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鬼算》冷阁听雨

2、第二章：清理门户

　　那条小蛇再回到茅草屋时，屋内的东西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唯独不见那抹身影。令狐曦这十年来也有下山采买的时候，只是这次……她看着门边空空如也的剑篓，总觉得此次出行他没那么容易回来。
　　大孤山的景致不及长留山。此处一没有仙泽庇护，二没有妖族镇守。且接近魔族蛮地，一派萧条落寞的景象。
　　百里勾陈此刻化身为算命先生，拿着幡旗，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走近听竟说的都是一些“太上老君无上天尊……”之类神神道道不着边际的东西。路上的行人个个没精打采，街边的小贩也不叫卖，倚在货架子上一副听天由命买卖随缘的样子。
　　早就听闻大孤山是一座无主荒山，没想到它脚下的镇子竟是这番景象。
　　原本想寻个店家，不死心地再试一试味道。可如今……他一路走一路看，街上竟是没有一家入得了眼的店铺。
　　百里勾陈放下幡旗，摸了摸鼻子下贴着的小胡子，随便走进一家茶楼。店家见有人进来，也不上来问要点什么。径自走开拎了一壶高末“碰！”地一声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店里只有这个，将就喝吧。”
　　“等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塞到店家手里“我一个外地的算命先生，不知此处可有做买卖的地方？”
　　“算命先生？”店家冷哼一声，倒也不拒绝，直接将银子塞进袖管里。
　　“我们这个镇子都吓跑了多少个算命先生风水先生了？哪一个顶用了？”
　　百里勾陈听他这么一说，眼睛顿时一亮“害，都是为了讨口饭吃。你倒是说说，这个镇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那店家拿了他的银钱，不想多嘴也无可奈何，只得不情愿地拉过一条长凳坐在他对面。
　　“你若是在镇子里逛遍了，应该能看到主街上有一座废弃的青楼。”
　　“这么小的镇子里还有青楼？”
　　“谁说不是呢。但说是青楼，此处天高皇帝远的，进进出出都是有钱人，我们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地的人从不敢去那里，就算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
　　百里勾陈扬了扬眉，多少年了，这人间的官员还是这个德行。
　　“你接着说。”
　　“时间长了，镇子里开始发生一些怪事。一开始只不过丢一些鸡鸭类的家畜，后来开始丢一些胭脂水粉，女人穿的肚兜什么的。再后来，就开始死人。”那店家说到这，不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先是镇子上的人无故横死，然后，那座青楼里来的客人也只进不出。我们当时还奇怪，后来失踪的人多了，朝廷派来官兵查到了这里。打开青楼的门时，才发现里面堆着森森白骨！一个活人都没有！官府搜了一遍，说是那群妓女谋财害命，然后就把青楼封了。自那以后，每当入夜，那座青楼总是传出女子的轻笑声和男人的哀嚎声，煞是渗人。”
　　“青楼变成了阴宅，镇子里的风气也开始越来越差。男人不思进取，女人轻佻□□。慢慢变成如今你看到的这副模样。”
　　百里勾陈倒了一碗茶，放在鼻子底闻了闻，然后嫌弃地推到了一边。
　　“你之前说也找过算命先生，他们竟一个办法都没有？”
　　“这大孤山上的确住了一位修仙之人。他曾在门上贴了符纸，虽是再听不到青楼里古怪的声音了，但镇子的风气还是没有好转。剩下的那些个先生，害，多半都是骗人钱财的。”
　　百里勾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店家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就是算命先生，于是颔首略表歉意。
　　他也不以为意，将唇边的胡子摁得更加服帖了些，眼珠一转已然是有了主意。

　　是夜，那座沉寂已久的青楼突然点燃了灯火。一抹窈窕的倩影映在窗上，路过的行人都感到奇怪，却是没有一人敢停下来逗留。
　　百里勾陈手里攥着那店家说的符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这符纸是镇鬼的，可这座楼中不仅仅只有枉死的冤魂。
　　店家所说的白骨早就被清理干净了。百里勾陈此刻坐在灯火之下，青丝飘荡，身姿曼妙，香肩小露，俨然一个勾栏女子的模样。他伸出纤纤玉手卷了卷额前的发丝，妩媚一笑。妖嘛，变男变女变兽变人，自然是随心所欲。
　　况且，本来就是狐族，不做一回美女岂不是浪费了天赋？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楼的大堂，脚边的烛火突然闪烁了一下，耳边响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嘈杂之声。
　　“玲儿，今儿王大人还来吗？”
　　“不来你帮我接待一下陈员外，我这几天身子不爽利。”
　　“嘿嘿，美人儿可是等急了？快过来让大人好好瞧瞧。”
　　“啧~那姓张的一天来八回，早晚死在床上！”
　　耳边充斥着往日这座楼里每天都会发生的对话，百里勾陈正歪头听着，忽然一阵阴风吹过，脚边的烛火灭了，耳边的声音也慢慢消失了。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来了！”
　　果然不消片刻，一只手摸向了他的腰间。耳边吹着阴冷的风，不回头他都知道，有个东西正趴在耳边。
　　“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吗？”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红菱！”耳边的声音尖锐而暴躁，听得出是个男人的声音。百里勾陈只觉腰上的力道变得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勒断，终是坐不住了，手里捏了一道术法向耳后拍去。
　　身后的东西一瞬间弹出老远，百里勾陈打亮了灯火，定睛看时，一团黑色的东西正趴在窗边，犹如一只□□一样趴着，一双橙黄色的眼睛里折射出阴冷的光芒。
　　“不好好当你的妖精，偏生出这许多执念。”
　　这是一只蜥蜴精。
　　这座青楼是官府开的不假，里面的女子也是存在的。一开始以为是魔族的人捣鬼，但魔族人一向残忍，这家青楼早就会血流成河，哪能留了一月有余？
　　鸡鸭是供眼前的蜥蜴精所食，一应女子用品大概是他偷来为了讨那名叫红菱的女子欢心的吧。
　　“你懂什么？”那蜥蜴精见自己被识破，吐出一条血红的长舌向他卷过来。
　　百里勾陈急忙闪开，嘴里还不忘刁难“是是是，你们蜥蜴一族都是情种。是我不懂。”
　　“你若是就此收手，长留山还有你一碗饭吃。若还执迷不悟，我可要把你丢进渡妖池受万箭穿心之苦了。”
　　按照老者的话说，他沉睡后妖族的人四散天涯。如今更是见到一个就要招揽一个。他苦笑着看着继续攻过来的长舌“这他妈也得听我招揽算啊！”
　　正在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安抚对面的情绪时，一道金光飞来罩在了那蜥蜴精的上方。
　　“等等！”他急忙飞扑过去，却抓了一空。那道金光化作了一只金色的锦囊落在了他脚边。
　　“……”他看着那只锦囊，错愕地回过头。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穿黑红色长衫的男子。此男子背着一把长剑，神色冷峻，瞧了他一眼便径直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锦囊。
　　“你谁啊你？”下山除魔收妖方能修补灵识。受那老者指引千里迢迢来到这大孤山脚下，好不容易遇到的第一个妖，还未等他劝化就被眼前的人捡了个现成的。
　　若说他不气那是不可能的，什么身为长老的风度，什么修行数千年的胸怀，此刻真的是忘得一干二净。
　　男子将锦囊揣进怀里，面无表情地说道“令狐曦。”
　　“令狐……我呸！”他不由分说，劈手向令狐曦怀里摸去。令狐曦闪到一边依旧神色冷淡地看着他“他是妖，且做了恶，该杀。”
　　“我还是妖呢，你也把我杀了吧？”
　　令狐曦没有说话，打量着对面的这名女子。桃红色的纱裙，领口拉的很低，雪白的脖颈连着一抹香肩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头发盘成个坠云髻，散乱的碎发随意地在额前飘荡着。一张白皙小巧的鹅蛋脸，长眉入鬓，媚眼如丝。眉宇间笼罩着的怒气将眉头染成了粉红色。行动时弱柳扶风，娇娇柔柔的样子。
　　如此堪称绝色的女子，他从未见过。山上的那条小蛇幻化成人也算是妩媚妖娆了。但此女子的身边的气泽虽带有一点冰冷之意，却是一丝邪气也不见。
　　百里勾陈被他盯的有点发毛，恰在这时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起他的裙边，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女人的形态。
　　莫不是这男子看他看的眼直了？他心中嗤笑着，深蓝色的眼眸闪烁出狐狸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