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GL》斯如年

10、相和歌

　　华薇雨的课堂展示问题并不大，她是舞蹈专业的，大一就系统学过舞蹈史的内容。只是需要和叶秋时商量重点介绍哪几个舞种，侧重展示什么舞蹈就可以了。
　　叶秋时也不太懂具体的舞蹈，听了个大概展示架构，赞许地点点头。
　　“那我留给你四十分钟展示，辛苦你了！”
　　“好的，谢谢老师。”

　　剩下的时间里华薇雨一边吃饭，一边低头盯着叶秋时的手指看。
　　叶老师的手指又白又长，骨节分明，真的是十个小太阳，华薇雨又数了一遍。
　　右手大拇指和左手无名指的小太阳比较不明显，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的小太阳最饱满。
　　叶秋时低头吃饭，没有发现华薇雨奇怪的目光，倒是旁边的林星旁观者清。
　　华薇雨去上厕所，林星走过来审问。

　　“你跟一起来吃饭的小姑娘什么关系？”
　　“她是我学生，艺术史课的，怎么了？”
　　“她是不是喜欢你？”
　　“瞎说。”
　　叶秋时一口否决，说得笃定而坦荡，显然两人没有师生关系之外的交集。
　　林星想了想，兴许小姑娘和老师吃饭太紧张，才一直盯着对方手看，想转移注意力。自己真是满脑子黄色废料，总想歪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华薇雨非常用心地剪辑了上课展演时需要用到的伴奏，提前借好了道具和衣服。
　　几乎每天都会想一想，叶老师看到我跳舞是什么神情呢？
　　明明彩排了无数次，简单的舞蹈串烧，对于她这样富有经验的舞者没有任何失误可能性，可越临近周四，自己越是紧张。

　　周三这晚，华薇雨硬是失眠了。
　　床帘上的星空图案上星云盘旋，华薇雨逼着自己数星星，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做了一个冗长又蒙太奇的梦。

　　梦里她是一只小羊羔，追着主人在长长青青的草里奔跑。主人穿着一身白袍，宠溺地抱起她，抚摸她周身的绒毛。主人的怀里是清爽的柑橘香气，混着雪山上的松木味道。小羊羔舒服地翻开肚子让主人蹂/躏，伸出舌头欣喜地舔着主人的手。主人的手指纤长白皙，每个指甲上都有小太阳……

　　画面切换，她穿着古典舞衣，水袖襦裙，怀抱着鼓，推开一扇吱呀的木门。落日的余晖在壁画上撒下光影，墙上的飞天仙人舞姿曼妙，眸里是金灿灿的星河。一位持剑少年从满天晚霞中走来，一袭白衣，裙摆在风中飞舞。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箫，望了望画上仙人，痴痴地转头看她，笑道：不如我奏一曲，请君为我伴舞？箫声起，鼓点落，昼短夜长……

　　再次切换，小羊羔被拴在栅栏旁。赤足的少女一身红裙，双手被缚在十字架上，她的脚腕上有一对金铃。白袍的将军容颜清峻，微笑着为她系紧脚踝上最后一根绳索。少女动弹不得。风乍起，勾勒着她曼妙的身体，吹得金铃哗啦啦地响。将军眉眼弯弯，浅色的眸子藏不住笑意，她上前一步，伸出长剑，从双腿之间轻轻向上，挑起裙摆……

　　睡梦中，华薇雨感到愈发的燥热……

　　梦里的少女颤抖着扭动身体，抵抗着屈辱与难言的悸动。金铃哗啦啦地响，将军咬了咬唇，化作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苍瘦的手腕一抖，剑气裂开少女的红裙，莹白的躯体全然呈现。风愈烈，绕过身体，掀起点点战栗，少女却不觉得冷。将军上前一步，手抚上她的肩，指尖轻触着后颈，倾身吻上她的红唇。凌冽的柑橘香萦绕，暖意在双/腿/间流淌，身旁的小羊羔，愉快地咩咩欢叫……

　　呼！
　　华薇雨站在洗手盆前，冷水泼了自己一脸。
　　可人愈清醒，梦中的细节却更加清晰。

　　那是，叶老师？！
　　梦中的叶老师时男时女，非男非女，少年气十足，又带着妩媚和强势。
　　梦中的自己，是羊也是少女，是满心期待对方把自己扒光吃净的色羊？

　　十点整，华薇雨抱着鼓，拎着红裙，夹着扁担，从后门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本来她都会坐第一排的，可昨晚的梦境太过真切，实在不敢再正视叶老师的眼睛。

　　讲台上的人提笔写着板书，字体纤瘦有力，就像梦中那把剑，轻轻一挑，剑气裂织。
　　还有她的手腕，她的手指，她浅色的唇……
　　要了命了。

　　华薇雨浑浑噩噩地听完叶秋时对考古学上舞蹈史的文献回顾。
　　到了11:20，叶秋时把课堂交给了华薇雨，自己坐到了教室第一排的位置。

　　认真，认真。讲台上的华薇雨恢复了理智。
　　她熟练地串讲起舞蹈史的部分，从考古学影像到古代职官设置，又介绍起现有中国舞的分类和各自的特征。

　　“比如古典舞有汉唐舞。大家应该看过章子怡在十面埋伏里的舞蹈，一边击鼓一边甩长长的水袖……鼓在古代舞蹈中是很常见的道具，比如抢鼓的形象见于山东沂南汉墓画像石；踏鼓踏盘和在鼓上跳高难度技巧的舞蹈则普遍见于山东、河北、河南、辽宁、四川、乃至内蒙的墓室壁画和画像石、画像砖，汉代百戏中亦多见……”

　　“古典舞中还有一种敦煌舞。敦煌石窟群藏有大量十六国时期至元代的乐舞资料，包括文物中的舞蹈形象及曲谱、舞谱等。其舞蹈形象主要包括经变画的天宫乐舞、壁画的民俗歌舞场面以及胡旋、胡腾、柘枝、霓裳羽衣舞等民族舞蹈形象。敦煌壁画中的舞蹈形象深入人心，还比如提起敦煌，大家就会想到飞天，想到反弹琵琶的仙人，对吧……”

　　“除了宫廷舞，汉族的民间舞之外，我们各个民族也有自己的民族舞，它们也有久远的历史，各具特色。比如从左江崖壁的舞人画像上，我们能看到古代壮族先民祭祀和舞蹈的场景。新疆的赛乃姆，藏族的郭庄舞，傣族的孔雀舞，相信大家都或多或少有接触过……”

　　华薇雨认真地讲解完枯燥的古代史部分，粗略介绍了现在的中国舞分类。将近饭点，大家兴致不高，掐着表看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

　　突然间，教室的BGM响起了《最炫民族风》的前奏，引的同学们一阵骚动。
　　这首歌近年来因为各种剪辑大热，不知道台上这位清冷女神卖的什么药？

　　只见华薇雨掏出两块手绢，冷峻的五官瞬间换上喜庆的笑容，上来先扭了一段东北大秧歌，把同学们逗得哈哈大笑。
　　前奏将尽，华薇雨转着手绢，让它们平稳地飞落到讲台上，又从不知道哪里寻出一根扁担，PPT正翻到壮族舞的图片和介绍，华薇雨欢快地跳起扁担舞。
　　《最炫民族风》的旋律重复，朗朗上口。藏族舞，傣族舞，新疆舞，蒙组舞……每一段切换，华薇雨也切换到不同的民族舞。
　　望着讲台上神颜女生舞姿曼妙，台下同学们兴奋地唱和着：“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留下來！！！”

　　叶秋时坐在第一排，最近距离地看着她神情切换，连睫毛的扇动都清晰可见。
　　舞台上的华薇雨时而喜庆，时而娇俏，时而柔媚，时而威武……再也不是那个害羞到手足无措，紧张到丢三落四的小姑娘。
　　叶秋时本以为这会是个平常的展演，没想到……舞台精灵降生，四处跳动光火。
　　叶秋时感慨，自己何德何能，委屈她在这块小小的讲台，这间小小的教室绽放。
　　早知道订一间阶梯教室，让她可以尽情展示，同学们也能更好地看演出。

　　“永远都唱着最炫的民族风，是整片天空最美的姿态~~~~~”
　　华薇雨以较平缓的朝鲜族舞结束了这支民族舞串烧，博得满堂喝彩。
　　男同学们眼睛都直了，女同学也满是羡慕和赞叹。

　　PPT切换，敦煌的大门吱呀一声开启，晚霞印着飞天壁画。
　　古朴的乐音响起，华薇雨披上彩带，舞一曲《飞天》。

　　长长的绸缎翻飞，她单腿站立，左脚高高指向天际，身侧向右边，背过手臂，反弹琵琶。
　　没有固定靴，完全靠自身惊人的核心力量，身体左右侧倾，表现女神在空中曼妙飞翔。
　　她低低地下腰，又轻轻地起身，彩带飘动，四肢舒展，脚下却稳如磐石。

　　叶秋时回想起华薇雨给文姐做模特那次，自己还担心她下腰太疼，差点好心帮倒忙，真像是个无知又着急的小太监。想到此处，嘴角微扬，挂上一个自嘲的微笑。
　　华薇雨尽力舞蹈，叶教授就坐在第一排左侧，在她正对面看着，自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悄悄地瞥，正好看到她嘲讽的微笑。

　　华薇雨的心沉了下去……
　　叶教授为什么那样笑？是我跳得不好吗？
　　还是我穿着普通衣服加飘带，搭配看起来很奇怪？
　　华薇雨越想越难过……

　　最后一支，华薇雨选了盘鼓舞《相和歌》。她换上着红裙，甩着水袖，在小鼓上轻踏，鼓点疏疏落落。罄声起，笙箫起，华薇雨轻轻吟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我对你这么好，你这个负心人，为什么总不来看我呢？
　　鼓点越来越密，想起叶秋时的嘲笑，华薇雨越唱越难过：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她反复唱了好多遍。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她踩着鼓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叶秋时的感情。

　　自暑假以来，又开学两个月，
　　虽然中间避开了一段时间，但她对叶老师难以言说的心情，其实就像这歌中所唱。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原来自己，喜欢叶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