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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姑 冥界的幽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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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李子洵便守在了鹿野山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官道上前去景城的商贩。
“卿卿,你说,那神秘女子何时才能来。”李子洵小心翼翼地瞥了一下身旁的顾长卿。顾长卿耷拉着脸,“殿下,别这样唤我。”
他堂堂十清门出生的人,本该得道成仙,却被师傅派下山来陪同这无知太子读书习文,还要随时护他周全。
眼下进城的人络绎不绝,却始终不见想见之人。
初夏,鹿野山一片生机祥和。
洛茯推开屋门,林间早已天光乍泄,却始终不见得挑夫身影。
“奇怪,卯时已过,这挑夫怎么还没来。”她披上斗篷,准备出门去寻找挑夫。
还未走几步,鼻腔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定睛一看,那本该来替她挑酒下山的师傅,如今已然被杀害,吊在门前不远处那颗正在结果的桃树上,耷拉着脑袋瞪着她。
洛茯吓得跌坐在地上,张了张嘴,惊恐之际,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捂着胸口缓了片刻,又忙爬起来往屋里跑去。
果然,昨日傍晚挖出来的新酒不见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向来行事低调,没想到还是暴露了行踪住所。自桃花酿在景城名声大噪过后,她出行更是谨慎,生怕被贼人盯了去。
“那女人一年就酿五坛酒,三坛进贡皇室,两坛送往秦楼楚馆,据说这几坛酒的价格就能供她吃喝一整年,先不论酒有多香,就这酒钱,谁不馋啊……”
洛茯想起去年她进城时听到的旁人碎语,不禁打了个寒颤。
前些年来,洛茯只为景城最著名的秦楼楚馆酿造特供酒。只是三年前,在送酒的路上遇到外出狩猎身负重伤的皇帝,当时情况紧急,给皇帝喂了几口桃花酿,没想到皇帝当即便清醒过来,还一直称赞其味如仙露。
于是乎,她的五坛酒每年需要分出三坛出来用于进贡。每每入宫,皇帝都提出让她多酿几坛的想法。
此事外露,让她的酒更是神化了一番。据说景城有人品过她的酒后,不知哪琢磨出来的门道,立刻效仿着开了一家酒馆,生意还很好。
景城坊间听了此事,还有谓之“仙酒”,谓她“仙姑”的。
为了护她安危,不对,护酒安危。皇帝还特遣了“武功高强”的挑夫代替了以往的跑腿师傅,在每年固定送酒日子来护送她进城。
说好的武功高强呢,才护送了一年就这么……嗝屁了。
洛茯回过神来,看向茅屋后封的死死的窗户,这么说来,偷酒贼只能从大门进来。
可她床榻便在大门旁,有人进来定是第一时间便被发现了。
是昨夜睡的太死了吗?
忽然,头顶刺下一道极其刺眼的光亮。
原来是屋顶啊。
“好酒,好酒……”透过屋顶掀开的那个洞,她窥见一双眼睛,背衬天光,却难以遮盖那双眼眸折射出的明亮。
“你是谁?”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警惕地盯着头顶。
忽然,轰的一声,房顶开始大块大块地往下掉,洛茯躲闪之余,被这铺天盖地的粉尘呛得不断咳嗽,涕泗横流。
囚遥稳稳落在瓦墟之上,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嘴角还挂着一抹残酒。
他用衣袂蹭了蹭嘴角,眼里含笑,默默观望着眼前这个把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狼狈不堪的女人。
洛茯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人后,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瑶……”她记得这个人,而且印象特别深刻。
象姑馆新晋头牌,唤做瑶。往日她送酒至象姑馆,曾有过惊鸿一瞥。
至于为什么称作惊鸿一瞥,大概所有见过他的景城人都能心领神会。
那日他抱琴于楼阁之上,一袭白衣翩翩,理应清新素净。可在她眼里,瑶就像太阳一样斑斓鲜艳,耀眼至极。
亦如今日目睹的他那双眼睛,亮如繁星。
犹记当时大堂的人密密实实地簇拥在一块,只为听上他一曲。她将酒密送到后厨之时,有幸听到了一点儿。这也是她第一次为景城的人气动容,以往她心性平淡,总觉得能平平淡淡在山野里过上一辈子。
此去归来后,她便开始由衷羡慕起景城那些达官贵人,每每下山去附近镇上采购东西,她都流连忘返。只是那样的生活,是她可望不可及的。
因为这个幽冥泉水,每年也只够酿五坛酒!并不是她想打什么物以稀为贵的原则,只流入市场五坛!
其实,她很穷的好吗!
“酒不错,别有韵味。”
囚遥丢掉酒坛,上前去欲掀开洛茯头上披着的黑色篷帽,暗暗感慨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藏匿在黑色之中,只露出一对咕噜噜转动的眼珠子。
“住手!”洛茯从发愣中回过神来,敏捷地抓住他的手腕,“我每年都会亲往于你馆送酒,你为何还行此举?”
她一边瞪着他,另一只手不忘指向门外那颗歪脖子桃树。
“……”囚遥挣脱开来,附身凑到洛茯耳边,轻声道:“你去看看,挑夫袖子里装的是什么,毒药和匕首。”
“或许,他只是防野兽呢?”
囚遥不语,在洛茯的视线下走出房门,捡起挑夫脚底下的一把利器,向洛茯丢了过来。
她尖叫一声,躲闪着趴到门上。
“你看看,这门锁上的刀痕,是不是与这把刀完美契合。”囚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洛茯一脚将刀踢开,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算是他要谋害我,你为何又会在这里?”
看来皇帝的人也不靠谱啊。
“我来寻幽冥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带救你了罢。”
“你怎知幽冥泉?”洛茯掖了掖斗篷,警惕地看着囚遥。
“我方才说过,这酒,别有韵味。”囚遥蹲下身去,捡起一块酒坛碎片,放在鼻尖处嗅了嗅。
“三年前我偶然品到此酒,便一直念念不忘。细细品味,我尝到了幽冥泉的味道。”
三年,又是三年。还有,这人是神仙吗,还能尝出酒的老祖母来。
不等洛茯反应,就被囚遥一把揽入怀中。
“带我去幽冥泉。”
他用纤细的手指挟着那块酒坛碎片,抵在她的脖颈上。
“前些天我终于寻到幽冥泉踪迹,但其四周被瘴气笼罩,蛇蝎盘踞林间,你一凡人弱女子,怎能安然无恙进出?”
洛茯听罢,假意捂住胸口,装作要护住什么东西。这小动作立马吸引了囚遥的注意,他一只手挟持着洛茯,一只手往她胸口探去,除了酥软的手感,好像什么也没有。
“流氓!”洛茯趁机一口咬在囚遥胳膊上,囚遥吃痛松手,洛茯急忙绕了出去。
她捡起方才囚遥丢过来的那把利器,颤颤巍巍地握在手上,指着囚遥。
“你别过来啊!”
“别闹,带我去。”囚遥有些不耐烦,不顾她叫喊,出门随便折了根树藤,回来一手打掉握在洛茯手上的刀刃,然后迅速将她的手绑了起来。
“走!”他恶狠狠地喊了声。
洛茯站定在原地,眼睛瞪着他。
“你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把摘掉洛茯的帽子,眼下是一张宛如小鹿般灵动又楚楚可怜的脸蛋,眼里还含着几分泪珠。
出乎所料,竟让他有几分动容。
她突然相信,挑夫是好人,而这个大魔头就是故意杀掉挑夫的。
亏她之前还为这个大魔头的脸沦陷了许久。
“行行行,我带你去,不过你能不能活着进山洞,我可就不知道了哦。”
洛茯转过头去,脚下开始慢慢行动起来。
入夏的鹿野山更是一片绿意盎然,飞鱼虫兽生长在鹿野山上,为这座山增添了不少灵气。但位于半山腰上的另一处风景,却截然不同。
幽冥泉在鹿野山半山腰上的山坳处,还未走近便能感觉到寒气逼人。
囚遥打了个寒颤,但这抹寒气,却让他异常兴奋。
“沿着这条路往里一直走,直到看到一个山洞,你钻进去,幽冥泉就在洞里。”
“我不能进去。”
哟,还怕死了。
洛茯浅浅一笑,“没事,里面的小动物可爱极了,不会害人的。”
“不会害人?”囚遥撇撇嘴,掀开衣袖。
上面除了方才被洛茯咬的齿痕,还有各式各样的血孔。
啧,此人命真大。
“还好你那酒能解毒。”
“这你都知道?”
“我是神仙。”
“神仙还怕这些毒物啊。”
“闭嘴!你先走,本大爷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进去的。”
洛茯眼见没有逃跑的余地,只能咬咬牙往里走,越往深处走,瘴气就越重。
囚遥捂着鼻子,紧跟在洛茯身后,那些毒物似乎对这女人惧怕得很,都绕着道往林中窜去。
二人缄默着走了数会,总算是到了山坳深处,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山洞。
“继续走啊。”他看了看在洞门口驻足的洛茯。
“幽冥泉只在每年中元节前后吐水,这些水收集起来一共也只够酿五坛酒,你现在去是没水的。”
“你怎寻到此泉酿酒的?”囚遥挑了挑眉。
“我向来便知这幽冥泉水有奇效,但直饮甚寒,我只好用其备曲,最后加入清明前的初桃做成桃花酿,没想到味道甚佳,为了维持生计,我便将这酒高价卖给秦楼楚馆。”
囚遥看向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名洛茯,一个不会耕地只会酿酒的乡野女子罢了。”洛茯心里有点小得意。
“是吗?”
囚遥又将她扫视了一番,相貌稍高于平常女子,无具根骨,非仙非妖。为何这些毒物如此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