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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很担心你 ...

  •   “嗯。”
      贺巷楠举起手,把伞在空中来回挥动几下,就当作是短暂的道别。远远站在楼梯下对两人眉看眼笑:“班长再见了。”
      说完他撑起手中的黑伞斜靠在肩上,跑下了平台一段接着另一段的楼梯。
      在里屋看来,就好像一轮黑色的“太阳”在门槛上渐渐下落,直至不见。
      “呼,冷死个人!”莫怀榆关上房门,顺便伸手探出窗外关了门口的小暖灯,才悠然自得地灌了杯温开水,扶着莫怀桑坐下,“弟,喝水。”
      莫怀桑接过水,又抬脸看了大哥几眼,总感觉好像变了什么。
      是什么呢……
      他的脸庞扑在杯子蒸腾的热气中,感受着这假意春天里的别样温暖。
      而街边正苦苦等待下一个绿灯到来的贺巷楠可没那么好运了。
      城镇里两旁的建筑物虽参差不齐,各有高低,但都一并相互拥挤着,这股冷风恰巧抓住时机,就那么地钻进狭窄的街道里。
      眼见风刮起街边小店前的大伞荷叶边,又把长椅上凌乱的报纸吹得四处飞扬,零零散散落在路边的水坑或水沟里,没人收拾。
      这时,风已然吹到了贺巷楠的脚边,想要盘旋而上,钻进他的衣袖和衣领。
      贺巷楠躲到一家早已关门下班的早餐店门前,收起伞,他连忙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
      早知道,出门就应该多带几件衣服!也不至于落得孤单一人在这躲风躲雨的下场!
      “啊,黑了。”
      方才赶着走,浑然不知这天又降下亮度,周围黑黑的,倒也不能说是漆黑一片。红灯下,马路上不论是轿车,面包车,大巴车,乃至于电动小车都纷纷亮起了它们各自的照明灯,车里的人也许在感叹这路间的拥堵,而贺巷楠只是一个劲蹲下身感叹人生。
      他又想起车里莫怀桑那句话。
      “毕竟,谁不爱自己亲爸 ?”
      也是,他很爱他爸,也很爱他现在这个妈。
      一开始,这个完整的家庭还没破碎之前,贺巷楠他什么都爱,不论是大大小小的事都好,他只希望爸妈能和自己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那贺企呢 ?他爱他的妻子吗 ?抛弃了娘俩这么久,是不是都该忘了有贺巷楠这个儿子在了 ?
      一回家,耳朵始终充斥的都是两人的吵架声,发脾气,摔东西,实在气不过还拿他威胁。
      这下好了,没有威胁成功,家里再也没得噪音,就只有贺巷楠和他妈了。
      贺巷楠至今都想不通,贺企为什么要跟妈离婚,就算是…已经到了无可复原的地步,那也总该考虑考虑他这个当儿子的心情吧 ?
      离婚后的那一段时间,很苦。每当贺巷楠在外边受欺负的时候,他找不到他那个坚强的后盾来哭泣,只能一个人默默忍着。
      难不成他要在一个女人面前哭 ?
      告诉他妈说我受不了你了,我也要离开你 ?
      啊,也许,方圆几十里,最惨的,属实是他们家了吧。
      贺巷楠心里暗自感叹道。
      绿灯在黑夜中骤然亮起,从这到五中的路很长,没有半小时是走不完。已经迟到了,算了。
      那就慢慢走,也算是能闲下来好好欣赏这座小城镇的风景,夜景挺能让人遐想的。
      “爸爸妈妈,我要吃烧烤!”
      “好好好我去买!”
      “在妈妈这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
      “好!”
      “你要是不乖的话警察叔叔可要来抓你喽?”
      “小宇很乖的,还能保护妈妈!”
      看着街边的夜景,往事历历在目。
      ——————
      何笙跟莫冼回到家刚要扯下围巾的时候,着实是被莫怀桑头上的绷带吓了一大跳。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儿子 ?”何笙快步走上前,拖起莫怀桑的脸观察道,“怎么受伤了 ?让妈妈看看还有哪伤着没。”
      说着,又在莫怀桑手臂上胡乱摸索着,惹得莫怀桑蹙眉收回了手。
      “妈我没事,您不用担心。小伤而已。”
      “还小伤呢 ?今天你班主任打电话告诉我了,说你被人打了,我以为最多就青一块呢,没想到还流血了!”何笙捏捏莫怀桑的脸蛋,担心地轻轻呵斥道,“下次可不要这样了,我们家要讲究和平。”
      莫怀桑一阵语塞,不打算再说话。
      然而却听见莫怀榆凑在莫冼耳边叽叽喳喳说什么,他激动地从沙发上垂坐起。
      “哥你又要编造什么谎言 ?”
      “我是你哥我最大,无权过问知道吗 ?”莫怀榆摊手对着他招摇地做鬼脸。
      莫怀桑面无表情,只是定睛看着他假笑,随后在旁边抓起一只橙色抱枕,拼尽全力丢过去,然而莫怀榆“诶嘿”一声凭着矫健的身姿就躲了过去,抱枕于是就那么地摔在地上。
      莫冼扯掉围巾,顺便也摘掉金框眼睛,一并挂在衣架杆上。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抱枕,低头专心拍灰道:“小心你的手,桑狗屎。这抱枕我好不容易才洗干净,被你弄脏了,你妈第一时间骂的还是我。”
      “你刚才说什么 ?”何笙揪起莫冼的耳朵。
      “啊啊啊,疼疼疼,我知道错了老婆,还请手下留情!”莫冼放开抱枕,想推开何笙的手,奈何这女人手抓得实在紧,他只能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笑脸,好声劝道。
      “还叫我狗屎,活该呢。”莫怀桑鄙夷道。
      也不知道爸为什么要取桑狗屎这么一个清奇的名字,是有什么来由吗?
      难道他小时候吃过狗屎?……
      想到这,莫怀桑心里一阵剧寒,打断话题说道:
      “妈,今晚吃什么呢 ?”
      “金针菇呀,知道你兄弟俩喜欢吃,我特意买来了,七块钱一斤呢,可贵。跟那儿的老板娘讲价,她还不吃这套呢”,何笙松开手,气愤说着,又转变语气,温柔道,“等会给你们炒着吃哈。”
      “世上只有妈妈好。”莫怀桑道。
      “同意。”莫怀榆跟着说道。
      何笙开始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乳白色的金针菇切成小段小段,两兄弟特别喜欢糯软的口感,何笙地用中火快速翻炒几下,金针菇在铁锅里被中火煮得软硬适宜,伴随着芝麻油与辣椒、大葱混合在一起的香味,端上桌来飘香四溢,咬在嘴里嘎嘣脆,又香又辣又嫩滑。这道菜算是做成功了。
      “还有南瓜啊,记得把这些都吃了。”何笙把南瓜汤端上桌朝手上吹冷气,叮嘱道。
      碗中的南瓜色泽鲜美,黄橙诱香,正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中央,可莫怀桑却是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夹着金针菇往嘴里塞。
      莫怀榆见状,忍不住站起身从碗里夹起南瓜盛到他碗里:
      “怎么不吃南瓜呢 ?来,快吃。”
      “我不喜欢吃。”莫怀桑把碗筷挪到怀里挡着不让盛菜。
      “哥知道你对南瓜有阴影,现在是特殊情况,你就将就吃一点儿。就拿咱妈那句话来说,吃了南瓜皮肤好,还补你的脑,是不是 ?”
      “……就一点,多了我不吃。”
      “多吃点啊,多吃点。”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两夫妻工作累了一天,躺在床上靠在一起取暖。
      忽然,莫冼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轻轻唤了一声:“老婆。”
      让何笙一惊,回头掩脸害羞了好一阵,推开身后人的手后,才问道:“干什么呢 ?都老夫老妻了,还抱。”
      “你有什么事要说 ?”何笙继续问道。
      “老婆啊,你说,桑狗屎这样子脑袋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吧 ?”
      “还叫人桑狗屎呢 ?你看刚才儿子都不乐意你叫他这名儿。啧,应该不会吧 ?他班主任说没伤到里边。”
      “这种事还是得小心为妙,莫怀榆那狗屎整天逃课不好好学,我看这家啊,以后得靠桑狗屎了。现在又出这事,今天我凑你旁边听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气背过去。”
      “这不还好没事吗 ?瞎操心啥 ?”何笙把长发撩到后脑勺上去,转身盖上被子催促道,“我明天还要工作呢,快睡觉!你近你关灯。”
      “妈!”声音在漆黑的客厅里呼唤着,莫冼还没来得及关灯,何笙探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他的嘴边仍残留着刷牙时沾上去的泡沫,“妈 ?”
      “桑狗屎,怎么了?”
      “啧!还叫呢 ?”何笙回头瞪了莫冼一眼,莫冼不以为然地倒头躺下,拿出手机翻翻最近有没有什么重大新闻,“什么事啊 ?”
      “我手机呢?”
      “这个啊,你哥上次不小心把它显示屏给摔坏了,现在估计还摆在维修店。”
      “啊 ? ? ?”
      “还有事吗儿子 ?”
      “无事了……”莫怀桑顿时神情低落,垂头丧气,慢慢退出房间,一瘸一拐地走了,“我帮你们关灯。”
      难怪刚才怎么也翻不着手机!
      本想着能跟季兴霖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再不然还可以跟新生打探些情况,好汇报给老师。
      现在好了,一事无成。
      手机没有,作业没有,功课还落下一大堆。
      回到卧室,莫怀榆见机就跑过来问:“诶,你知道你那班主任电话号码吗 ?”
      莫怀桑把脸移得远远的,杏眼半眯,犹豫道,“不知道,不过…我手机里倒是有老师□□号码,怎么 ?你又要打什么坏心思 ?”
      “冤枉啊!”莫怀榆扶他坐下,对着他的肩膀又捏又锤的,嬉皮笑脸道,“我就是好奇,问问。”
      “你好奇也没用,手机都被你摔坏了。”
      “行吧行吧,你先睡。哥哥我要学习了!”莫怀榆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物理书,翻开假装努力学习。
      “哎哟喂 ?想不到,您竟还有主动学习的一天 ?真是可喜可贺呐。”莫怀桑嗤笑道,微微叹口气,便扯上枫叶花纹的棉被睡下。
      头轻轻枕在棉花上,身子慢慢沉下去。
      不一会儿,莫怀榆在书桌那头便听到了轻微的鼾声,他回头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发呆,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贺巷楠回到班里的时候,晚自习的第一节都快要结束。
      大家看到的是浑身沾满雨水的贺巷楠,只见他在外头把伞上的水甩干,挂在铁栏杆上。顺手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干了衣服的一部分。
      讲台上却是罗小铃坐着在那看守纪律,贺巷楠往里头扫视了班内一圈,都没见到班主任岳明的身影。
      看来真是出事了。
      等贺巷楠坐到位子上,再看看对方不安的神情,吕逸云把眼镜框往鼻梁上撑,他轻蔑一笑,脸上的坑坑洼洼皱在一起,在一旁蠢蠢欲动悄声道:“你去干什么了 ?”
      贺巷楠没说话。
      “我听说啊,班主任出事啦,不会…是跟你有关系吧 ?”吕逸云的声音渐渐放得很大声,班内离得再远的人都能听见,自然而然,台上的罗小铃也被吸引过去,死死盯着吕逸云的一言一行。
      “我哪有 ?”贺巷楠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听说这个吕逸云在八班可是出了名的臭名远扬,恃强凌弱。
      今日他贺巷楠总算是见识到了,恃强不知,凌弱倒是真的。
      “谁知道呢 ?”吕逸云也站起来得意洋洋地斜眼问道。
      “吕逸云!你再说话我可要记你名字了!”罗小铃拍桌而起威胁道,不料这时候发夹随着头发丝滑落,刘海遮住视野,扎着眼睛生疼,她便钻到讲桌间隙下要去捡。
      门外“报告”老师刚好从八班路过,手里揣着厚厚的纪律条本,像上次那样他把头往班里探,却看见班里站着两个学生在那干瞪着眼,讲台上也没有值班老师在守纪律。
      他咳了几声,瞬间吸引住班内的目光:
      “干什么呢 ?我大老远就在那听见你们声音,这晚自习不好好上,要干什么 ?斗嘴啊 ?”
      “这节什么晚自习 ?你们老师呢 ?怎么不在 ?”
      “啊不好意思老师”,罗小铃迅速捡起发夹别开长长的刘海,端正身姿坐在木凳上,赔笑道,“语文晚自习,老师他…嗯,他去医院了,让我在这看管纪律。”
      “报告”显然皱眉了许久,对这个班级的纪律着实不满意,又打量了后边两人一眼,摇着头在本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在上边写下一堆理由后,便走了:
      “这个班真是……”
      “吕逸云你别说话了你,人老师都开始记我们班名字了!”
      吕逸云慢悠悠地坐下,翻开课本在上边涂涂画画,一边还吹起了他的小口哨,倒是一点都不怕这些闲言碎语。
      他从来都是这么想,只要能欺负到人,他就很开心。对方越崩溃,他就越开心。
      以至于从小到大,吕逸云的名声在校边以及家那边都不怎么好。
      谁叫自己平时被上边的人欺压了太久,没处发泄,只能找这些人了呢 ?
      医院里,岳谰在岳明的病房外独自找了个窗台就开始盲目抽起烟。
      尽管墙上明晃晃地写着“禁止吸烟”四个大字,路过的护士们也都投来异样的眼光,而岳谰他还是不以为然,专注思考着自己的破烂事。
      此时白烟萦绕在他的脸庞边,渗过睫毛,飞向窗外的远方。
      岳谰手里还提着水果篮,也是从小店里随便买来的。病房内,岳明在床上咳嗽。
      他赶紧熄灭烟,透过玻璃往病房里头瞧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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