突然出现猛地一惊，有些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正要离开。醉汉猛地拉住她，疯疯癫癫地说：”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无数的怪物从深海中游出来！他们送来了召唤鱼群的皇冠和无数财宝......他们他们！！我看见了血.....血......没有瘟疫，没有瘟疫......他们！他们！！那群怪物！！！！杀了所有的人......\"

　　斯卡利特皱着眉头，只想甩开这醉汉，没想到那醉汉看上去七八十了，力气惊人，他死死地钳住了斯卡利特的双手：“他们看见我们了，他们看见我们了......\"

　　斯卡利特拼命地想要挣脱醉汉的控制，最后那醉汉对着她诡异一笑,嘿嘿道：”你，你也想去......拉莱耶吗？“

　　“拉莱耶是什么地方？”斯卡利特被钳住了无法动弹，变得反而冷静下来，看着醉汉顺势问下去。

　　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没有被自己吓跑，还这样理所当热问着问题的女人，连醉鬼都愣住了。

　　他放开了斯卡利特，再也没有刚刚那样疯疯癫癫的。甚至要不是他身上的酒味，斯卡利特一瞬间觉得他根本就是清醒着的。

　　“拉莱耶是什么地方？”斯卡利特看着那醉汉神智清明的样子，又问了一遍。

　　那醉汉压低了帽檐，正视着斯卡利特，说:“你不该把一个疯子的话当真的。”

　　“疯子？”斯卡利特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按照你这么说，我也是个疯子。”

　　醉汉还是没有回答斯卡利特的问题，低低地说了一句:“今晚十点，酒吧的三号桌。”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了。但是斯卡利特并不想赴约，她只想离开这个小镇，越快越好。

　　斯卡利特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一楼的酒吧变得热闹一场，平日里冷冰冰的镇民和渔夫都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喜色，好像在准备什么节日一样不断讨论着什么祭司，什么大丰收。

　　安娜笑盈盈地将刚刚做好的午餐放到了桌子上，一顿看上去美味又丰盛的大餐......镇民们的那桌上摆放着一具烤焦了的生物，完全辨别不出是怎样的东西，但是恍惚间那生物又变成了诱人的烤全猪。

　　镇民们纷纷拿着刀叉，从那“烤全猪”上割下肉片，棕色的肉片在斯卡利特眼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荧光绿，那根本不是猪肉！

　　斯卡利特面色难看得看着这群人吃着不明生物的烤肉片，她终于还是对安娜问出了口：“那些食物都是你做的吗？“

　　安娜笑盈盈地摇了摇头，说：“很抱歉，我并不擅长做饭。厨房里做饭的一直都是劳伦斯，他从祖父那一代就是我们这地方最有名的厨子了。”

　　“你吃过这里的肉吗？”斯卡利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