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加点冰》糕咸

37、成母

　　欧阳尚鑫叫了辆车，马不停蹄地前往隔壁城市的人民医院。

　　医院离火锅店有点距离，几乎要穿过整个城市。计价表里的数字也再以一种很可怕的速度往上增长，但欧阳尚鑫管不了这么多，甚至还觉得司机开得太慢了。

　　“师父，能不能再开快点？”欧阳尚鑫把脑袋探到司机耳边问道。

　　司机十分不耐烦地说：“你都催我快三次了，再快信不信我飞一个给你看。嘛。”

　　“抱歉抱歉，我赶时间。”

　　“你这么急去医院干嘛？孩子要出生啦？实在不行就走高速，不过会贵一点。”司机指了指计价器上还在不断上涨的数字提醒道。

　　欧阳尚鑫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地说：“走。”

　　一个小时后，欧阳尚鑫终于到达了医院。

　　他一把推开车门，连门都没有关就直接以他在田径队训练的速度冲到了医院的住院部。

　　“二十一楼2103。”

　　今天下午收到的那条微信是这么写的。

　　电梯口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以欧阳尚鑫的个子居然看不到电梯的门。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欧阳尚鑫怕回家晚了成然起疑心，于是他拔腿往一边的楼梯冲去。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双脚还可靠。

　　但是上楼的时候他又慌了：派去调查的那个人回了一句二十一楼2103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要是等他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该怎么办？

　　自己的权威受到威胁欧阳书润那人什么都做得出。

　　他做的出让几天没好好睡觉的成然跪在地上举水桶，做的出刚回家就引起成母的痛苦回忆，做得出把自己和成然掌控的死死的，也做得出把成然的幸福一瞬间毁掉。

　　欧阳尚鑫在心中自责。他早该想到的，既然欧阳书润能把当年程池华的死隐瞒的天衣无缝，那么自然也能知道欧阳尚鑫在调查他。

　　可恶。

　　欧阳尚鑫步子迈的很快，但是他却觉得这条楼梯是如此的漫长。

　　漫长到他爬到21楼的时候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但好在，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人。

　　“阿姨。。。。。。”欧阳尚鑫在外边确认了三遍，才带着哭腔走进来。

　　病床上的成母插着氧气管，闭着眼躺在靠枕上。之前一头乌黑的秀发也掉了个精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时而眉头紧蹙，时而重重地吐纳，病痛的折磨让她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见到来看望她的人欧阳尚鑫，眼神中先是露出几分惊恐，接着挣扎着坐起来望向欧阳尚鑫身后，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她额头渗出，好似没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在确定病房里除了她和欧阳尚鑫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晃晃悠悠地倒在床上，对他挤出一点笑容。

　　“尚鑫，你怎么来啦？”

　　成母的声音虚弱的可怕，她前一句话还带着几口气，下一句话就像是会随时离去一样飘渺。

　　欧阳尚鑫本来对自己的承受能力还挺有自信的，可他怎么样都不能把眼前这个人和之前每天热情款待自己，会把自己当家人一样看待的成母联系起来。

　　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欧阳尚鑫直接趴在成母身边哭了出来。

　　到了小区附近，成家两兄弟先把李佳航送到家门口，然后才转身回自己的房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成琦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没有放在成然身上了。成然虽然面露难色，但也倔强的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上电梯的时候，成然开口了：

　　“琦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为什么？”成琦仿佛一直在等待成然开口，成然话音刚落他便接上了这一句。

　　成然咬了咬下唇，在心中踌躇了一会，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回答：“我和欧阳尚鑫在谈恋爱，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人。”

　　成然看着他身边的墙壁垂下眸子，后面那句话他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差点听不见，不过电梯里悄无声息，除了他和成琦的呼吸声以及电梯上升缆绳摩擦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有。

　　所以成琦还是听到了。

　　“没觉得。”成琦也是秒回。

　　“啊？”

　　电梯不断上升，成然站在按键面前看数字从1，到2，再到3。。。。最后变成19。他一直在等待成琦的下一句话，但成琦始终没有任何答复。

　　成然好不容易拉下老脸鼓起勇气达成的对话仅仅交谈了四句便画上了句号。

　　他到不是怕成琦会因为这件事看不起他，只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让成琦知道太尴尬了，头一次向家里人出柜，还是在他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成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那时都是熟人，也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可毕竟还是让很多人知道了他打算掩埋一辈子的秘密。

　　不过还好是成琦先知道了。如果是成母，他虽然想好了上万字的理由让成母接受他和欧阳尚鑫的关系，但真的站在成母面前，他看到他妈对他失望的样子，又生怕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假酒害人。成然决定至此远离酒精，当一个新时代的好少年。

　　下电梯，掏钥匙，开门。

　　成然熟悉的房子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低端亮着几盏夜灯。

　　要是以前，成母肯定抱着热水袋从房间里出来，首先骂他几句又出去疯玩，然后给他煮一些宵夜。

　　可成母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出现过了。

　　更可怕的是，成然在不知觉中渐渐习惯回家的时候空无一人。

　　成然坐在玄关上换鞋子，成琦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然后轻轻拍去成然脑袋上的雪。

　　成琦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疑惑，有不解，有烦恼，但更多的还是对成然的信任。

　　在美国呆了这么久，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同性恋，只是这种事发生在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敬佩的成然身上，他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一阵头脑风暴的最后，成琦脑子里的所有复杂的东西都被他一扫而光。他看着边上比自己看上去还要小的表哥，看着这个从小对自己好的没话说的兄弟，释怀了一切。

　　他俩是兄弟，有血缘关系的那种。更何况，两个人都是属于话不多而且待人冷漠的类型，只不过比起成琦，成然更富有亲和力一点。

　　这种血浓于水的感觉是欧阳尚鑫也感受不到的。成然的思考方式成琦多多少少也有些类似。

　　他理解成然。

　　理解成然为什么会愿意陪着欧阳尚鑫瞎闹，理解成然为什么会被欧阳尚鑫牵着鼻子跑，理解成然为什么会当初远离欧阳尚鑫，也理解成然为什么最后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欧阳尚鑫。

　　成琦一直都懂，他对于成然来说是好兄弟，也只能是好兄弟。而对欧阳尚鑫成然一直都把他放在心里的第一位。

　　甚至和成母的地位差不多。

　　被这样一个人爱着有多幸福？只有成然知道。

　　那个人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是最可靠的伙伴，是在所有束手无策的时候会自己出现帮你解决一切问题的超人，是在心情失落的时候第一个出来拥抱你的人。

　　但成然真的很幸运，这种生命中不可多得的贵人在他出生后不久就遇到了，两人还结下了这辈子的缘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可能就会自此慵懒，在别人的羽翼下拒绝挥动翅膀，与天空绝缘。

　　成琦觉得欧阳尚鑫这样过度的保护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他。

　　可被保护的那个人是成然。

　　成然骨子里的不服输让他无意识地排斥欧阳尚鑫给他的保护，他不是任由王子保护的公主，他也是一名愿意为他人遮挡风雨的王子。

　　所以当初成琦在国外听说成然开始疏远欧阳尚鑫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奇怪，他知道成然迟早有一天会迸发出自己的个性，离开欧阳尚鑫散发出自己的光芒。

　　成然换好鞋子之后把成琦被雨打湿的大衣抱在怀里准备和自己的外套一起丢到洗衣机里洗。他松了口气，成琦没说什么也好，这样默默的接受是对成然最大的帮助了。

　　但是他接过成琦大衣的一刹那他看见了成琦在笑。

　　不是那种挤出来的笑，也不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欧阳尚鑫曾经吐槽过成家人除了成母基本上都是面瘫。成然好歹偶尔会被逗笑一下，而且最近成然越来越不畏惧在他人面前笑出声。可成琦，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笑这个表情。

　　成然愣在原地。

　　“哥，恭喜你了。”

　　成琦伸手给了成然一个拥抱，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成然一个人在原地爆炸。

　　洗完澡后，成然给成母打了个电话。

　　下午发的微信现在还没有回。成然有些担心他妈妈的状况。

　　在成然的印象里，成母出差次数虽然多，但是像这次一样几乎失联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电话嘟了几声之后接通了。

　　“喂？”

　　“妈！你还好吗？”

　　许久没有听到成母的声音成然有点激动，说话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挺好的呀，你怎么样？”电话那头成母说。

　　“我挺好的。我下午不是才给你发微信汇报了一下情况吗，你没看啊？”成然有些不满地说。

　　成母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工作有点忙。”

　　“你别累着了，多注意一下身体。”

　　“嗯。”

　　“我们今天去外边玩了，去了猫咖，还吃了火锅。妈，我明天和欧阳去弄一只猫回来玩，可以吗？”成然笑着靠在窗边，心中有些忐忑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成然听见成母说：“好啊，要钱吗？我打给你？”

　　要是平时，成然肯定会欣然接受，不过现在能养猫了，成然只顾着高兴，哪管成母给不给钱啊。成然按捺住想跳起来的心思激动地说：“不用！我卡里还有钱！大伯给我的钱还有很多！我明天会给你拍好多小猫的照片看的！”

　　“嗯，那就这样吧~我先睡啦，明天还有工作呢。”

　　“嗯嗯，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成然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打了几个滚，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激动，冲到书房一把抱住成琦：

　　“琦琦！我要有猫了！我要有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