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GL》斯如年

23、情敌现

　　叶秋时骑到小洋楼时，华薇雨已经拄着拐靠在院门上了，她一刻也不想让叶老师多等。
　　“上来吧。”叶秋时把车停在华薇雨旁，单腿支着车，让后座尽可能地靠近她。华薇雨身高腿长，轻轻一弯腿便坐了上去。
　　两人配合默契，毫不费力。
　　叶秋时放空大脑，试图忽略自己这么多天与华薇雨的亲密和默契，正想凭着肌肉记忆把车踩起来。
　　“叶老师。”华薇雨打断了她：“今天气温骤降。”她关心地道。
　　叶秋时“哦”了一声，没有转头也没有接话，语气倒是比气温更冷淡。
　　华薇雨愣了愣，来不及思索叶秋时忽然冷淡的语气是什么意思，火速掏出踹在口袋里，早就备好了、捂暖了的手套，哄着她说：“叶老师，您戴上吧，这样手就不冻了。”
　　叶秋时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华薇雨伸手把手套轻轻朝她手背上甩了甩，温暖柔软的绒布材质划在她冻红的肌肤上，叶秋时才回过神来。

　　那竟然是一双不分指的毛绒猫爪手套，手背是乳白色混咖啡条纹的绒布，手心有着粉红色的肉嘟嘟的防滑垫，拍在冰凉的手背上痒痒的、暖暖的。
　　叶秋时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戴这双手套着实羞耻，可看着华薇雨诚恳的眼神，还是接过来套在手上。内层是细密的柔棉，触感比绒布更柔软。
　　华薇雨看叶秋时接了过去，应当是没生气的，开心地伸出手，环住叶秋时的腰。
　　“你没戴手套，不冷吗？”
　　叶老师在关心自己，华薇雨松开握紧在叶秋时小腹的手，一左一右摸索到叶秋时的大衣口袋，分别揣了进去，笑如朝阳：“那这样就不冷了！”
　　“薇雨……”
　　叶秋时本想说：今日过后，既然你的妈妈也回来了，以后就避免私下见面吧。但想了想，特地说一句倒显得刻意，不如就默默发生，以后避开距离便是。
　　“那坐稳了。”叶秋时将车踩起来，面颊上的寒风证明了今晨确实冷过昨日。但手心有暖意传来，腰际上还攀援着华薇雨的双手。
　　少女的掌心穿过厚厚的大衣外套，只隔了口袋内衬与薄羊绒衫，紧紧贴着自己的左右腰线。在她左右腿蹬车发力时，因着肌肉地起伏，触感显得分外鲜明。
　　少女的手心很热，叶秋时一贯身子畏寒，她这样抱着自己，倒是很舒服。而自己和华薇雨的关系，叶秋时把脑袋放空，还是暂时不去想了，就让它渐行渐远吧。

　　华薇雨脚踝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令叶秋时的愧疚感少了几分。两人一起上完课，叶秋时送她回师大上通识课，自己回了办公室。
　　自己的感情被搁置在一旁，林星托付的事还是要帮忙的。
　　汉服社前任指导教授来自历史学院，再前任是文学院老教授，叶秋时跟他俩关系很不错，很快打听出来顾银河是文学院世界文学专业的博二生。本科毕业于本校德语系，还拿了一个文学双学位，跨专业保研后又成功直博。
　　直博在国内文科很少见，何况跨专业，所以顾银河是绝对的“学霸”。有颜有才，叶秋时很欣赏，看来林星眼光一如既往地好。
　　叶秋时向禹文旭学习，开发出了wingwoman潜质，以副教授的文献搜集能力，给林星发过去一个顾银河bibliography压缩包，附上顾同学所有论文、本科生基金项目、研究生讲座信息和豆瓣账号。
　　并附上一句：可弯，有戏，加油！
　　——记得发红包！
　　不到三秒，林星直接打了微信视频过来，激动万分。

　　“我去，连豆瓣都有的吗？叶教授您不去做私家侦探真是可惜了！”林星满眼崇拜。
　　“她在人人分享过她的豆瓣啊，点进去有几篇相同的日志，应该是同一个人。你不会没关注过她人人吧？”
　　“你也知道我读得是艺术类水硕，文献搜集和考据能力哪比得上您呐！叶教授您怎么知道她可弯的？”
　　“她豆瓣追了一个贴《算是和一个三线女明星暧昧一个月》，天空组的，还不够弯吗？另外她写的长影评里面有几部非常小众的百合片，比如《战火中的伊甸园》（Aimée & Jaguar），这部是德语的，看过还算说的过去，但《同心难改》、《看不见的世界》、《自梳》、《面子》……”
　　“叶教授，我真是太爱你了！mua……”叶秋时将林星半年的无用功往前推进了一大步，令她对追妹大业信心爆棚。

　　“以后你来星系随便吃饭不要钱哈，我这就给你开张黑卡。还有，等我俩成了我们一定请你喝喜酒！”林星兴奋地说。
　　“别开心得太早。”叶秋时还是习惯泼冷水：“就我的观察，她可能是个攻。至少是个0.5往上，就看你愿不愿意为爱做受了。”
　　叶秋时讲到这，脑补了一幕林星被压在下面的样子，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她长得不像啊，温柔如水，可可爱爱。这……你，何以见得？”
　　“来我给你摘录一下，Quote，‘妹妹，你这么甜，是个姐姐都会喜欢你的，我就好爱你啊，可惜你不在国内。’
　　‘Vivian那双傲人的丹凤眼在Wil面前垂眸，恋爱中隐忍的难过还是从嘴角跑了出来，我望着她曼妙的曲线和假意的轻松，好想上前吻住她’
　　‘Lisa Ray’简直是梦中情受……”
　　“……”林星沉默了五秒。
　　“没事，我活这么好，有信心把她变成受。”
　　“呵呵。”叶秋时很有礼貌地回到。
　　“你不相信我？”
　　“红包。”叶秋时决定结束话题。
　　林星把红包打了过去，抱着手机里偷拍的侧颜照笑开了花。

　　刚挂了视频，叶秋时便收到院长的微信消息。
　　【叶老师，晚上有空吗？商学院新开MBA的课程要找我们院出人，我想来想去你比较合适，他们说想请你吃饭。】
　　【有空。】叶秋时无法推拒。
　　【6:30在白鹿餐厅吃饭。商院负责人季教授：电话[phone]，你加一下微信。】
　　电话后四位1026，这是叶秋时的生日，负责的教授姓季，并不算常见的姓。
　　只有一种可能，那是季春。
　　MBA的课程怎么会找到艺术学院合作？想也知道是季春整的幺蛾子，叶秋时顿时不想去了。但没办法，应下院长了，自己不过是个新入职的小老师……叶秋时正愁要不要复制这个号码添加好友，对面的好友申请已经发来了，看来院长早就帮她做好主，不去的也得去。
　　【叶教授您好，商学院季春，MBA项目负责人】
　　【通过好友申请。】
　　【叶老师，6:30，白鹿餐厅可以吗？】
　　【好。】
　　再无一言。

　　白鹿餐厅是林大内部的酒店，价格较高，一般只有教职工和家属就餐，并不需要提前等位，何况今晚只有两个人，但季春立刻定下一间包间。
　　下午，她从省厅开完与金融部门的高层会议，等不及回家换下烟灰色的正装与套裙，只裹上一件旧款的巴宝莉海军蓝风衣，开着沃尔沃S90就回了林大，到白鹿餐厅时，才刚过5:40。
　　季春静静坐在车里，熄火，关掉了暖风。
　　车内的气温慢慢降下来，林城冬天的寒意渐渐爬上她只着丝袜的小腿，她还是无法平复紧张的心情。
　　今夜，大概率会是她们分开后第一次共进晚餐。她提出的合作理由也十分恰当，想必叶秋时难以推拒。或许从今天开始，她们往后还能常见面。
　　秋时走后的无数个夜晚，季春忽从梦中惊醒，望着窗外的月亮，发觉枕边已空，夜凉如洗。月亮还挂在天上，相思却不能传达到远方。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季春莫名其妙地想起这首并不贴切的诗来。
　　今夜，秋天，故乡，明月。
　　秋时回到了林省，她的故乡。
　　而今夜以后，季春也要追随自己的月亮。

　　和季春约的饭局仿佛判了叶秋时的缓刑，连修了几篇不如意的本科生论文后，她满脸死寂地骑车去师大接华薇雨回林大苑。
　　如果是早上是起床气的冷淡，现在的叶教授迎着下午的阳光，简直就是一块移动冰山。
　　华薇雨不敢喘气地坐了一路，想着这是老师的私人情绪，自己可不可以过问？然而她久久望着叶秋时寥落的背影，她终是压不下心中的关切，在到家时问出了那句：“叶老师，您不开心吗？”
　　“嗯？”叶秋时一愣。
　　眼前的小姑娘把手从自己的大衣口袋中抽出来，冬天寒冷干燥的风吹了一路，她的脸依旧白润如脂，眼里藏着些莹润的水汽，眼角还是被冷风刮红了，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只见她双手合十地捧着自己的手，虔诚地询问：“叶老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哦？”
　　“没什么不开心的事。”叶秋时习惯性地否认，但对上那双澄澈而真挚的眸子，她叹了口气，补充道：“就是待会要和一个商学院教授谈项目。”
　　“哦，是哪位教授？”
　　“季春教授。你认识？”
　　华薇雨的妈妈是院长级别的大佬，林大有五个学院的院长是女性，其中就有商学院。华薇雨如此过问，叶秋时心想她妈妈怕不是商学院的，所以华薇雨认识季春，毕竟是学界新秀，有着诸多光环。她不想华薇雨误会自己讨厌季春的项目。
　　“她人不错。我只是最近有些忙，多个跨学科项目有点烦心。”叶秋时解释道。
　　“嗯，我知道她。”华薇雨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叶秋时只当她听说过但不熟悉这个人。
　　华薇雨懂事地不再追问，挤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叶老师，今天立冬，要注意保暖哦，手套送给你！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正当叶秋时转身要走，华薇雨忽地一把抱住了她，轻轻地说道：“叶老师，要天天开心呐！”
　　少女的馨香顺着温热的鼻息略过叶秋时的发尾，洒在她僵硬的颈间，仿佛一缕暖阳，消散了季春带来的阴霾。
　　团聚在心头那股浓稠的不安渐渐化开，只一瞬间，清明了前路：无论季春做什么，自己八风不动就是。
　　叶秋时终于想出了办法，长舒一口闷气，对华薇雨笑道：“好，我会的。谢谢你，Vivian。再见！”
　　“再见！叶老师！”华薇雨开心地招手送别。

　　大概是这个拥抱太过温暖，太过真诚，以至于叶秋时没有发觉华薇雨不再用“您”来称呼自己，而她自己却唤出了一声亲密的“Vivian”，又在互相道别的“再见”里，全然忘却了昨日与今早下定决心、要渐行渐远这件事。

　　季春，叶老师的前女友。
　　那个抛弃了她们十二年感情，转头就跟男人结婚的渣女。
　　不仅仅是听说而已。她的样子，她的履历，她对叶老师造成过的伤害，能查到的、能推断的，华薇雨都尽可能了解过。
　　只是她不知道季春竟然来了林大，还有脸逼着叶老师一起做项目！
　　叶老师平常日子里那么豁达，生个病喝杯奶茶就能笑开怀，好像一个小孩子，可今天的神情，眉头紧锁、少言不语，分明就是不开心、不愿意。
　　华薇雨很不爽，她不理解叶秋时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遇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还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怎么会有人如此狠心对待这么好的叶老师？
　　但她也很郁闷，对方漂亮性感、能力非凡，工作和学术都游刃有余，履历简直可以用“华丽”来形容。而自己还在读书，在叶老师看来不过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学生，她的身份如此无足轻重，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叶老师的生活呢？
　　可她想让叶老师快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叶老师沉溺在愁苦里，她要做叶老师的小太阳！
　　华薇雨下定决心，无论季春弄什么幺蛾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都要先下手为强，先追到叶老师！加油啊！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