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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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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岛没能第一眼就认出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尚在襁褓之中时,黎岛见过,是在社区医院偶遇上的,他在小区被狗追,小短腿没能跑过更短的,墩地走告败的后果就是他得接种狂犬疫苗,还是婴孩的黎筱也去是打预防针。
那天他不仅见到了他们共同的爸爸,还见到了他爸爸的再婚妻子,他俩的爷爷奶奶。
他一直记得那天他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短裤衬衫,系了一条海军蓝的大头领带,打完针后在观察区等待时,他悬着的小腿往前正勾着领带踢,浩浩荡荡的进来一大家子人,想不注意都难。
他家里只有两个保姆一个他,三人几乎没有同时出行过,而此次陪伴他的保姆抬头看到了雇主,腾地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喊当家的。
黎岛那时候太小了,头昂得老高,小嘴巴几开几合也没能乖巧的挨个叫人。
当年他是被法院判给了他爸,他也不太记得事先有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但他记得爸妈不吵架的那天,很平常的一个春日的清晨,他妈妈出门前,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拎着一只红皮箱,同往常出差一样,没有特别的道别和不舍,只是那次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不久他爸也搬了出去住。
那年的秋天他上了小学,比同年级的小朋友要小一些,他才五岁,仿佛是上了小学就跟幼儿园有了质的不同,爸妈将他一人留在以前一家三口的老房子里,也心安理得了许多。
那时候学校风气还相对淳朴,不大攀比,但大家对黎岛的羡慕是实实在在的。同学大都是双职工父母,每早起来抓阄,下午翘着班偷摸地去接孩子,接上了还得回单位。
他不同,他是保姆阿姨接送,并且他也不在学校吃午餐,每天的饭盒是保姆现送过来的,颜色有红有绿,有荤有素还有汤。
说起保姆,那个年代,请得起保姆的很少,请得起舍得用的也不多,但他家里有两个,依旧是一家三口,起先只有一个,不久后又来了一个,据是他妈担心他被虐待。
他不穷,但是他也还是早当家了,他的衣服向来是他爸给买,但是他爸越来越忙,时间久了,他爸就完全忘了这事,但是买衣服这事并不难,他都读初中了,被允许独自上街,他就开始自己置办这些了,他第一次买的是内裤。他抽屉里尺码合适的就三条,两条破了裆,一条橡筋脱了劲,换都没得换。
他手上钱多时,就买贵点的,多囤上几件,也买几件大码,因为连他爸都不知道下次会什么时候想起他来,给他打钱,但那些都不影响大家向往他的生活。
如此想来,他确实什么都有,除了爸妈。
他很省心,对什么好像看得都无所谓,两保姆就这么稳稳当当的照顾了他将近十二年,为人员流动率居高不下的家政行业拉下了几个百分点,但这么多年他并未能与她们建立起深厚的主仆情谊,大约是因为他并不是什么主人,只是一份被父母遗忘的责任。
直到他读大学住了大学宿舍,保姆们才解甲归田,离开前两保姆抱在一起哭了,毕竟没有哪个铁饭碗才十二年就没了。
他对他爸妈的感情论不及深浅,说没有更合适,他和他弟最大的关联应该就是拥有同样的Y染色体,再往哪里发散都牵强。
北桦看着黎岛发了会愣,随后道:“他红了你也能红。”
“什么?”
“你到时候可以参加什么模仿秀啊,就这长相一出来,你不就一炮而红了。”
“我红你大爷,北桦,我是要当金牌编剧的人,你别瞎整,把我路子整岔了。请我吃饭!现在,立刻,马上。”
“可我下午要开会呢大宝贝。”
“不管!我等你老半天,饿了,你得掂量掂量,我要饿出毛病了谁帮你写传记,就算有人帮你写,谁还能发自肺腑的歌颂你。”
“小岛岛,那你现场给我颂一个再走。”
“我要吃大虾大蟹才有力气颂,”黎岛揣起手,嚷道,“我要大补。”
北桦走过来听到这句大补,停黎岛旁边,肆无忌惮地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又把他的围巾往一侧拉了些,说:“我先带你买几套衣服吧。”
“我这衣服不行?”黎岛今天又是穿的那件草绿色的羽绒服,他自认为是他衣柜里最好看最新潮的,面包服的款式鼓囊着显得特年轻。
“太可爱了点。”
“?”黎岛一脸惊悚,说他好看他接受,为什么要夸他可爱,奇奇怪怪。
“不是,你什么眼神,”北桦拉紧了黎岛的围巾,“我怕你驾驭不了你小男朋友。”
“都是他驾驭我。”
“小岛岛,”北桦恨铁不成钢的拍他额头,“他找你难道不是图个成熟稳重吗?”
“不是。”
“图你啥?”北桦看着黎岛恋爱之后智商明显下滑,人家都是逆生长,黎岛是逆智商,太傻白甜了点,这种人只能靠在他们广大文学创作者的文档里逆天改命,才能勉强续命,现实中,都是会扑街的。
“我又包容又好睡,谁不愿意要。”黎岛嘴上这么说,但心底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图的,可他也不想换衣服,他现在只买得起这个,就穿这个。
“不过你那男朋友智商可能是比一般人高一点,是需要一个人来拉低点平均值,让他还能接点地气。”
“北桦!老子是不是你最疼的人了还!”
“是,绝对是!宝贝,赶紧的上车,我带你去补,补得你男朋友看到你就冒鼻血。”
“这特么的……也不是不行哈,对了,你找时间发几部诱受的教育片给我,我学习学习。”
“你上次看了那么多,还不够?”
“这怎么说,”黎岛捏了捏山根,刚看久了手机,眼有些酸,“就,从那次之后,他就好像一直很平静,就连高潮时都能控制住。”
“讲情趣?”
“扯淡好么……”黎岛推了把北桦,示意他快点走,烦人。
“不至于啊这,”北桦向前踉跄几步,不顾方秘书的侧目,用眼神把他留在了秘书室,自己和黎岛进了专属电梯,“要不就是你不行。”
“北桦!”黎岛快被北桦这个不长眼的气晕了,“我行得很,我太行了,可这不是我行就能解决的事。现在的问题是,我好像并不能让他激动,几天不见,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连亲个嘴都是我主动往上贴得多。”
北桦瞳孔微缩,看了眼黎岛,他实在不适合搞情感疏导,他都没那东西,让他往哪导。
“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一见到我就血脉贲张,理智全无,把我扑倒。”
北桦想说,你只要在那有这意思,什么也不做,大多数弯的都想把你扑倒,你们这关系明显就不正常。
黎岛说的一脸羞愤,鼻尖都给不安分的手搓红了,北桦心下微叹,可别是遇到了个和自己一样的禽兽,兴趣来了想把人整死,没心情了,动下手指都嫌费劲。
“要不多隔几天不见面,试试?”
“那他能把我忘了……”黎岛想起他在尘晨学校遇到的那些狂蜂浪蝶们。
“这人真喜欢你?”北桦斟酌着,还是问出了口。
“不知道,他没说过。”
“在床上都没说过?”北桦作为渣男界的前辈,在床上的承诺张口就来,所以想要资源的都争取能与他坦诚相见,反正那时候男人都喜欢说漂亮话,他也就是个随大溜的渣。
“没有,要是他被我缠狠了,就埋头苦干,基本不说话。”
“?”一个常年出入酒吧会所,玩得那么开的年轻人在床上能是这种风格?北桦一男人都快靠直觉就能辨渣男了,“那个,你知道你男朋友其实很出名吧。”
“我知道啊,网上都有他资料。”黎岛抠着安全带,目视前方,但很茫然。
北桦知道他是真的有些焦虑了,“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他在gay圈很出名……”
“是吗?”黎岛回过头看着北桦的侧脸,愣愣的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长久不了?”
“这没有,这谁说得准。”
北桦其实很想说,就算你男朋友不是那玩得开的,就凭他见了你都不激动,这也不可能长久。北桦跟黎岛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但是他也不乐意看黎岛不高兴。
“你也忽悠我玩了……”
“不是,我没那意思……你说你也是的,要不咱找个新手试试。”北桦一说也觉得不对,改口道:“找个没那么爱玩的试试。”北桦想骂人了,这特么的怎么说都感觉味不对。
“也是,玩得久了,自然就不会随便收心,我本来也无趣,还老,也不对哈,这么说起来,我特么的配不上他?”
“行了哈,硬要扯这个,那也是你该看不上他,他一玩咖。”北桦实在不想把这事讲得太直白,黎岛什么不懂,只是不想面对罢了,找个人发个牢骚,也不是真要个人来劝他分手,他又掂量道:“咱俩反正一般大,我还年轻着呢,无趣吧,那更不至于,你还是挺好玩的,比如你会很多绝技,边吃饭边睡觉,边开车边看电视……”
“北桦!老子要下车!”
“别啊,宝贝,到了。”
“他也经常叫我宝贝,是不是你们这些男的见谁都这么叫?”
“啊?”北桦没纠正黎岛他自己也是个男人,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黎岛这男朋友能这么敷衍,他对枕边人都不这样,他只偶尔叫黎岛宝贝,别人他都喊名字的,不论如何得让情儿们觉得他是独一个,虽说都是交易,但他们贴心点,来事时腿也能张得开一些。
“实在不行,我帮你介绍个多金还健谈的!”
“可我只想要又穷又闷的。”
“小岛岛,穷对他而言只是暂时的,并且以他在外面的名声,他无论如何跟闷是不沾边的。”
“那为什么就对我这样?”黎岛有些气急败坏,小脸给气得鼓鼓的,他开始无理取闹,“你找的那饭店到底要多久还要到了,饭都没吃上,就要把我给撺掇分手了。”
“反正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我都能陪着你,你要钱给,要人,你也不会要我,就给钱吧,好么?小岛岛,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远没吃饭重要,马上就要到了,这地的虾蟹特鲜。”
不一会,黎岛坐在桌前,看着一盆香辣蟹,一盘椒盐虾,一大份海鲜姿造,口水直冒。
“那你真不开会了,你要不把我留这,你还是回去?”
“你是个人么你,我让方秘书提前点好菜,你没感激涕零,还要一个人吃独食?”北桦刚洗完手出来,就听黎岛在这赶他,气得冲黎岛脸直甩水。
“要不你就在这开会,让敬业的方秘书帮忙把电脑送过来吧。”
“?”北桦眯了眯眼,“你跟他走得很近?”
“没有啊,每次找你时才会说上几句话,但是他好像不太爱搭理我。”黎岛咽着口水,搓了搓手,看着满桌的想吃的,准备大干一场。
北桦突然发现黎岛的感觉可能不大准,黎岛可是方秘书变弯的罪魁祸首。
厉逸这段时间也特别头大,天天看着尘晨跟黎岛浓情蜜意,而他临近考试,要忙着抱佛脚,没太多时间去叨扰教授,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确实太省心,教授近期不怎么罚他,这又让他闹心了。
今天上完课,他硬是跟上了教授,说要跟着一起吃饭,自上次两人约好一起吃饭被教授的前男友打乱后,两人都没凑上过时间。
“我今天回家吃。”教授轻描淡写的就把厉逸拒绝了。
“你自己做吗?”厉逸唯恐教授这几天又多了个田螺男孩,他反正是当不了这角色,他也不许别人当。
“是的,随便炒点就能吃。”
“那我也去。”
教授停下来,瞳孔微微缩起,睨着厉逸,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和我吃饭,但是,我并不想和你吃。另外,我也不想和学生私底下走太近,……以免误会。”
教学楼里偶有路过的学生跟教授打招呼,厉逸察觉到教授不自在的向后挪开些,尴尬像实体化成了个鼓风机,吹得他头脑发胀,他“那”了两声,也没说成点什么,教授就转身走开了。
他在楼上看着教授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颗硕大的香樟树下。
学校上周做了郁金香花展,教学楼门口摆了好些,有几个工人正往小货车上搬花。
在撤展了,他这才仔细看了看他最近天天经过的花架。
今年的这批郁金香长势不错,到冬天来,红色紫色的那一爿,颜色似是比往常还深了些,可他却想起了以前教授经常收到白玫瑰,教授一般会把花取出来插好,傍晚会换一遍水,不过再怎么精心呵护,每次不几天就蔫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犯懒往里倒茶水的缘故。
教授复职后,依旧和以前一样严格,不同的是厉逸骤然懂事,教授和他相处的时间也就变少了,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再拖着点作业,但他又不忍心看教授伤神。
他想得左胸口酸胀发涩,闷得他想跑天台上去大喊教授的名字……
脚下刚调转方向又觉得这样特傻,并且那个人都不知道走哪去了,只得偃旗息鼓。
他呆立在过道上,北风冷飕飕直冲面门,他仓惶低头,盯住脚尖,被自己猝不及防的深情弄得有些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