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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不轻!我足足有一百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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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辛艾怒视而立,眼睛内都布满了血丝,然而却见台上的岳谰带满了嘲讽的讥笑模样,他嘶吼着向岳谰发动攻击,出拳打过去:“你!!”
“诶诶诶住手”,在出手的瞬间,岳谰顺势很轻松地就抓住方辛艾的手,反锁到背后。
奈何方辛艾在力量上实在比不过岳谰一星半点,挣扎了会儿,他依旧动弹不得。
“以前好歹也是个富家少爷,怎么现在落魄到这种程度,平常受了刺激,难道就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妈教你的?还是你爸啊 ?”
岳谰俯下身,轻轻压在方辛艾的背上,弯下腰,对着他扯出一丝笑容。
“你就这么忍心,对同桌我下狠手 ?嗯哼 ?”
扑面而来温润的气息吹在方辛艾的脸上,此刻他感受的不是对方的求和,只是满嘴的讽刺以及无尽的绝望。
家庭落魄前,他方辛艾还是一个在父母襁褓中成长的无忧无虑的小少爷,那时啊,他吃穿不愁,家财万贯,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如果不是这个家族半道突然倒下,他从来都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除了每天被各种人追债,就是在外边打各种临时工,永远没有稳定的工作。
方辛艾他像个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帮父母还债的路上度日如年。
以前的好伙伴们,那一个个羡慕的眼神,到后来,一个个嫌弃的目光,全都背弃他而去。
操场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似乎要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强行拉到现实世界中来。
“撒手!”方辛艾使出浑身解数甩开对方的手,途中不小心划伤了岳谰的手腕,他的眼眶中不知不觉又积攒了热泪,此时此刻失去理智的他已经不管自己是否伤害到了谁。
人们的目光纷纷被吼声吸引过来,见到的是台上的方辛艾头也不回地跑下了主席台,至于他要跑去哪,谁也不知道。
“啧。”岳谰只顾注意手腕,他冷眼看着手腕上的条状伤口凝成一个一个的小血珠,干脆用手拂掉。
等抬头,方辛艾人却没了踪影。
学校大门内一条林荫大道上,岳明给学生签完字就出了医护室,垂头走着也没看路,心里还在考虑怎么处理岳谰的事。
正想着呢,一个学生,忽然就发疯似的跑过来,对着道上的路人横冲直撞。这次,无一例外地,也撞上了岳明。
“方辛艾 ?”
站在岳明面前的,是涨红着脸掩面哭泣的方辛艾。
看到撞到的是班主任,方辛艾似乎也懵圈了会儿。
有理也说不清!干脆就随他们怎么说!!
方辛艾不再像之前缩在角落里那样呜咽默默流泪,这一次,他失声痛哭着,哭到嗓子都哑然,这哭声,恨不得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方辛艾很委屈。
他曾经这个高高在上的少爷很委屈!!
想也没想方辛艾就直接撞开岳明,冲向校门口的护栏。
“诶!你要干什么 ?!给我站住,方辛艾!”岳明追上去,在后边高声喊道。
身材高大的校卫见状也连忙拦住他,呵斥道,“学生上课时间不许出校门!听到没有 ?”
却没想到方辛艾不顾众人的劝阻,坚持要出校门。
人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果真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平常连引体向上都做不了几个的方辛艾,这个时候竟然能撑起护栏,在空中一个侧翻身轻而易举地就出了校门!
“校卫,快打开护栏!这我八班一个学生,快!出了事就不好了!”
现场一片慌乱,焦急的只有心切的岳明,他急急忙忙跟上去,校内的行人大多数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好奇住,看了校门口几眼,又接着转回头各做各的事。
“辛艾你别跑!出什么事了你告诉老师我!”
方辛艾在天桥上一奔而过,很快地,下了这段桥,他又直往大马路上奔,一路上都是哭喊声。
天桥的阶梯上,岳明只能在后面被迫追着。人近中年,他的动作也变得十分迟缓。这时心绞痛不分场合控制不住地又开始发作起来,他大口喘粗气,瘫坐在地上。
“咳咳…咳,辛艾……”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哭声啊?”医务室里莫怀桑忽然听到外边乱糟糟的声音,他左顾右盼,奈何腿疼站不动,便对贺巷楠问道。
“有么 ?”
“算了,能扶我去窗边看看吗 ?”
“嗯。”
贺巷楠小心翼翼扶起他慢慢站起,刚走一步,但莫怀桑还是能感到些许轻微的踉跄以及脚踝处的无力感。
趴在窗口上,莫怀桑踮起一只右脚,努力往窗外探头张望着,透过窗户他看到岳明在后面很慢很慢地跑动,神情慌张,像是在追某个人。
在往前看,却只看到连着一排砖墙和火车轨道的转角阶梯处,快速闪过那么一个人影,然而他并没有看清那是谁。
“是老师,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莫怀桑心里直感到一丝不妙,他转头问道。
对此,贺巷楠摇头,摊开手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那个,那个莫怀…班,班长,老师要我送你回去,要不现在…回去 ?等会雨再下大,估计就不好回了。”本想直呼对方全名,但自己也没有那种勇气,他很小心地改口成“班长”,用眼角的余光窥视着对方的表情。
“啊…好。劳烦你了哈。”
“没事。”
把请假条递上去,门口的校卫很自然地就放两人出了校门。
习惯室内的暖气供应,突然回到这寒冷的世界,两人一前一后打了几个寒颤。走的时候莫怀桑还不忘对人问上一句:“叔啊,刚…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哎呀,可别说了,就刚才那八班某个学生,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拦都拦不住,没想到直接翻栏杆就跑了,估计啊,他班主任现在还在追他呢。”校卫坐在椅子上把玩车钥匙,用本地方言叹气道,“现在学生可真娇气。”
“谢谢啊叔。”
“诶你这脑子咋还受伤了 ?”校卫注意到情况,皱眉问道。
“噢这个是,嘶——呃,不小心撞伤的,叔。”莫怀桑心虚地摸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说道。
他撒了个小谎,也算是圆了场,不然校卫大叔可能又得对现代中学生进行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评头论足了!
“今天真是格外冷,我看你也不方便走,叔叔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俩一程。”
“…………”
话一出,三个人一齐沉默了。
“啊…叔这怎么能行呢 ?还会浪费您上班时间,多不好哇!”莫怀桑听罢,心中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摆手笑着推辞,却被校卫反手握住,耳边传来慷慨激昂的声音,因为病情,他的耳朵从小就听不得刺激。
声音一出,震得莫怀桑连把头往贺巷楠身后躲。
“是车上暖气舒服还是路上冷气舒服 ?你好好想想,我老范平常也是很高冷的!平常有人要搭我顺风车我可就直接拒绝了,看你俩可怜我才勉强送你一回,我——”
“好好好,我们上车就是。”
上了车,校卫打开车上的暖气,通过后视镜他看见后边的贺巷楠试图要把窗户开了条小缝,示意道,“把窗户关上,不然这暖气算是白开了。”
“我晕车…”
“缝别开太大就行,我这暖气也要钱。”
“……好。”
白漆面包车的车尾先是吐出一团黑气,而后才开始慢慢开动起来。
莫怀桑仰看天空,小小的车窗外是沿途的风景,这些过路的风景,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走惯了天桥这条路,便也忘记了校门口旁边还有这么一条路,过路的车子既从这来,也从这去。
雨下的越来越大,灰暗的天空下,堆满杂草的田野,马路以及一旁硕大的歪脖子树,无一都不被这雨冲刷得油亮干净。
“叔,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
“鄙人姓范,名范小甲。别看这名字普通,我奶取的!我爸从小就觉得我以后的人生会一帆风顺,榜上甲等。”
“结果只做了个门卫。”范小甲续续说道。
听到这,莫怀桑就再也忍不住,“噗嗤”就放声笑了出来。
事实证明笑声这东西是会传染的!
就连旁边一直沉默的贺巷楠都开始呼哧呼哧地笑,两人在后边对视着笑,越笑越开心。
“哈哈哈…”
范小甲调整好后视镜,往上边瞄了眼,发出十分憨厚的笑容:“这有啥笑的 ?文化这条路我实在走不通,至少我还会挣钱呐!哈哈哈…”
暖气里一片祥和的气氛,这不禁让莫怀桑想起了过年那会儿家人们团聚在一起包饺子。
大人的嘴就跟有魔力一般,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的笑话,经常能把他和莫怀榆逗得乐呵一整天。
“哎——说实话呐,看着你俩笑,我就想起我家那个小崽子。”拐弯处,范小甲一边稳打方向盘,一边若无其事地聊起家常。
“哈 ?怎么个说法 ?”
“想当年呐,我儿子上下学总要赖着我的车不放。你们想想,一个男子汉,为了少走路,还总对他爸撒娇。哎哟说什么,爸爸,爸爸,我打死也不走路!现在想想,范晴那小兔崽子还蛮机灵。”
范小甲说到这,脑海中又想起另一段心事,屏息一口气,他默默抽起烟,整个车间烟雾缭绕的,烟味难闻。
“只可惜啊,他现在大学也快要毕业了,一年也不见得能回来多少次。还挺想我儿子的。”
“…………”
“嗯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
“小甲叔,我想,您儿子在那头一定时常挂念着您。毕竟,谁不爱自己的亲爸 ?”
“对啊!”范小甲表示十分赞同,马上就要呈现潸然泪下之势,不料莫怀桑却幽幽地来了一句:
“那个,叔我开窗了啊。”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总之范小甲现在的表情属实是挺难看,整理好悲伤的情绪后,他又开始放声大笑,眼边的皱纹时隐时现:
“哈哈,你开,你开。抽烟有害健康嘛!”
谁不爱自己的亲爸 ?
贺巷楠的眼神闪烁,只觉得此刻呼吸困难。
他似乎能想象出一幅温馨的画面,正如范小甲所说的那样。
孩子拉着父亲的手撒娇,一直闹着要坐车,父亲实在拗不过,他拍拍孩子的头,夕阳底下,孩子能跟他亲爱的父亲一起回到了那个熟悉又温暖的家,家中有温柔的母亲早就煮好饭,在等候两人回来…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等。
贺巷楠的眼神闪烁,只觉得此刻呼吸困
他先是用震惊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莫怀桑好几圈,然而莫怀桑只顾着开窗大口呼吸,观赏风景,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待莫怀桑转过头来,贺巷楠却是正襟危坐,一动也不动像个木头人定在座位上。惹得莫怀桑一阵好奇。
“你——”
“诶,你叫啥名啊 ?”话唠小甲打断对话,开始了漫漫聊家常之路。
…………
回到那条小巷深处之时,对比以往寒冷刺骨的冬天,这个点还不算特别黑,但巷子的楼房挡住了大部分稀有的光线,整条路上一片阴暗又潮湿。
“你一个人走上去,确定没事吗班长 ?”贺巷楠搀扶着莫怀桑缓缓前进,环视了周围一圈,才既刻问道,“前面有个坡,你怕是上不去吧 ?”
操……
有一大堆骂人的话堵在咽喉处,可莫怀桑就是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以一个浅浅的微笑告终。
“呵呵——”
“我背你上去吧班长,反正你很轻,这样省时一些。这样你就能 ,”
“不用!我不轻,我足足有一百斤!”莫怀桑很不服气地拍着胸脯,胸有成竹地咧嘴说道。
贺巷楠双手在胸前环抱,站在台阶底下,冷言说道:“噢 ?是吗 ?那班长你自己走,我看你走。”
莫怀桑望着面前长达45步,斜角45度的阶梯,不禁撇起嘴咽了下口水,阴阳怪气地拍拍贺巷楠的肩,笑颜附和道:
“……兄弟我开玩笑的,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