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想养一只傻狗》小名叫阿花

4、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颠

　　颠簸了一小阵，司机缓缓将车停在医院门口，绕到车后门为陆延余开门。刚想帮忙把谢祁扶下车，陆延余直接下车并弯腰把谢祁抱了出来，准备往医院里面走。
　　“老李，你在这边等着，我自己进去就好。”老李刚要跟着，听到陆延余的吩咐，只好退回车边站着，目送陆延余抱着人走进医院。
　　盛德在徐州这边远近闻名，作为仅有的一所中西结合的医院，口碑很好。不仅仅是因为它是这边规模最大、设备最有齐全的医院，还因为这里有好几位医术高明的医生，而且对于穷苦人家，医院还会酌情少收一些钱。
　　创办盛德医院的人是徐州最有资历的大夫张易宁先生，他家祖上是御医出身，张易宁从小就在医术上展现超高的天赋。后来张易宁又远赴南洋学习西医，回来后凭借高超的医术，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并在好友的帮助下创办了盛德。
　　盛德距创办之初已有三十载了，现在的盛德引进了很多西洋器械，其治病救人的神奇力量让大家都叹为观止，在徐州乃至附近几个州都十分有名，很多人都来慕名求医。
　　和往常一样，盛德里有不少来看病的人。陆延余刚走进去，就有小护士眼尖认出了他。
　　“陆少爷，您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是为怀里人看病的吗？我可以帮您找医生。”
　　小护士殷切地凑近陆延余，但她问东问西的，陆延余只觉得有点烦。
　　“不用，秦明远今天在医院里吗？我找他。”
　　“秦医生今天在的，现在应该在看诊，我带您过去吧。”小护士思考了一下回答陆延余，想要为他带路。
　　“嗯，多谢。”
　　陆延余冷淡地道了一声谢，绕过小护士，径直走了，并不打算让小护士为他带路。小护士站在原地看着陆延余的背影，到底是没胆子再追上去，便走开了。
　　陆延余带着人熟练地穿过走廊，走到一间半掩着门的房间面前，一脚踹在门上。门摔在墙上，发出了不堪重击的声音。
　　诊室里面一位穿着白色长褂的人，正伏在桌案上书写着什么，被突如其来的踹门声打断了。
　　抬头看到来人，眼神里透露出些许无奈，半开玩笑地对着来人说：“陆大少爷可是对我的门要手下留情啊，照这样下去，这可怜的门迟早要倒在我眼前。”
　　说完站起身，看到陆延余怀里的人，一时有些惊讶，忍不住打趣起陆延余。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陆少爷带个人来我这，还一直抱着走过来，这是个什么大宝贝，能把我们陆少迷着了。”
　　刚才还没什么表情的陆延余，听到这话，耳根稍稍有些红了。
　　也不知怎的，本来完全可以不用自己亲力亲为的，看着小孩儿一直哼哼唧唧地不愿他离开，鬼使神差之下，他就这么一路抱过来了。
　　现在听到这些打趣的话，陆延余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秦明远，你家住大海边的啊？管的这么宽，小爷找你来是看病的，罗里吧嗦的，像个老太婆。那门要是坏了，小爷给你重新装个金的，行了吧。“
　　一遇到熟人，陆延余就原形毕露，开启了自己的毒舌模式。走进门，把人放在就近的一张病床上，就马上回击回去。
　　“没大没小的，我好歹是你舅舅，整天对我大呼小叫的。”秦明远走到陆延余身边，凭借自己的身高，在陆延余的头上用力揉了一把，末了还评价一句。
　　“小矮子。”
　　陆延余彻底怒了，狠狠地拍掉了秦明远的手，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右腿抬起发力，踹在了秦明远的腿上。秦明远一个趔趄，赶紧扶住病床，好歹是稳住了身体。
　　“秦明远，你想死是吗？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准摸小爷的头，下次再敢摸小爷的头，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嘶，臭小子，你不会轻点吗？我这朵娇花，哪经得起你这么蹂躏。我要是瘸了，下半辈子就赖着你，让你养我。”
　　“你想得美，要是真瘸了，小爷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让你沿街乞讨。少说废话，赶紧看病。”陆延余双手抱胸，毫无同情心地踢了踢秦明远还痛着的那条腿。
　　秦明远痛得龇牙咧嘴，刚想再膈应陆延余两句，就看到陆延余暗含威胁的目光扫了过来，一个激灵，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俯下身看床上的人的情况，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求人办事还这态度，要不是打不过你……”
　　“看病就好好看病，你还有没有点作为医生的素养了，看病还唠唠叨叨的。”
　　“还不是你在这里打扰我，想让我好好给他治病，就呆一边去。”
　　陆延余耸了耸肩，走在秦明远刚刚坐的位置上坐下，抱着手靠在椅子上，看秦明远治病。
　　秦明远走到桌前，在抽屉里取出了一个西洋仪器，有些肉疼地给谢祁量体温。
　　看到陆延余瞥了两眼他手里的仪器，又有些炫耀地说道：”这个叫水银体温计，是西洋那边的研究出来的，说是测量体温可准了。没见过了吧，医院也就统共有十个，我这就是其中一个。这玩意可贵了，我昨天才弄到，今天可是第一次用，便宜你们了。”
　　对于什么体温计，陆延余不是很感兴趣，掏了掏耳朵，不理会秦明远的话。
　　但是秦明远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陆延余，看他不理自己，趁着体温还没量好的时候，走到陆延余身边，用胳膊捅了捅他。
　　“你这是从哪拐来的小孩儿，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是有几分可爱。但是拐卖小孩子可是要被刘局长请去喝茶的，到时候老爷子知道了，我可不会包庇你哦。”
　　说到这，秦明远仿佛已经看到了秦老爷子拿着拐杖教训陆延余的场景了，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就搞不懂了，明明我们两个差不多，为什么老爷子总是只揪着我教训。肯定是你这个臭小鬼在背后偷偷打我小报告，不然为什么每次同样都是很晚回家，你就可以被老爷子和风细雨的，我就要被追着打。等会回去我就跟老爷子说你拐卖别人家的小孩儿，这次我看你还躲得掉。”
　　陆延余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抓住秦明远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你再不闭上你的嘴，我就要用我的方式帮帮你了。”
　　“哈，臭小鬼，每次都是这套，我都听腻了，你以为我会怕吗？”
　　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很诚实地退回了病床边，心虚地拿起仪器查看，嘴上还念念有词。
　　“我才不是怕你，我就是来看量好了没有。”
　　手上在摆弄仪器，眼睛却是偷偷看陆延余，发现他没站起来，悄悄松了口气。
　　“听说老头子前两天给你介绍陈家的大小姐，结果你一见面就问人家是不是有病，陈大小姐直接哭着跑回家了。这事好像已经传遍了，老头子还为了这事，把你打了一顿，绑着你去陈家赔了罪。”
　　陆延余刚说完，秦明远就放下仪器，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哎呀，祖宗欸，给你舅舅留点面子，别说了。是我的错，我就是嘴快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看她气色不好，走路有些虚浮，出于好心问了一句，谁知道姑娘家脸皮那么薄，就哭了，真不怪我啊。”
　　事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秦明远是万万没想到的。
　　见面看到周大小姐的时候，作为医生的本能让
　　他不由得问了一下病情，谁知道当时脑子一抽，直接问了她是不是有病，然后事情就发展成后来那样了。
　　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秦明远打死也不会多这一句嘴。
　　原本秦明远是不太想去见周大小姐的，虽然这个事情像他想象当中的黄了，可是他也不想以这种方式黄了啊，他不要面子的吗？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干的丢脸的事了。
　　陆延余掰开秦明远的手，十分不客气地落进下石。
　　“谁叫你在有那么多人的地方，那么大声地问这个问题的，你就是活该。“
　　当时秦明远和周大小姐是被安排在品味居见面的，品味居作为这边有名的酒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推出一道新的菜，每次都能大受好评。
　　比起这个，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老板亲手酿的酒清梦，据说喝了之后能让心有遗憾之人得偿所愿。只不过老板每月只酿三十坛，而且也不是钱能买到的，要拿老板要求的东西去换才行。
　　虽然大部分人见都没见过这酒长啥样，但大家都还是很乐意提起关于清梦的话题。再加上品味居的菜肴美味，价格也不算太贵，只要不是太穷的人家，都是能时不时地来吃，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品味居的人都很多。
　　秦明远去赴约那天正好赶上品味居推出新菜，人更是多了，单独的雅间都满了，只好找了个靠窗点的位置，离其他人都远一点。
　　饶是这样，也还是被秦明远搞砸了，周大小姐刚走到桌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了秦明远特立独行的问候方式。
　　声音之大，即使在有些吵吵嚷嚷的品味居里，也被离他们较近的好多桌人听得清清楚楚。当时周
　　大小姐的脸就变得通红了，听到旁边人都开始议论他们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捂住眼睛哭着跑走了。
　　听过回去后，周大小姐大哭了一场，然后就病倒了。
　　秦老爷子知道后，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拿着拐杖追着秦明远打了一个小时。
　　“别说了，我身上现在还疼着呢。老爷子以为是我把人家气病的，罚我在宗祠里跪了一天，我可太冤枉了，明明是她自己本来就有点毛病了，现在全赖在我头上。”
　　秦明远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想要给自己解释，但是没有人会听他的解释，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秦明远一向是有点不着调的，会这么做虽然有点过分，但觉得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自暴自弃地走到病床边查看了一下谢祁的温度，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倒是干净利落，拿出输液的东西，有条不紊地给谢祁扎好针，并把输液瓶挂起来。
　　“他的温度不算太高，晕倒可能是营养不良身子本来就弱，再加上缺乏休息导致的，等会输完液，温度降下来的话就没什么事了。”
　　虽然秦明远这会儿觉得委屈得不行，但碰到病人还是很尽职尽责地看病，而且他要是现在继续诉苦的话，陆延余这个臭小子肯定会嘲笑他。
　　转念一想，回家了老爷子也只会训他，不由得更难过了，脸上愈发委屈和沮丧。
　　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都没有人懂他，他好惨好可怜。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看到秦明远走到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明显又开始日常抽风，如果现在上去理他，说不定又要抱着自己哭嚎。
　　太吵了。
　　陆延余这样想着，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起身去看看床上的人怎么样了。
　　许是有些热，谢祁不自觉把手伸到了外面，小脸红扑扑的，微张着嘴喘气，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看起来就是很小的一只。
　　手可真小。
　　陆延余暗中比较了一下，大概只有他的手一半大，小小的，可真像个姑娘的手。
　　谢祁的手就跟他的人一样，看上去就软软的，没什么力量，手上有不少干活留下的老茧，长时间的劳作，让他的指骨关节处略微肿大，指尖总是泛着被水侵泡时间久的白，不似陆延余的手，修长有力，红润健康。
　　陆延余的手虽然也有茧子，但他的茧子是从小跟着军队训练出来的。
　　秦老爷子年轻时是个不要命的，打仗的一把好手。现在退下来，只挂了个上将的职位在军部，在
　　军部也是有不少熟人。陆延余在军队可是没少受到这些熟人的“关照”，经常被单独拎出去一对一教导。
　　陆延余刚去的时候才八岁，瘦瘦矮矮的，对练的时候老是被张淮按在地上揍，每次回去秦老爷子问他时，他都不说。
　　不过陆延余进步很快，很快张淮就没办法按着他揍了，陆延余还能凭着小聪明在张淮手下讨到好。
　　直到陆延余十岁，个子慢慢变高，张淮就越来越打不过陆延余了，到现在是被陆延余按着揍。
　　凭借着对练的名头，张淮可没少被公报私仇，以至于他都是躲着陆延余走的，只能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除了近身搏斗，陆延余枪法也是了得，握枪握久了，手上都有了很多枪茧。但陆延余的手除了枪茧和一些细小的伤口之外，是干净红润的，是个从没有干过重活的手。
　　谢祁的手是粗糙且有着很多细小伤痕的，他的手心也是有着生活琐事留下的淡淡的泥土颜色。
　　这对陆延余来说很是新奇，他接触到的人没有这种充满了生活痕迹的人，这种明明看着很脆弱，好像一用力就会死去，却又顽强活着的人。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思的陆延余，以及坐在椅子上愤愤翻资料的秦明远。
　　陆延余一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着墨绿色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前，手臂抬起，手指弯曲保持着敲门的动作。
　　秦明远这时也反应过来，一脸哀怨地看向门口，看到来人时，眼睛瞬间就亮了，之前的委屈全都抛掷脑后，开心地站了起来。
　　“哎呀，老张，你怎么来了，今天军部不忙吗？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我可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在这好无聊啊。”
　　“嗯，今天军部不忙。”
　　军部统一定制的军装，庄重笔挺，不管什么人穿了，都能显露出一股子精神气。
　　张世骞作为少将，军装不同于其他职位的人，实际上每个职位对应的军装都有样式上的差别，唯一一样的是颜色。
　　穿着军装的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锐不可挡，宽阔的肩膀像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山，黑色的军靴和平整的军裤包裹着修长的腿，一步一步走向秦明远。
　　啧，走个路都这么好看，还让不让人活了。
　　看着走过来的张世骞，秦明远暗暗吐槽。
　　张世骞跟秦明远是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父辈也是在军队一起的好兄弟。
　　以前秦老爷子总是在军队打仗不回家，为了有个照应，两家便住在同一个大院里，他们俩可以说是一直就没有分开过。
　　张世骞大秦明远两岁，看着秦明远从出生时小小的一个，到现在跳脱活泼的翩翩公子，护着秦明远跟护着眼珠子一样，有求必应，替秦明远背的黑锅不尽其数。
　　小时候秦明远每次被秦老爷子揍，都是找张世骞当靠山，张世骞从小就比较严肃，板着个小脸，让秦老爷子也不好意思再去强人。
　　作为别人家的孩子，张世骞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代名词，不过二十四岁就已经是少将了。
　　相比起秦明远比较明媚张扬的长相，张世骞的长相更符合军人的气质，一双丹凤眼十分有神，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让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平时素爱板着脸，也只有在秦明远面前会缓和脸色。
　　等到张世骞走到秦明远面前，秦明远上下打量了张世骞一番，啧啧两声。
　　“老张，你怎么越来越来帅了，是不是有什么变帅的秘诀，快跟我说说。”
　　张世骞无奈地撇了秦明远一眼没说话。
　　本来也没希望张世骞这个闷葫芦能说出什么俏皮话，想到张世骞休假，秦明远又兴冲冲地开口。
　　“你今天是不是一天都休假啊，正好品味居今天出新菜了，听说老好吃了，正好到吃饭的时候了，我们一起去尝尝吧。等我们吃完了，你再陪我逛逛，你不在，我都好久没出去玩了。”
　　“好。”
　　张世骞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秦明远的话，语气温和地回应他，末了抬手顺了顺秦明远有些凌乱的头发。
　　“小鱼儿去不去啊，舅舅们带你去吃好吃的，另外那个小家伙，我会吩咐我们的小护士好好照顾他的。”
　　秦明远冲着陆延余招呼，张世骞也跟着看过去。
　　见两个人终于注意到自己，陆延余迎着张世骞的目光乖乖地打了声招呼。
　　“世骞哥。“
　　“嗯。”
　　“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外公还在家等我，我得回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小鱼儿什么时候这么乖了，还会在意老爷子等你。你这就是老赖扮菩萨，假慈悲。”
　　在张世骞面前，陆延余还是不敢太放肆，张世骞对他可没有对秦明远那么温柔。
　　之前跟秦明远打架，秦明远一去告状，他就要遭殃。所以为了小命，该低头还是要低头的。
　　但是他也不是完全处于下风，毕竟张世骞忙的时间多，而他还有秦老爷子这个帮手。
　　陆延余磨了磨牙，阴恻恻对秦明远说：“舅舅说的是，不过亲爱的舅舅，你可不要回来太晚哦，毕竟外公年纪大了，老是让他担心也不好，你说是吧。”
　　这恶狠狠的语气，听得秦明远一个激灵，推着张世骞往外走。
　　“走走走，臭小子不领情，我们自己去，不要管他。”
　　张世骞顺着秦明远推他的力道走，快到门口时，对陆延余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等他们出了门，还能听到秦明远兴奋的声音说着什么。
　　这会儿房间里就只剩陆延余，和躺在床上昏睡的谢祁，谢祁看着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自己也没有守着的必要，陆延余决定先回家一趟。
　　刚准备要出门就和来照顾人的小护士打了个照面，小护士一愣，认出了陆延余，陆延余也认出了她，毕竟不久之前人家还帮了他忙。
　　“啊，陆少爷还没走啊，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陆延余刚想拒绝，就想到了什么。
　　“的确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麻烦等会里面的人醒了，给我打个电话，秦家的电话你们这应该有吧。”
　　“有的有的，您放心，一会他醒了我就给您打电话。”
　　“嗯。”
　　陆延余在不熟的人面前一向话比较少，他看了看挂在床边的秦明远的外套，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拿回去，最后还是拿起了衣服才走。
　　谁也没注意到，在陆延余拿衣服的时候，谢祁微微睁开眼看见了陆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