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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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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今天我生日,晚上能去你房间睡吗?”
“不……不能。”
“可我想。”
“不可以……啊……”
话音还未落,才成年的青年像蛰伏已久的豹子,一举扑向了自己的猎物,也是他肖想已久的生日礼物。
尘晨的名字是黎岛给取的,他八岁时,黎岛第一次见到他。
那天黎岛照例早起上班,快到单位时,一股菜叶的腐败味顺着洒水车扬起的细密水珠弥散在空中,他懒懒的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小孩儿正挂在垃圾桶上,浑身脏兮兮,由于营养不良,背脊的骨头凸出,硌着瞧不出颜色的薄汗衫。
那大大的绿色垃圾桶被早起的人们堆满了,还没赶上垃圾车来的第二波,他用小孩特有的小肚子攀着边缘,一样样的往外扒拉里面的东西,发酵的恶臭熏得行人捂住口鼻绕开了走。
黎岛如果料到十年后会有这么一天,他那天也会绕道走。
昨天一夜是怎么过去的,他实在不愿多想,从来以为自己钢铁直的,竟然……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崽,看起来高挑单薄的青年,笑起来人畜无害,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居然在蛋糕里面下药,这……是自己没教好。
他尝试着动了动疼得几乎裂为两半的下/体……比想象的好一点,腿还能挪动。
刚一撑起,又因对自己腿部力量估计不足而跌坐在地,裹在身上的睡袍随之散开,他才发现身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房间厚大的双层窗帘把外面的光景挡得严实,他靠着床摸开床头灯,昏黄的光将他赤/裸裸的打在穿衣镜里,衣帽间的门没关,不用想也知道尘晨这会一定又故意套了他的衣服穿。
窗帘的遮光效果实在良心,这么点微弱的光都照得他身上的淤痕无所遁形。当时他为了买这主卧能隔出一件衣帽间的房子,还启动了坑友模式,找大学室友一人借了两万块,当初是那么喜欢,可现在他只想把这大块镜子砸碎。
“咯嘣”一声响,手上的烟灰缸砸向了这块价值不菲的镜子,蛛网自砸中的部位迅速蔓延,黎岛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被黏在网中的苍蝇,干等着被分食。
房间的温度刚刚好,不穿衣服也不会冷,黎岛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昨晚喉咙使用过度了,他小心的咽了咽,像被锯子拉过,太疼了。
屋里没有动静,尘晨应该是去学校搬书了,他明天高考。
黎岛不是没察觉到这小子占用欲有些过了,但想着忍一忍,等他高考完了,给他报个夏令营出去玩一玩,交些新朋友,再鼓励他报个远点的大学,认识新的人,他的那点躁动也就过去了,可没想到他愿意忍,尘晨一刻也不想多等。
这混蛋崽子!
他勉强站起来,去浴室泡了澡,身体反倒愈发沉了,但还是强撑着点了一桌子外卖,稳坐在桌边,等尘晨回来。
望着桌上的饭菜发愣时,他才想起来,和尘晨生活了这么久,他居然还不会做饭,尘晨从读初中开始就做两人的饭了,他果然是没照顾好尘晨,不仅没好好教育他,在生活中上都像是怠慢他了。
电话声把他从奇怪且稀薄的自责中暂时解救了出来。
“这几天要我过来照顾你们么?”张曼的声音跟精心设计过一样悦耳,比开了扬声器还要提神。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你忙。”
张曼是他的女朋友,他最近一直想娶张曼,可是张曼是个不婚主义者,她对他好,对尘晨好,什么都做,只是不想结婚。
“你怎么回事,我已经回来了,马上就买好菜到你家。”
他们两在一起快两年了,从发觉尘晨那小子心思开始往别处跑开始,黎岛就跟她提了好几次了,张曼并不了解黎岛的心思,只是觉得男人也有点反复无常,最近都不怎么过来住了,昨天尘晨生日她还在外面出差没能过来,黎岛都不知道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尘晨处心积虑。
尘晨到家时,看到张曼正在按密码锁,他沉沉的喊了声“曼姐”,就越过她先进了屋。
张曼被尘晨这阴恻恻的一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轻皱着眉冲里喊,“黎岛,快过来帮我提东西。”
黎岛“嗯”了声,撑着餐桌就准备起身,正在旁边喝水的青年看着他椅上多出的两个垫子,心紧了紧,仓促的放下水杯,轻按住他的肩膀,转身向前拎过张曼手上的两个大袋子。
“欸,你这小子,刚刚在门口不帮我提,就渴了你这一口水了。”
张曼顺手抽了张纸巾去擦尘晨嘴角的水渍,他在她眼里就是他俩的孩子,虽然他叫她姐,偶尔叫黎岛爸,也是没想到尘晨今天不仅躲了,还转身抓起黎岛的手直接抹掉了,张曼疑惑了一瞬,也就没注意到黎岛别着劲的手腕僵直着极不自然。
“帮你曼姐把东西放好。”黎岛此刻的脑子里在煮粥,他还要忍两天。
“嗯。”尘晨应完,利索的将张曼买来的东西摆放整齐,随即又自然的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手。
“你点这么多菜,但是我都来了,咱还是重做吧,这几天尘晨吃东西要格外注意,这个丢掉。”张曼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黎岛,又改了口,“算了,不浪费,这就我俩吃,尘晨吃我做的。”
黎岛也不想面无表情,但是他又不知道作何表情,不是冲张曼,是对他自己,他心有愧疚,但现在又不是道歉的时候。
张曼扯开尘晨的围裙,把他赶出了厨房,说直到高考结束,他都可以在家当个大爷,她工作都安排好了,这几天她来照顾他俩。
在厨房门口听着张曼娴熟的洗菜剁肉,尘晨一眼不错的望着在餐桌前静坐的黎岛。
黎岛打着陪他高考的名号早就请好了年假,但是这男人又是哪里来的福气,张曼这么大个总裁,这几天公司也不管了,就陪着他,化着精致的妆在家里洗手作羹汤,更别说还是来照顾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拖油瓶。
可尘晨觉得,这个男人更好的福气是这个拖油瓶竟然也爱上了他。这男人什么都不会,自己还那么想要他。
尘晨当然不会想,黎岛对这份福气并不想要。
到底是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男人完全属于自己,昨晚是里里外外,都占有了,但是还不够,黎岛所有的反应都可以归结于药物,他还来不及在黎岛清醒时再做点什么,张曼在这个当口来了,还是为自己而来的。
他看着黎岛白得有些病态的脸,想给他啜红吸肿,才一天,这张脸就恢复了,尘晨心里极大的不快,这张脸上,看不出来他的痕迹。
他本没这么贪心,他只想不管怎么样,得到过就够了,所以他才会用药,但食髓知味,他现在还想要更多,黎岛昨晚绯红的两颊,轻锁的眉头,微张的嘴唇,高昂的下巴全都烙在自己视网膜上了,睁眼闭眼全都是。
他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坠着沉甸甸的心思,想着考完试后,怎么驯服眼前的男人,起码,不能再让他想跟别人结婚了。
如果不是黎岛老是当他面提他要结婚的事,他是准备考完试之后正正经经追黎岛的,但黎岛显然是对他的忍耐力有个错误的估计,在给他定生日蛋糕时,也带着他一起去给张曼订了求婚戒指。
黎岛要早知道尘晨是这么想的,他绝对会管好自己这遭瘟的嘴。他跟张曼确定在一起时就知道她是不婚主义者,虽然他也不太明白她的那个主义,但是对于结不结婚的他没太多想法,合适的话可以结,不愿意结就这么处着也行,在一起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他爸妈身上就没见识过婚姻的好,他们两人离婚后,对他就是过节群发个消息的关怀程度,两人之后都再婚再育了。他对他那两个野生弟弟,他爸妈心中的嫡子,感觉就跟老乡差不多,要搁异国他乡才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关联。
尘晨对于他昨晚的失控并不后悔,他很爽,他爽炸了,现在想起来,后脊梁骨都有股细微的电流往上直串。
但他摸不清黎岛的态度,黎岛关心他,纵容他,很爱他,但是他想要黎岛全部的爱,不只是对亲人的爱。
一开始黎岛让他叫爸爸完全是出于一个年轻男人的急于做大人的恶趣味,尘晨叫了几天哥哥后,在黎岛的蛮横要求下勉强改了口,偶尔叫几声爸爸,那时候小小的他想,当爸爸有什么好,哥哥不是更年轻吗?但是当他身体开始发育,对黎岛有些难以启齿的念头时,他又想把这男人按在身下喊他爸爸。
这诸多的悔不当初,好在黎岛都并不清楚,否则他断然不会这么漠然的坐着了,他会想着花样自杀一百式。
当然他现在脑子也不是放空的,他想着今晚张曼要是睡在旁边,这一身的乱七八糟怎么解释。但是这点疑虑在吃饭时张曼自己帮他解决了。
“晚上我睡书房。”张曼舀了勺牛肉丸给尘晨,不经意说道,“我来大姨妈了这两天。”
“曼姐,你睡我房吧,我睡书房。”
黎岛打断并决定道:“你曼姐当然是睡主卧。”
张曼每次来大姨妈都一个人睡,即便是两人在一起,也不同床。两人刚开始恋爱时,黎岛有一次被张曼蹭晕了头,还尝试过浴血奋战,当然是被张曼很满意地给骂了个狗血喷头,泄了点经期的火气。黎岛当即恨不得跪在大海的礁石上,对着灯塔大喊三声,他是畜牲,张曼没舍得,但总喜欢那时候撩拨他,几次之后,这期间两人就默契的分床睡了。
三人看着跟往常没什么区别的样,吃完了温情脉脉的一顿饭,在张曼疑惑的看了几眼黎岛直不起来的腰之后,黎岛主动说起,今天睡午觉睡蒙了,摔下床撞拖鞋上,硌着了。
“咦,那你也给我个垫子,我看你坐得蛮舒服的样。”
黎岛这个拙劣的解释只对张曼有用,但凡是个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撞拖鞋上了?怎么不说撞柱子上,或者柱子撞你身上了,就算是说撞猪上了,也比这个可信,尘晨心里一阵怨怼,把自己也框进来一起骂。
张曼对自己亲近的人有些没心没肺,她的那些巧心思全用在了商场,尘晨眼疾手快的从沙发上抽了个垫子给张曼垫上了,没劳烦黎岛多动一下,黎岛现在他眼里比娇花还易折,难以想象他折腾他时却又是往死里弄,这么个分裂的人,和黎岛一样。
黎岛不相信亲情这回事,却收留了半大不小的尘晨,几番周折户口也没能跟自己的上到一起,着急上学,只得临时上到了他领导的妈妈家,后来他也没再去折腾这回事,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一家人。
“笃…笃…笃…”
黎岛慢慢的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转了几转。
进了书房后,他就侧卧在床上了,浓密纤长的眼睫随着微颤的门板轻轻抖动,接着他听到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