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GL》斯如年

16、水仙芒

　　周一，师大艺术学院、历史学院和文学院学生安排体测，项目是肺活量、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仰卧起坐和八百米，地点在一操场。

　　一操场众人垂头丧气，不想经受八百米的磨难。
　　一墙之隔，二操场人声鼎沸，是林城大学生棒球联赛决赛。理大和林大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师大阴盛阳衰，不擅长男子团体项目，却还要借场地给兄弟院校。一操场众人更丧了。

　　二操场吵得让人听不见发令枪，总算开跑，大家稀稀拉拉应付着八百米，只希望四分钟跑完能及格就好。
　　华薇雨体育一向很好，耐力也没得说，现在操场实在太吵了，她只想赶紧跑完离开这个喧嚣的环境，加速跑了起来。

　　唔～～～突然对面观众屏息安静了下来。
　　咣！非常清脆的金属棒击声，在鸦雀无声中清晰可闻。
　　哇～～～全场爆发出地动山摇的欢呼声：全垒打！全垒打！全垒打！
　　海啸般的欢呼声迸发，吸引了两个操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华薇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下一滑，摔了过去。

　　她只穿了短裤，肩背和手肘着地，擦在塑料颗粒上破了皮，有些疼。
　　脚踝也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旁边是颗白色的棒球。
　　这是多点儿背，踩到全垒打飞过来的球，然后摔趴下了？
　　今天是什么黑色星期一？华薇雨蒙了。

　　艺术学院一男一女两个辅导员飞奔过来，比华薇雨更快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是舞蹈系的台柱子，艺术学院的女神，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啊！！！

　　辅导员背上她去校医院，华薇雨终于回过神来，脚踝火辣辣地疼，想必是崴伤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韧带和骨头。
　　泪水在眼眶里转……虽然暑假《春之祭》已经演过9场，非常成功。但圣诞节《春之祭》还要再排3场，元旦也要排3场。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时间修整，如果不能恢复，要临时换人，她对不起所有一起排练的队友和老师。

　　华薇雨不甘心，她不想放弃。
　　但她也知道带伤练习是什么下场，有太多因为脚伤断送职业生涯的例子。
　　为什么偏偏那么巧，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她！？

　　辅导员比华薇雨更伤心，女辅导员已经哭了起来，仿佛华薇雨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男辅导员是艺术系留校，多愁善感，共情能力强，眼眶憋得通红，一口气跑到校医院，招呼校医马上处理。

　　校医看了看，一点都不严重，就是普通扭伤。虽说小姑娘身材娇弱些，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辅导员还哭哭啼啼么？学艺术的情绪也太充沛了吧？
　　他摆摆手，让开两个冰敷袋和云南白药，给华薇雨上了冰敷，说冰敷到明天下午，改用云南白药散瘀，三天后再来校医院，看看要不要热敷和按摩。

　　辅导员不放心，坚持给她拍了片，确定骨头没事。
　　静养吧，还有时间，辅导员安慰说。

　　华薇雨想告诉妈妈，打开微信想到妈妈还在外地，原定要周三晚上才回家，感慨自己真是太惨了。小概率事件中招，现下还举目无亲。
　　妈妈的对话框下是叶秋时的枫叶头像，橙红色的枫叶透着阳光。华薇雨转而想起今天的约定，给叶老师发了条消息。

　　华薇雨：叶老师，非常抱歉，我脚受伤了，今天不能去给您送芒果了。等我妈妈周三回来，我让开车给你送过去。对不起，叶老师。

　　叶秋时：怎么受伤的？严重吗？
　　叶秋时的微信瞬间回了过来。

　　华薇雨：跑步踩到了飞过来的棒球，崴到了，不算严重。
　　叶秋时：你现在在哪？
　　华薇雨：师大校医院。
　　叶秋时：我马上过来，稍等。

　　不到五分钟，叶秋时出现在了师大校医院，还有一点喘。

　　“叶老师，你跑过来的？”
　　“嗯，我就在师大看球，你，是不是被那颗全垒打的球弄伤的？”

　　又在叶教授面前出糗了。
　　哎，华薇雨叹了口气，轻轻地点点头。

　　华薇雨眼睛红红的，两个辅导员看起来也刚哭过，想来是非常严重的脚伤。
　　叶秋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多小概率的事件！
　　结果造成了这样的连锁反应，伤了一个职业舞者的脚。

　　她想怪师大为什么要安排这个时间点让学生体测？
　　想怪主办方为什么不选在市体育中心或者两校主场地比赛？
　　更想怪自己为什么同意在今天带队参赛？
　　因为她是林大棒垒球协会的领队老师，比赛场地和时间经过她协商敲定啊！

　　叶秋时非常自责，白净的额头瞬间阴沉下来。华薇雨想她大概以为自己很严重，赶忙安慰道：“医生说我伤的不严重，修养两周就好的，您别担心。”
　　“是的，叶老师。没伤到骨头，校医让三天后回诊，一个月内可以完全康复。”女辅导员不认识叶秋时，但听起来应该是艺术学院的老师，辅导员很担心背责。
　　“辛苦你们了。”叶秋时谢过两个辅导员，道：“你们还有其他学生工作要忙吧，薇雨我来照顾就好了。”

　　送走两名辅导员，叶秋时问：“你骑车了吗？等会有事吗？要不我送你吧？”
　　“今明两天的专业课，辅导员帮我请过假了，直接回家就好，谢谢叶老师了。对了，您可以顺便把两箱芒果拿回去。”

　　华薇雨的心情由阴转晴，虽然受了伤，但或许能赶上演出，还有叶老师送回家，自己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叶秋时拿上钥匙，很快找到华薇雨的自行车，把她扶上后座，往林大骑去。路过林大苑的岔路口，叶秋时拐向了北门。
　　“老师，我们要去买奶茶？”华薇雨很疑惑，她生病不需要喝奶茶啊？
　　“附属医院，康复科。”叶秋时的语气不容置喙。

　　换成华薇雨囧了，自己为什么老曲解老师的意思？

　　林大的篮球和棒垒球校队由林大康复科杨树医生负责，叶秋时和他是老熟人，背着华薇雨就进了门。
　　“确实没伤到骨头，韧带轻微撕裂，大概3-4周能恢复好。”杨树给出一样的判断：“之后可以逐步恢复舞蹈练习。”

　　“怎么样能好快一些？需不需要穿制动靴，然后做针灸理疗？能不能再开副拐杖，还有洗澡的折叠凳？”
　　叶秋时说的笃定，虽然都是问句，但听起来是祈使句。杨树依言在电脑上打字，让叶秋时去领来，教华薇雨如何使用。

　　“周三就可以来做针灸和热敷，我帮你约个时间？”杨树问。
　　华薇雨沉默，周三华敏5点才下机，到家时医院都下班了。

　　“周三上午11点前我有空，薇雨，你可以吗？”叶秋时帮她回答。
　　华薇雨感激地点点头，杨树遂定了9点到10点。

　　华薇雨穿着保护靴拎着对拐杖，叶秋时的车头挂着折叠凳。
　　路过北门，叶秋时真去买了两份奶茶和粥铺外卖，还加了三只鸡腿和一大份猪蹄花，又买了些水果、麦包和牛奶，全部挂在车头上。
　　两人一车，仿佛杂耍般地骑回了林大苑。

　　小洋房很大，餐厅在一楼。叶秋时把外卖都装进碗盘，随手打开餐厅的灯，扶着华薇雨坐下吃饭。
　　灯光昏黄，叶秋时仔细地挑着蹄筋，收集了一小盘，推过去给华薇雨吃，嘱咐她要多补充胶原蛋白，促进韧带康复。

　　两人对坐，静静吃饭。
　　有爱人和美食，幸福感漫溢。
　　现在，她们好像一家人啊！华薇雨想。

　　叶老师对自己好好，她，应该也不排斥自己吧？
　　她会不会也是喜欢自己的呢？
　　要是能和叶老师成为家人，就太好了！

　　脚踝好像不疼了，周三早上叶老师还会接自己去复诊，华薇雨觉得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
　　黑色星期一也可以变成粉红色吧，只要有叶老师。

　　吃完饭，华薇雨一个人连上厕所都困难，花了十分钟才挪回客厅。华敏又不在家，叶秋时心疼，依着华薇雨的尺寸，蹲在地上调节拐杖高低。
　　桌上的电话响起，她顺手开了免提。

　　“叶老师，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鏖战三个半小时，男同学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兴奋地向她传捷报：“比分7:6，真的太惊险了，您的棒次安排太牛了！”
　　“太好了，一雪前耻！我就说过，咱们的实力不逊于他们的。队长，你今天立功了！”队长研三了，终于在毕业前夺冠，不负青春，叶秋时替他高兴。
　　“今天你的全垒打很精彩。”叶秋时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回去还是要好好训练，再接再厉，把防守端补好，接下来还有省赛……晚上聚餐我就不去了，有事走不开，你们好好吃，队费给报销。”
　　“好的，谢谢老师！老师您太棒了！”队长发自肺腑地说：“我们真的很感激您！今年真的因为有您，我们才能赢，谢谢您！”

　　棒垒球是冷门项目，普通高校并没有体特，都是文化生靠热爱凝聚，花钱雇个兼职教练，大家从零开始练习，然后组队比赛。
　　叶秋时是文科的女老师，看起来白白净净瘦瘦弱弱，被指派为棒球队的领队时，男同学们都很不服气，觉得学校看近年来成绩不好，决定放弃他们，让自生自灭了。
　　叶秋时是主动请缨的。她在操场跑步，看到队员们不得章法却拼命训练，很感动。她有垒球童子功，比进了大学业余练习的同学更专业，几个传球和打击就迅速收服了他们的心。
　　她还有运动员的胜负欲和教师的耐心，整个暑假都陪着球队练习，给队员抠动作细节；同时识人善用，互换了一垒、三垒和游击的位置，改变了几名主力的打击棒次。她还自掏腰包买了更好的打击棒，从此队长和副队常常能轰出全垒打。

　　华薇雨虽然不关心棒球，但知道理大仗着男生人数多，已经是棒球和篮球六冠王了，过去几年都压着林大和师大打。今天林大终于赢了棒球，为什么叶老师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老师，恭喜你们啊！”华薇雨虽然受了伤，却真心替林大和叶秋时高兴：“我没想到您还会打棒垒球，做教练也这么厉害！”

　　“薇雨，对不起啊！那个全垒打就是刚刚电话里这个男生轰出的，我们队长。”叶秋时不太会处理这样的局面，只能实话实话：“今天如果没有这颗球，我们就输了，大家只是很想赢。队长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你受伤的事。你能不能原谅我们？”
　　“我明天带他来向你道歉。”为了听起来不像推卸责任，叶秋时又补充到。

　　“老师，这跟棒球比赛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注意，才会踩到受伤的。你不用告诉他这件事，真的不用。”华薇雨疯狂摇头摆手。

　　原来叶老师是棒球队的老师，她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事自责。
　　原来她对自己这么好，只是想要帮学生补偿啊……

　　粉红色泡泡一点点破了，黑色的夜晚即将来临。

　　叶秋时home tour了一番，一楼只有个杂物间，卧房都在二楼。老洋房没有电梯，台阶特别陡，表面有许多磨损的凹凸。她皱起眉头。

　　“老师，一楼原本是我姥姥的房间，床收拾收拾能睡的。”华薇雨看出她的疑虑。
　　“你确定？”

　　叶秋时再次推开门，杂物间的床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箱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华薇雨买的那两箱芒果还搁在床边的地上。

　　叶秋时算了算劳动量，抱起那两箱水仙芒，对华薇雨说：“这几天你睡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