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劫·宿世情缘》才氓

3、酆都

　　　囚遥不知何时生了个火把，忽然的明亮让洛茯好不适应。
　　漆黑的山洞之中，幽冥泉好似一个能吞噬人的深渊巨口。
　　囚遥将火把塞进洛茯被捆住的双手上，“拿好了。”随即直直地走进泉中。
　　“喂，你别把泥带进去啊！”
　　完蛋了，这大魔王鞋底那么脏，今年吐的水还怎么用来酿酒呀！
　　洛茯艰难地扶正手中的火把，看着宛如魔怔了一般的囚遥。
　　只见他缓缓蹲了下去，手在泉底摸索着什么。
　　“你过来，给本大爷照着点。”
　　洛茯真想把火把丢他脸上，但这时火把烧落的火星子掉到她皮肤上，疼痛让她清醒几分。
　　“来了。”她嘟囔着，摇摇晃晃地上前去，就快走近之时，脚下不知被何物所绊，加上重心不稳，整个人就要跌进泉里。
　　完了，要毁容了。
　　痛感迟迟未至，中途只闻见眼前人惊喜的声音，“找到了！破——！”
　　囚遥方打开幽冥泉眼，那个蠢女人就跟着火把直接栽了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忙跟着跳了下去。

　　似乎坠落了许久，最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洛茯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绿光，散布在黑暗蔓延的四周。
　　头顶是轻微的喘气声，她猛地一抬头，狠狠地撞在了囚遥的下颚上。
　　于是吃痛地喊了一声。
　　“这是哪？我们怎么飞在半空中？”
　　洛茯见抬头不成，只得看向脚下，透过绿光，此刻二人似乎正置身于一片河面之上。
　　她吓得双手紧紧抓住囚遥的衣襟，囚遥快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忘川，凡人死后需渡之，在忘川河面上，能看到生前的重要场面。”
　　囚遥咬了咬牙。到了冥界，他便可以肆意妄为地动用法术了。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绑在洛茯手上的绳子。
　　“你再抓着我衣襟，我就把你丢下去喂水鬼。”
　　洛茯忙心领神会地移开手，又不知道手该放哪比较好。
　　“咳咳……揽着我。”囚遥平缓了呼吸，抽了抽嘴角。
　　她木讷地点点头，立马环住囚遥的腰身，这身体真结实。
　　“我刚刚是摔死了吗？怎么转眼就到了阴间了？”
　　“我当真以为你对这幽冥泉了如指掌。”囚遥耻笑道。
　　“幽冥泉乃人间唯一一处与冥界的通道，换句话说，这泉眼，是凡人能活着前往冥界的唯一大门。”
　　凡人就算能活着进去，掉到底也摔死了吧。
　　“此前幽冥泉一直为仙界封锁，先皇培养阴兵，才使得鹿野山广纳阴气，幽冥泉再现，目前为止，仙界仍尚未知晓此事。”
　　记忆中，幼时为爹娘所弃，迷迷糊糊来到这山洞之中，被住在里面的老人告知了幽冥泉的秘密，并教她以酿酒为生。老人不辞而别后，洛茯便继其衣钵，将酒卖给景城最富裕的几家秦楼楚馆来维持一年生计。
　　她自诩贪心，可这泉水薄，每年出的水只够酿五坛酒。虽然价是其他酒的数倍，但要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对于她来说还是非常遥远。再后来，又得进贡三坛，她的钱包更是瘪得可怜。每往景城，路过人间融华富贵，她只觉得自己异常卑微。
　　即便这样，仍有人眼红她的卖酒钱，想害她性命。
　　“你在想什么？”
　　囚遥抱着她稳稳落到岸边上，随即把洛茯放了下来。
　　“你会飞，当真是神仙？”
　　洛茯抬头望了望上方，在浓郁的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的台阶密布在四周崖壁上。看来这人没说错，凡人也许可以攀附着台阶下来。
　　“嘘！船来了，别吭声，千万别被冥界的人发现咱两是活人。”
　　洛茯忙噤声。
　　一叶木筏从左边缓缓划来。木筏上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僧人。囚遥朝他招了招手，木筏便停在了他们面前。
　　“小心，别碰到忘川水。”囚遥俯身叮嘱洛茯，她点点头，捻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跟着上船。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想要干嘛，但好像除了跟着他以外，自己也别无他法。
　　早知世间存在六界，可又见神仙又见鬼这事，还是她头一次经历。
　　刚在船上坐定，那僧人船夫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洛茯看。她只觉后背发凉，又大气不敢出。无奈之下只好转移目光看向囚遥，没想到囚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船夫。
　　阿弥陀佛，船夫大人，能否安心开船。她刚沉下心，余光却瞥见船夫忽然咧开血盆大口，正对着她笑了起来。
　　囚遥见状，只是上下动了动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船夫的头拧了一百八十度过去。
　　“劳烦您，好好开船。”
　　洛茯虽被吓得半死了。心中却仍不忘感慨道：不愧是大魔王，竟然能将鬼也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船夫气不过来，只得看着后方阴沉沉地笑了几声。
　　一路上洛茯都埋着头，不敢看这两个“人”。
　　“二位，酆都到了。”囚遥点点头，率先起身下船。
　　“这位，我的头……”洛茯看着身体正对他们，而头还朝着另一面同他们对话的僧人，禁不住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次再敢，你的头保不准没了。”
　　僧人听罢，忙划着船赶紧跑路。

　　崔钰坐在殿中，只觉身体一阵一阵难受。上一次经受这种感觉，还是在两百年前。他知道，那个能让冥界为之一震的男人来了。

　　“不是要装作死人吗，你方才那举动，怎么看也不像死人吧。”洛茯站在码头上，戳了戳囚遥的胳膊，低声道。
　　“谁叫他要盯着我们美人看呢。”
　　洛茯瞪大了眼，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夸作“美人”。
　　“你可别嘲我，这里怪阴森的，我想快点回上面去。”
　　“我看你当时挺着急下来的。”
　　囚遥打趣道，见洛茯瞪着小鹿一样的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便急忙住了嘴。
　　“此处是酆都，人死后的必经之地，也是冥界最热闹的地方。在酆都进行最后的享乐后，便可过奈何桥转世投胎了。”
　　落脚的码头修在集市边上，酆都集市不比人间集市清冷，街边最多的便是卖器物的摊位，洛茯放眼望去，皆是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只有人界烧来的钱币能在酆都使用。倘若上面没个人烧纸，在下面住店都难哟，只得可怜兮兮地睡在路边，当个穷鬼。”一个声音从洛茯身后传来，她吓得忙躲到囚遥身后。在这片地界上，囚遥身上那股炽热的光感，让她不由自主便想靠近。
　　“崔钰？”囚遥看着眼前挺着腰站立着，将头发打理成一丝不苟模样的男人。
　　“咳……正是在下，不过你，可别靠我太近了啊。”崔钰伸出一只手挡在囚遥面前。
　　“正好，带我去见鬼帝。”
　　“不去茶馆坐坐？我看你好像还带了个美人……舟车劳顿，不如……”
　　又是美人，洛茯咽了咽口水。
　　老人曾屡次叮嘱她，说她样貌平平，特别是到了景城这种地方，想靠脸吃饭是根本不可能的，老老实实呆在山里，学个手艺谋生最佳。
　　“别废话，赶紧带路，几百年没来，有点忘了。”
　　话音刚落，只见崔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方才那神气样荡然无存。
　　“遥大爷，你真不能去啊，帝君现在病重，见了你，他会死的。”
　　周围的鬼见状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这不是判官大人吗，居然给别人下跪了。”
　　“鬼帝病重了？你说咱们是不是有机会趁跑回人间了。”
　　“鬼帝虽然病了，那谢必安和范无赦可好着呢，再说，还有钟馗……”
　　崔钰见人越来越多，忙尴尬起身，耷拉着脸大声道，“还想不想投个好胎了？快走！看什么看。”
　　洛茯心想，这位原来就是冥界的判官，但好像并无啥威望的样子。
　　囚遥拨开人群，独自往城中走去，崔钰忙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心里默念完了完了，鬼帝说过，不到万分不得已的地步，不想看到囚遥，否则就刁难他们这些底层下属。
　　他知道囚遥体内有凤凰火，阴力越重的人靠近他就会越难受，他都被灼烧得痛楚，更别说鬼帝了。
　　若不是千年前仙冥交战之时囚遥帮了他们，他才不想让这厮在冥界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想要送走这尊上古神兽，可不是容易之事。不知他此次来冥界，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崔钰——！”鬼帝瞪着连滚带爬冲进来的崔钰。
　　“帝君饶命，是小的办事不利！”
　　但当囚遥进来的那一刻，鬼帝又立即转换成了一副笑脸。
　　“哎哟，贵客贵客。是遥弟啊，这么多年未见，险些没认出来。”
　　“听崔判官说您身体病重，特前来看望您。”
　　鬼帝呵呵干笑了两声。忽然，他的目光投向了躲在囚遥身后的那个小小的人身上。
　　一路上，洛茯为掩鬼耳目，又将斗篷重新围在了头上。
　　“熟人？来，我看看。”
　　鬼帝勾了勾手指，洛茯便被吸了过去，重重地撞在了大殿座椅的椅臂上。
　　她吃痛地揉了揉胳膊，想站起来，膝盖却无力支撑。
　　“小姑娘，需不需要我扶你起来呀？”鬼帝讥笑，伸手欲去搀扶洛茯。洛茯将他的手挡掉。
　　“够了。”囚遥皱了皱眉，捏了个诀，又将洛茯吸了回去，她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本大爷可没空在这里看你调戏小姑娘，听闻前些日子你在南海归墟探得一方神器，可否借我玩玩？”
　　鬼帝一边笑着，一边捏紧了拳头，心里暗骂道这臭鸟消息来得真快，东西还没捂热乎呢。
　　“这神器是上古凶灵混沌之眼炼化而成，仙界惧之污秽奇力，遥弟贵为上神，怎会对此物感兴趣？”
　　贵为……上神？这是洛茯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来来回回折腾，她感觉自己头晕目眩，身体都快散架了，随即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