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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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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一路上,孟见春都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周氏在她耳边念了一路,她半个字都未曾听进去,只知道木讷地点头。
周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念姑娘那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孟见春猛地收回自己的思绪,“没事,就是这半年来养成了午歇的习惯,今日又起得早,有些困倦了而已。”
周氏见孟见春没有撒谎的模样,便放下心来,“那你先回去歇息,晚间再过来吃饭。”
孟见春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胡乱地把脑袋上的钗环取下,径直往铺上一躺。
田妈妈在外间拉住丹素,“姑娘这是怎么了?”
丹素也不知内情,摇摇头,“只知道原本不打算在那边用饭的,但姑娘去了念姑娘的院子里后,俩人关着门聊了许久,见时辰不够了便还是吃过饭才家来。”
“念姑娘欺负咱们姑娘了?你们没帮着点!”
听着田妈妈有些激动的声音,丹素无奈,示意她低声莫吵到姑娘,又拉着她走远了些,“哪能呀,咱们姑娘向来不吃亏的。也不是奴婢们不想帮,但这次姑娘在念姑娘的院子里说的是悄悄话,别说咱们了,就连念姑娘身边的丫头们都只能在院子里守着。”
田妈妈从丹素这里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见孟见春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扭头就往大厨房那边走,“姑娘肯定是受了委屈,我去厨房那边看看,让她们多准备些姑娘爱吃的。”
孟见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压根不知道门外的大家觉得自己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一觉属实睡得有些久,但并不是很安稳。孟见春反反复地梦见去年的事情,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响起,“混账,再敢碰我,我就杀了你。”
“姑娘,姑娘……”
丹素被把孟见春从梦境中唤醒,扶她坐起来,把湿帕子递给她,“姑娘做噩梦了?”
被梦境折腾得混沌的脑袋,由这温热的帕子一盖,瞬间就清醒了不少,孟见春轻声“唔”了一下,并未回答丹素的话,反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酉时中了,夫人院里半个时辰前就准备传饭,但老爷和舅老爷都传信要回来用饭,夫人便说索性等到酉时末再用饭。”
孟见春点点头,把帕子从脸上拿开,“先洗漱吧,换身衣裳。”
这一觉睡了一下午,不断地做梦,在这微凉的时候居然都把内衫汗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等孟见春洗漱完走到正院时,就见到父亲和舅舅两人急匆匆地从外边回来。两厢一照面,他们俩就赶忙收起了着急的神情,脚步也放缓了些。
“父亲,舅舅。”孟见春行礼。
孟父和周家舅舅对视一眼,按捺下眼底的焦虑,“起来吧,先用饭。”
两个人白日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向来讲究细嚼慢咽的人居然狼吞虎咽起来,孟见春看得都有些愣神,嘱咐丫头们上些消食的茶来,又亲自给两人盛汤,当然也没忘记给母亲夹菜。
孟家和周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但由于两位当家的一心埋头吃饭,原本还想问问今日情况的周氏,都只好讪讪闭上了嘴,一时之间正院里,就只能下碗筷的触碰声。
好不容易等到几人吃饱喝足了,周氏正准备说话,就听到自家弟弟语出惊人,“我明日找个媒婆来,把见春和先觉的婚事定下来。争取这两天纳吉走完。”
别说周氏了,就连身边在收拾餐具的丫头婆子都愣住了,有个年纪小的甚至还打翻了一个碟子。不待她求饶,周氏眼眸一扫,身边的大嬷嬷连忙带着所有人下去了。
等屋内只剩下自个自家人的时候,周氏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好端端的要这般着急订亲?”
孟见春连连附合点头,因为孟家和周家都有人习医,尤其是周家,祖上甚至留下了不允许五服内通婚的条例,因此孟见春和周家的表兄表弟们都是很纯正的兄妹之情,这要是真的订了婚,她怕是再也无颜见那些兄弟了。
孟父叹了口气,“倭寇又下战书了,太医院已经在挑选医官、吏目随军队一块出发,此次是必打不可了。”
周氏浑身都冒着冷汗,“那北韩呢?他们还来吗?”
问完,看到丈夫和弟弟那苦涩的神情,周氏整个人都没了生气,“明白了明白了,这件事就麻烦弟弟早些安排了。”
孟见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她上午从孟年春那得知北韩使臣来访,下午做了一下午的梦,原就脑袋发胀,更遑论现下还要缕清北韩来访和倭寇进犯的关系,愈发的迷糊了。
幸而周家舅舅疼孩子,看着她迷瞪的神情尽量宽抚道:“此次订亲也不真的就要你和先觉完婚,最主要还是先帮你避开进宫的这件事,等和亲人选挑出来后,你不愿的话,由长辈做主再退婚便是了。”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线条被一根一根抻开,孟见春终于明白过来了,“和亲人选从宗室中挑选?就连咱家这马上和宗室断绝关系的也要进宫参选?”
“没错。”孟父颓然,“咱们去年和北韩大的那一仗至今都还未缓过生息来,如今倭寇来犯,朝廷想与北韩借兵,但北韩国君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娃娃,他们又有意用姻亲来加固关系,宫中虽有适龄的公主,但贵人们都不愿自己女儿出嫁,便想着从宗室选,不论是最末等的奉国将军,还是超一品亲王,只要是年满十岁至二十岁的均要进宫参选。”
十岁?!
孟见春瞪大了眼睛,谁家选妃还把未及笄的小孩也放入参选名额中啊!北韩的人喜欢稚童吗,早知道他们这般可恶可恨,她就应该直接一把毒药药死那些俘虏,省得他们回了北韩后又反过头来霍霍她们南燕的好姑娘。
怪不得向来开明大义的母亲催她订亲。
孟见春疑惑的看向舅舅:“表哥还在江城未回,此事可否得他同意了呢?”
周家舅舅摆摆手,“早就去信跟他说了,但山高路远的回信应该还在路上。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他自小一块长大情分深厚,加上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他定然是没有意见的。”
孟见春知晓还未得到表哥的回信,哪怕不愿进宫参选,但对于订婚这事还是犹豫了起来。
去年她与表哥一同在外,可是瞧见了他与一姑娘情投意合,定好今年游历结束回家便请人去提亲的。但这事表哥不说,她也不好先禀报长辈,走漏别人的私事。
孟见春的犹豫几位长辈都看在眼里,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周家舅舅和孟父孟母谈妥后,也不再管孟见春的情绪了,准备回家再与自己夫人通个气。他近日一直在外边跑,此事虽然也传信给了她,但还是要当面再说清楚一下,免得一不小心两家互相生怨。
周家想要动作快,但毕竟家业小势力薄,许多得知了内情的权贵之家都在抓紧时间给儿女订亲,盛京城的媒婆家连门槛都要被这些人给踏破了。等到周家好不容易请到了媒婆上门时,正要拿着八字去求合,圣旨便下来了。
只要还未正式请期的,符合要求的宗室女必须进宫!
家里的人均是一脸溃败和悔恨,只有孟见春悄悄地松了口气,如此便不用破坏表哥的安排了,而且就算进了宫,自己的长相和才华压根就不及其他人,想来贵人们也不会注意到她,若是不成就给自己下一幅狠药,托病出宫好了。
孟见春做好了打算,也如实和父母、舅舅等长辈坦言,又叮嘱他们不要和远在老家的外祖,以及在城外清修的祖母说及此事,免得他们年纪一把还要跟着担惊受怕。
这话,又惹得周氏抱着她痛哭了一场,若是真没选上还好,一旦有什么变故受苦的只有自己放在心尖上等的姑娘。孟父心里也不好受,早知如此,便不要这个爵位了,未从爵位中为子女谋利,还差点断送了女儿的前程。
相对于父母的悲痛,孟见春倒是情绪更加平和,她去年在外一年遇到了许多事情,早早锻炼了她遇招拆招的性格,只要上头还未表现出来非她不可,那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安抚好父母,回到自己院子里的孟见春也是满心的疲惫,在丹素的帮助下洗漱完便往床上一趟,睡得不省人事。
这段时间因着家里紧张的氛围,孟见春陆陆续续地梦见一些片段,直至今晚这些片段终于连贯起来,还给孟见春一个完整的故事。
梦中的孟见春身上再不见女子的模样,盘在头顶的发髻早就因为奔波有些松动,她的周围还有许多或年迈或年幼的伤患,他们均不顾伤势互相搀扶着往城内跑去,士兵们来来回回地催促他们。下一秒,孟见春一个不稳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双脚,朝旁边摔去,余光中看到城墙上燃起的火光,下意识地喊。
“敌袭,躲开!”
丹素守在床榻前,猛然听到姑娘一阵惊呼,吓了一跳,连忙掀开帘子见她只是做梦睡得不安稳,便又放心了,起身点了安神香就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