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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生无零食,人生无意义。 ...

  •   “医务室在哪 ?我送你去医务室!”贺巷楠蹲下身急忙问道,无措地看着倒地的人,语气十分焦急。
      “啊我不用”,莫怀桑摆手摇头道,抬头对上新生担心又惶恐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想着应该是哪句话伤到了这个新生,便伸出手向对方哑着声求救道,“要不,你扶我一把 ?到我位子上就行。”
      然而贺巷楠却是被对方这句话给弄懵了,他竟没料到人都受伤了,竟然还会回绝旁人的好意,蹲在莫怀桑面前又是怔了很久。
      莫怀桑的手僵在半空中,在这乱糟糟的教室呼喊吵闹声中,他不禁打量起老班那日所提起的问题生,就像昨天一样,没穿校服,还是一个人走。
      新生的脸上总是阴沉沉的,浓密的刘海覆盖住他的眉头,稀碎的零发又遮住了他的眼睛。
      在莫怀桑看来,这个人的眼里简直是看不见一道光。
      眼见新生不打算来扶自己,他往教室里环顾一周都没有找着季兴霖的身影,兴许这会儿那个家伙还在跟人争水龙头抢水。
      没多想什么,他撑起右手慢慢从地上爬起,顺便拍掉了校裤上沾满的板灰。
      却没想到方才自己脑袋发晕就这么摔在讲台阶底下的时候,他的脚踝似乎是磕到了某个尖锐的梯角,莫怀桑刚想尝试着走一步,可下边传来的剧烈疼痛感伴着无力感着实让他皱着眉头收回了脚。
      “诶你别自己擅自走啊,我这就扶你。”贺巷楠好不容易回过神,却发现班长自顾自地爬起来要到旁边去,但是连举步都十分艰难,他连忙搀扶着莫怀桑小心翼翼往位子上坐。
      莫怀桑用手往伤口上试探性地触碰了几下,伤口仍在不停冒血,看着指尖新沾上去的血迹,他还能感觉到这股温热的血正沿着脸颊要缓缓流下去。
      “那个…你有纸吗 ?”
      “有”,听罢,贺巷楠立马揣出一包随身携带的小纸巾并作势要给对方擦掉血迹。
      在手掌快要接触到脸面的那一瞬间,莫怀桑却轻轻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自己来就是了。”
      他从贺巷楠手心里抽了包纸,沾点矿泉水就往沾满血迹的那边脸上抹,纸吸走了些血水,脸上又恢复了白净,仔细看还是有些斑驳的血迹,但看上去要比之前可怕的血脸好很多。
      看着手中的小包纸渐渐空了壳,莫怀桑干咳了几声,挠头红着脸道,“抱歉啊,一不留神就用了你这么多…同学我等会儿再买包纸还给你。”
      “这倒也不用…”说罢,贺巷楠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跟着另一阵。
      而且越来越大,越靠越近。
      “你说谁被打伤了 ?!”前一秒老班还坐在电脑面前安心写教案,下一秒就听到学生这样一则举报:“老师!我是八班的罗小铃,我们班长被人打伤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罗小铃。
      办公室其他教师像凑热闹一般纷纷探出头冷眼打量着这个女学生。
      “老师,是班里有两个人闹事,班长本来是好心想过去劝架的,但是…”罗小铃抱着纪律本边喘气边说道,“不小心就被打伤了!”
      “青了没 ?”
      “何止啊老师,不仅留了淤青,还流了很多血老师!您就快带班长去医务室看看吧!”
      “我就知道!我一不在,这群小子就是不想活!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人读书就知道打架,现在都把人打出血了!”老班在心里碎碎念着,惆怅不已,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父母交代…这可怎么办才好…
      忽然想到什么,老班转头又是一句:“小铃啊。”
      “嗯?”
      “你刚才亲眼看到了 ?”
      “是啊!”罗小铃猛地点头,挑起滑下鼻梁的镜框,继续说道,“班长大半边脸都糊的是血,看起来好恐怖,估计现在还倒在地上晕着呢!老师您——”
      “快说打人的人是谁 ?是不是又是王利,赵思洁那些人 ?我要把他家长,立刻!叫到学校来!这一天天的真是不成样子…”老班顿时怒气不打一处来,他重锤了下桌子,连桌上水杯里的水也跟着颤动,泛出一圈圈水纹,惊得其他人不约而同地都一齐看向他,老师们各个屏着气,又把目光纷纷投在了罗小铃身上。
      “这个…老师您消消气,您…您还是带班长先去医务室擦药为好…”罗小铃在听到这样的问题后,慌了神,连忙劝起老班道,可是却结巴不已。
      老班像是看穿了罗小铃眼神里的心思,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吃这一套:“说。”
      “是……方辛艾…”
      声音一出,她面前那个本来怒气冲冲火冒三丈的班主任却忽然噤了声,低下头来一言不发。也不知对方是怎么了,办公室里除了几对悄声聊天的老师们,有那么几秒钟竟是安静地出奇,窗外有几啼鸟声飘过。
      “老师 ?”罗小铃侧头轻声叫唤道,打断了这场沉默。
      “先带班长去包扎再说。”
      教室里乱糟糟的成了一团,学生们都聚在一起看热闹聊天,欢笑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的都在赌方辛艾这家伙今年会不会被退学。
      正谈得起兴,教室门却被人重重打开,往门口那边一看,原来是一脸怒气的老班,后面还跟着他们的副班长罗小铃。
      “哟,说曹操,曹操就来,瞧老班这脸色多难看呐,这回那家伙肯定是难逃一劫了。”眼镜男吕逸云挤进人群,笑着悄声调侃道。
      吕逸云眼睛极小,笑起来的时候几乎更是成了一条缝的形状,皮肤黝黄且没有光泽,并伴有轻微的凸牙。
      说这话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一一观察大家脸上的神色,想要讨好着他们,似乎和这群学生站在一起讨论方辛艾,也许就会显得自己也没那么特殊一样。
      “我把座位都排好了,怎么还不搬桌子,都聚在一堆要干什么你们 ?”老班快步走到讲台上敲桌道,“这黑板上各自的座位序号班长都给你们写好了,看不清的就自己往讲台上来看表!别给我搞这些有的没的!”
      学生们见状都溜回了各自的座位上,班级里刺耳的拖声又此起彼伏地响起,几乎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做着自己的事,其实不然,大多数人背地里目光还是锁定在了莫怀桑和老班的身上。
      忽然,
      “老师——”
      只有班上一名个头不高不矮的“小混混”带头举起手,悠哉悠哉地像个老大爷,神情傲慢一字一句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缓缓说道,“这我们搞卫生呢,您掺和进来干嘛 ?”
      “你给我闭嘴!整天在这教唆同学翘课的,就是你!一个不好好读书,天天异想天开以为自己是什么老大的人,你说你摆这副死样子给我将来是个干什么的料 ?”老班习惯性地将食指弯曲,在桌面扣了好几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着,唾沫星子似乎都快要从嘴里飞出来,还不忘指着最后一排的岳谰骂道。
      岳谰翻了个白眼,他也不管讲台上的人此刻是什么表情,就这么无视过去,不屑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嘁!”和着非常鄙夷的表情,起身吹了个口哨就兀自出了教室门,往外溜达去,出里出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岳谰我告诉你,我既然管不了你那我也不会再去管你!考不考得上大学从今往后也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老班气得嘴唇直发抖,怒目圆睁,青筋在脖颈上现了好几条。
      岳谰是老班岳明唯一的独生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其名字又有阅览群书,走遍天下之类的含义,当初岳明是想望子成龙,可是作为这样一个浑身无不沾染着书卷笔墨气息的老师的儿子,岳谰是完全都不给老师面子,可谓是班级里的混混头目,不仅成绩倒数,更是染上了社会上某些不良风气。就连校长来了,恐怕都拿他都无可奈何!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种!
      老班越想越气,不知道往何处发泄,便随手拿起旁边的茶仰头喝下去半罐茶。原本这茶是想留着这一天慢慢去细品,可当班主任多年老岳他可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学生,也没见过这样不听话的孩子。
      是调皮吗 ?
      不!
      在他眼里,岳谰简直是个顽固不冥的学生!
      茶独特的清香顺着口腔流过喉咙,老班平复好心情,清了清嗓子,抬头却发现大家正用一种胆怯的目光集中盯着自己,他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又在蹭蹭地往上涨。
      “看着我干什么 ?都已经是高二快高三的人了,还是不让我省点心!这今天,你们之中一个人都敢把班长给打伤,指不定下次又要来个集体斗殴,是要来打我是吗 ?啊 ?我告诉你们,我老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老班围着班级走了一圈又一圈,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厉声道,“这个新学期给我把心给收住了!就算是收不住也要给我收住!等以后你们考上大学了我随便你们怎么说我骂我,我都毫无怨言!下周有场统考,刚放寒假的时候我就提前打过招呼,叫你们复习了的!如果这次考不好,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说你俩小子听到没有 ?”
      大乌小乌两人在后头连声应道:“听到了,听到了。”
      “呼——那个班长啊”,刚说完这一切,老班忽然感觉到胸闷无比,血管似乎被什么堵住,一直不得已通常。他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胸口,对着边上第二排的莫怀桑挥手轻声示意道:“跟我来医护室。其他人,在教室里好好写我今天布置的英语小练!对了,由于新学期,我连同校长以及一些老师把课表给稍微改动了下,第三节语文课从此改为数学课。大家要记住了,等会儿要是语文老师来,你们就告诉她课表改动了,你们语文老师那个月休假估计不知道这件事,明白了没有 ?”
      “明白了。”
      “一个个早上没吃饭吗声音那么小 ?!”
      “明白了!”
      稍微觉得满意后,老班心满意足地朝班内点了下头,转身出门就踱步走向了医护室,淡淡地留了句:“跟上来。”
      莫怀桑挽上裤脚,只见脚踝处已经发紫,途中还磕破了皮,泊泊地流了些血,麻木了他脚踝上大片的神经,这种无力感渗入到骨骼里,莫怀桑一时之间有些走不动路,无助地看看周围。
      与他不相干的,低着头拖着桌子,想来帮助他的,又站得特远还不敢出声,蠢蠢欲动在那看着。
      然而季兴霖那个家伙现在还没有回来……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莫怀桑扶着额,无奈地摇头,悄声感叹道,他只能一瘸一拐地独自赶上老班,追随对方一起去医护室。
      医护室一个中年阿姨正守着小窗照镜子,她身穿白大褂,扎着个侧马尾,低低地垂在右肩上。
      两个赶往这边来的身影吸引住了她,只见一个穿着棕皮短上衣,一个穿深蓝色校服,她探出头一眼便认出了老岳,岳明,便拍手直笑道:
      “稀客呀老岳!平常不是没时间陪人聊天么,怎么今天——”随即她又把目光放在了身后的陌生学生面孔上,疑问道,“咦 ?这是… ?”
      “噢这我八班的学生,这不,我班上有几名同学闹事,他去劝架,被误伤到了。”
      “哎哟我管你什么六班八班十一班的,这外头天气这么冷,人学生鼻子都红了你还不赶快让人家进来啊 ?”
      “莫怀桑”,岳明指着窗口的女人向莫怀桑示意道,“这是医护室的护士,在里面工作很多年了。你平常没来过这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听好了,你就叫她刘素阿姨。”
      莫怀桑看着眼前笑容慈祥的女人,从她到自己身边都萦绕满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那个常来找自己玩的邻居阿姨,仔细回味,两个人似乎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刘素……这个名字,莫怀桑却是从未听过。
      想到这,他不禁沉思起来。
      见对方傻傻地没有回应,岳明轻轻推搡了莫怀桑一把,“都受伤了你还在发呆什么呢 ?人家刘素阿姨都在招呼你了,你还不快去啊?”
      “啊 ?好。”凉风从学校里一条很窄的巷子中肆意吹来,彻底吹醒了恍惚中的莫怀桑,他打了个寒颤,连忙跟着老班走进了门内。
      关上门坐在了黑皮沙发上,室内的暖气正开着,徐徐地吹拂在莫怀桑的脸上,暖风的温度刚刚好,足够令他心旷神怡。
      “哎哟我瞧瞧,啧啧,多俊俏的一个娃儿啊!幸好拳头没直接打在眼眶,不然啊”,刘素撩开他的短发,检查伤口的形状以及愈合情况。检查完毕后拿起个大红的笔记本就开始记录起病人的情况身体特征之类的,一边记录着一边心疼道,“来,小帅哥把头靠过来。”
      莫怀桑惊讶地看了刘素一眼,迟疑了下,带着满脸疑惑撇过头看向一旁正在电磁炉前取暖的老班。然而老班正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朝他示意了下。
      最后莫怀桑还是把头乖乖靠了过去。
      “疼不疼 ?”刘素把手指轻轻压在伤口上,低头试探地问道。
      “不疼。”莫怀桑如实回答道,可能是伤口在冷风中吹的太久又结了痂的原因,隔着硬硬的血痂轻轻压着,他不是怎么很疼。
      刘素加大了力度。
      “疼不疼 ?疼你一定要说出来啊,不然你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忍着,我可保证不了药上的对不对。”
      “有一丁点疼。”
      “那这次疼不疼 ?”刘素再一次压下去,只不过这次力度更大,直接刺痛了莫怀桑的皮肉神经,痛得莫怀桑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喊道:“嘶!疼,疼!”
      “疼 ?那好,还没有伤及到骨骼,孩子你不用担心会变丑了!我等会儿给你上些药绑上绷带,你啊,就可以继续去上课了。”
      “谢谢您,刘素阿姨。”
      “干嘛这么叫我 ?阿姨我还怪不好意思的…叫我素姨就好,以后同学受伤了感冒了,记得及时来看哈。”刘素脸上笑盈盈的,四十多的年纪却活像一个满面朝气的福娃。
      “那个…刘姨,噢不是,素姨”,莫怀桑怎么念都觉得这称呼十分拗口。
      素姨…一身白大褂果然是素得出奇,不过人也是热情得出奇……
      他的手不听使唤地还想往上摸一摸伤口,却被刘素一只手给推了回去,她边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慢慢打开,一边呵斥道:“哎哟别碰!这手上细菌多!我还没给你包扎呢。”
      “嗯……素姨——”
      “嗯 ?”
      “我这段时间还能吃麻辣吗 ?……”
      沉默…
      一记暴栗突然扣在莫怀桑的头上,吓得他赶紧捂住伤口,不明所以的他用一种特无辜的眼神呆呆地看着刘素。
      “你还想着吃这些东西啊 ?你还要不要脸了 ?”
      “啊 ? ? ?”
      “素姨要告诉你,这几周是千万不能吃辛辣食品!伤口发炎就不好了!要是你想留疤,那你就大把大把吃,反正阿姨也管不了你,唉!——你想想,要是脸上留疤了,那还见得了人 ?帅哥,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那…蛋糕呢 ?”他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心扑通扑通跳着,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向他袭来。
      “……快点的,要给你上药了,别总是东张西望,我这里面又没什么好看的东西。”刘素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很小的碘伏消毒液,用棉签沾取少量碘伏涂满了伤口一圈,扯下几截绷带绕着莫怀桑的头围上厚厚的三层,接着把一盒阿莫西林药丸递到了莫怀桑的手中,说道,“每天记得吃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就好。”
      “知道——”
      “还有!”
      “ ?”
      “你啊,就别想再打这些歪主意了,麻辣啊,蛋糕啊什么的,是绝对不能吃!每天把饭吃好,多运动运动,这样伤口才能愈合地快,知不知道 ?”
      “噢…”莫怀桑摸摸鼻子,扶额痛心了会儿,他又仔细扫视着医护室里的每个物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由地感叹着。
      五中,在当地的镇里也就是一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重点高中,经费不多,但因环境优美而闻名。这里意义上的医护室其实就是简陋的几间房,一块长板的旧木桌,一个破旧的黑皮沙发,电烤炉还有摆在台上很久都没再播放,已经积了层灰的电视机。
      医护室里从来也只有素姨一人在工作,可她好像从来就没伤心过。
      不就是不能吃蛋糕了么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素姨常年待在这都没抱怨过一个“苦”字!比起她,自己也是太矫情了!
      虽然要割舍掉那美味的蛋糕,这一想想也是挺难过的…
      “老师?”
      这时,门口来了一个人。莫怀桑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过去。那人站在门口,背着日光,属实是看不太清。他眯起眼定睛一看,原来是贺巷楠。
      贺巷楠把嘴巴抿得很紧,目光坚定,但莫怀桑一眼就瞧见了对方耳朵上还未完全消散的红晕。
      他不像是匆匆赶来,倒像是碰巧刚来。
      不过…
      他来这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生无零食,人生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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