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gakii

11、倒计时（一） 倒计时（一

　　倒计时（一）

　　“外婆，他们都上去好久了，怎么还不下来呢？”

　　“冬冬，我们聊一聊吧。”

　　棠冬觉得很奇怪，外婆很少跟他这样说话，这么正式，外婆永远是沉默无言的，她很少对棠冬指手画脚。

　　“外婆，怎么了吗？”

　　“冬冬，你想过高中到你妈妈身边生活吗？”

　　“外婆，你和小叔叔不要我了吗？”

　　“不是，外婆不是那个意思，两个重点都在市区，那里离这里太远了，而且高中压力会更大，这样来回也不方便。”

　　“我不想，我想像上初中一样，你们还有陈耀都在我身边。”

　　“冬冬，每个人长大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

　　他那个时候只觉得，他跟陈耀是一条路上的人，他怎么会留心听到身边人的声音呢？

　　他无视了周遭所有的蛛丝马迹，周围所有人的弦外之音，回想起来的时候，棠冬都觉得自己好蠢，所有人都在对他喊“陈耀，是注定要离开的。”

　　他居然还傻傻的以为身边的人都不懂，其实不懂的人是他吧。

　　他只是摇了摇头说“外婆，我不想聊了，我好累。”

　　“行，反正还早，你先好好学习，其他的也不用多想。”

　　棠冬点点头，是啊，还早，他还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努力改变当前的现状。

　　陈耀他们家这个年可以说是过的乱中有序了，家里能回来的都回来了，家里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陈耀，把这个炸酥肉端出去。”他小姑冲着他喊道。

　　陈耀忍不住偷吃拿了一个，“小姑，好吃。”软炸的里脊肉还冒着热气,肉的香气充斥着口腔。

　　“小姑，还有啥呀？”

　　“嗯，还有丸子，藕夹，香肠。”

　　这样的日子是曾经陈耀心里想都不敢想的，“小姑，你今年过年在家留多久啊？”

　　“我不走了，小耀，你大舅要结婚了，家里要忙一阵子了，你妈说让我回来给我找个工作。”

　　过年这几天，陈耀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不用早起陪他妈去店里忙碌。

　　“陈耀。”

　　猛地听到棠冬声音的时候，陈耀都懵了。直到棠冬直接把手放到陈耀的后颈，”哦，棠冬，你手好冰啊。“

　　”快起床啊“

　　”起来这么早是要去干嘛？“

　　”小北门那里今天有烟花。”

　　“烟花？那也是晚上的事情啊。”

　　“我还想去逛北街。”

　　陈耀听到这话只能乖乖起来了，一江春水穿阳城而过，北街在河的那边，说白了不过是阳城一个旅游景点的小吃街，可是它和整个城市融合的太好了。

　　它距离市重点高中极近，街道上也有一所初中，一到假期街上到处都是逛街的学生，北街一直都很热闹。

　　“嗯嗯，马上起来。怎么今天想去北街了？”

　　“他们说今年过年北街有活动。”

　　那时候阳城的公交车都没通几辆，但是来车最频繁的一路有好几站都设定在北街附近。

　　跨江大桥据说是德国人建造的，钢铁的大桥中间跑火车，两边走汽车和行人。

　　等到夜幕降临，这座桥上的霓虹灯亮起，为这个钢铁怪物铺上了一层温情的面纱。

　　棠冬不知为何，他真的很喜欢坐公交车，半开的窗户送来阵阵微风，过桥的时候看见平静的江水在阳光的映衬下，掀起点点波澜。

　　从他家到北街要坐四十分钟的车程，但是最新最好玩的东西都在北街，逢年过节的北街总是人头攒动的。

　　“陈耀，我们去逛之前先去博文馆看看吧。”天知道，当年阳城博物馆的设计者会不会气吐血，博物馆建在了北街的鼓楼的昭明台里，后面就是热闹的北街。

　　除了少数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少有人会光顾这个连门票都不需要的博物馆，“博物馆？博物馆是啥？”

　　“你历史课都在干嘛？”

　　“睡觉。”

　　陈耀理不直但气很壮的回答了问题。

　　“博物馆就是，，嗯，，放老物件的地方。”

　　棠冬也觉得自己被为难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回答很蠢，后来才知道这句自己无意之间说出的话真正的含义。

　　后来当他手上再也没有关于过去任何的证明之后，他发现关于过往他脑子里只有那些碎片似的过往，连个完整的故事都拼凑不起来，根本没有意义。

　　连个可以让他缅怀过往的东西都没有，因为人都是不断抛弃的，无论是抛弃还是被抛弃的时候，人总是无意识的以为总会再见的。

　　“真无聊，大过年的去看什么死人物件啊。”

　　棠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天然的对这些东西有好感，这个习惯一直伴随着他，这些光名字读起来都很忧伤的东西，后来连他自己也会忍不住调侃也许自己就是个没有喜气的人吧。

　　“去不去？”

　　“去”

　　棠冬的提议，陈耀就算嘴上会反对，行动上还是相当支持他的。

　　在十字街下了车，一下子映入眼的就是就是昭明台，但要走过去要穿过整个鼓楼广场，鼓楼广场地上铺的是少见的大理石地砖，这是整个阳城都少见的。广场两面的夹道都是店铺，甜点店，西餐馆藏身于此都显得古色古香，也可以说是不伦不类。

　　“棠冬，这个博物馆怎么上去啊？”

　　”去拿票。” 两人在整个鼓楼广场转悠了大半天，才在广场的角落里发现了售票处。

　　“两张博物馆的门票。”棠东对售票厅里的大爷说道。

　　“儿娃子们，你们成年了吗？啊？”

　　两人相视，棠冬摇了摇头，“这，爸妈来了没？有监护人也行。“棠冬又摇了摇头。

　　“那就不行了，你们这样，我不能给你们票。”

　　“大爷，别这样嘛，我们都是学生，又不进去干坏事，我们就进去学学我们城市的历史嘛。”

　　陈耀看到棠冬被拒绝后为难的表情，忍不住张口说道。

　　“哟，行，这大过年的还跑来这儿学习，来来，给你们两张，进去吧。”大爷伸手扯了两张票递给了陈耀。

　　陈耀刚拿到票抬手就给了棠冬，“走吧，去看看。”两个人头一次进到阳城的博物馆里，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踩上去连脚步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博物馆内只有一个展馆，只有昏黄的灯光打下，像走进来陈旧的老照片里，但你走近文物的时候，才发现头顶上的是直射灯，直直的打在文物上。

　　“棠冬，这个字怎么念的？”陈耀看着这个绿色的铜器问道。

　　“上面不是有拼音嘛？”

　　“棠冬，你说这些东西为啥名字都这么难念呢？”

　　他们逛了逛，只觉得无聊透了，“棠冬你说，建个这样的地方得花多少钱？却用来放这些东西呢？”

　　“应该要花很多钱吧，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你说为什么我们一点也看不懂呢？明明历史课我就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棠冬怀着这个想法直到长大，知道了国家，知道了世界，知道了很多他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后，他才明白，凝结在文物上的智慧要用学识，耐心和看的见美的眼睛一起开启。

　　两个小孩儿走出博物馆的时候都感觉莫名其妙的，但是沿街的小吃让他们很快就把博物馆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臭豆腐，羊肉串，炸酥肉，糖葫芦，他们能一路边走边吃，贯穿了整个北街，那个年代刚刚兴起喝咖啡，北街也成了潮流试验场，各式各样的咖啡馆混合着咖啡的香味，带来了异域的味道。

　　“棠冬，这是啥，好香啊。”

　　”咖啡的气味。“

　　”咖啡好喝吗？“

　　"好苦的。”

　　听到棠冬说了很苦的，他还是忍不住张望橱窗，他看见明亮的灯光，皮质的沙发，棕色的实木矮桌伴随着苦涩的香气蛊惑着他。

　　棠冬发现人呆久了真的会读懂对方眼里的渴望，“走吧，进去看看。”陈耀下意识想拒绝，但是棠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随着一阵风铃的响声，棠冬拉着他就落座了，他像是跌落到了这个皮质座椅上了一样，怎么样他都觉得很局促。

　　陈耀其实后来也自己单独去过几次咖啡店，咖啡的花名越来越多，卡布奇诺，拿铁，康宝蓝每一个名字都会让他回忆到那天心里的窘迫。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每个本该让他放松的地方都充斥着他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让他明白他不擅长的领域多了去了，等他长大了，这个世界也填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词汇后，他才找到了一个特别符合他状态的词——土。

　　”嗯，两杯咖啡。“棠冬对点餐员小姐姐说道。

　　等咖啡端上来的时候，陈耀对着菜单上的价格和面前两杯小小的咖啡流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撇了撇嘴,这么小一杯还那么贵。

　　”盘子上这放的是啥呀？棠冬冬。“

　　”嗯，方糖和牛奶。“

　　”咋吃啊？喝一口咖啡啃一口糖吗？“

　　”把这两个倒进咖啡里就可以了。“

　　陈耀看着棠冬把方糖和牛奶倒进咖啡里时形成了一个漩涡。

　　陈耀尝了一口，说不出的混合感受“我不爱喝，一股怪味。”

　　棠冬一副早就和你说过的表情，“不爱喝就不喝了呗。”

　　“不行，棠冬这个贵，你喝，不能浪费。”

　　棠冬认命的把陈耀的咖啡端到了自己面前，一个人喝掉两杯咖啡。

　　那个时候两人都觉得和对方一起去尝试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后来才明白探索世界这件事情有人陪伴是最大的幸福。

　　在咖啡馆里消磨着时间，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棠冬，走吧，去小北门广场先占个位置，好看烟花。”

　　棠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天，满天的孔明灯飞向星空带着人们的心愿直上九天云霄。

　　“棠冬”

　　“嗯？”

　　“永远快乐。”

　　棠冬听到陈耀的祝福的时候，天上突然炸开了一片烟花，人群开始沸腾起来。

　　陈耀心里想着，我不希望你只有新年快乐，我希望你永远快乐，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都能够笑脸相迎。

　　哪怕今后的人生，我无法如约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