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鬼算》冷阁听雨

1、第一章：苏醒 沉睡了千年

　　长留山盛产美玉，然而多日以来山顶之上彤云密布，隐隐地能听到雷声。上山采玉的人渐渐减少。山脚下的村民引以为奇，据村里的老人说，上一次出现这种情景，还是妖神出世。
　　“什么妖神？”穿着肚兜的娃娃趴在老者的膝上，一脸好奇地问道。
　　“很久之前的长留山是魔族的地界。魔族人生性凶残，长留山脚下民不聊生。后来天界派妖族征讨，妖魔大战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就在紧要关头，一直闭关修炼的妖王出关，以一己之力平定了这场大战。”
　　“既然是妖王，那为何还称妖神呢？”
　　老者抬头望着长留山的山顶上空，叹了口气道“此一战，妖王获封。本该位列仙班，但怎奈……”
　　“怎奈什么？哎？爷爷，你怎么哭了？”
　　“怎奈，飞鸟尽，良弓藏。”老者满是沟壑的脸上挂着泪，嘴角却是难掩的笑意。一千年了，他足足在这里守了一千年。守到头发花白，修为散尽，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长留山顶，化玉堂的门半开着。一名男子披着一身白布，眼神呆滞地盯着地面。他的身后是一方水池，池水清冽刺骨还冒着徐徐轻烟。男子坐在水池边缘，一双深蓝色的眸子逐渐恢复了神采。
　　“王上，您醒了？”一名女子自门外走来，见到男子时，瞬间涕泗横流地飞奔过来。
　　男子闻声回过头去，却被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他倒也不挣扎，就这样任由女子抱着，恢复神智的脸似笑非笑，“哭的真丑。”
　　“王上，您还记得您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百里……勾陈？”他歪着脑袋，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股寒气自腹腔涌上，牙关都跟着打颤。
　　沉睡了这一千年，这些小辈都怎么保存他的肉身的？
　　“渡妖池……”女子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一时间高兴地快忘了，眼前这位尊神素来不近人情，且喜怒无常。若放在一千年前，像她这般造次的，早就被赶出去了。
　　百里勾陈看着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子，着实觉得有些好笑。能想到用渡妖池为他保存肉身，怎么就想不到把他存放在聚灵堂呢？被这池水冻了一千年，以为他是僵尸吗？
　　女子见他久久未曾开口，眉宇间似乎还带着一层薄怒。连忙爬起身，手忙脚乱地用法术变出一套衣服，“王、王上，阿、阿骨这就伺候您梳洗！”
　　“等等！”百里勾陈长眉一挑，他刚才就想问了，谁是王上？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跌进了深渊之中，灵识混沌。以他的修为才勉强保持灵识不散。但究竟为何坠入那深渊，他实在是记不清了。
　　他也知自己是长老中最不喜拘束的，仗着辈分和修为在妖届胡作非为。只是，沉睡之前还只是一介长老，为何一觉醒来竟成了王上？
　　“白玉清那个老头子呢？”
　　“白……白”阿骨吓得直哆嗦，那可是上一任的妖王，怎敢直呼其名？
　　“王上莫不是忘了，前一任妖王早在妖魔大战中，魂飞魄散了。”正当阿骨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穿着紫色蟒袍，手里打着折扇的男子踱步走了进来。
　　“小白公子。”阿骨像看到救星一样向他行了个礼，后者一摆手示意她下去。
　　来的人是白玉清的儿子，白羽飞。与百里勾陈不同，虽然姓白，却并不是狐族。此刻他正上下打量着百里勾陈，一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里却满是愠色。
　　眼前的男人披头散发，长眉入鬓，深蓝色的眼眸犹如月光照进深幽的潭水，清澈而深邃。微薄的粉色嘴唇为这张脸添了几许柔媚，加上狐族特有的魅惑气息，此刻半露着胸膛，正慵懒地看着他。
　　“真不愧是妖界最有天赋的九尾白狐，这么快就醒来了。”白羽飞的笑容里带着几许轻蔑，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父亲是为护他而死。而这个生来性情淡漠的人，对于他父亲的死，却是一点都不动容。
　　对于白羽飞没来由的怨气，百里勾陈并未理睬。
　　他坐了这会儿，体力恢复了一些。凝神查看自己的修为，却发现低了两成。他皱了皱眉，联想到醒来后一切他不理解的人和事，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不是别人的问题，是他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块。
　　如果是灵识有损导致的修为缺失，那只有一种办法可以找回。
　　想到这儿，他忽然站起身，不顾身上只挂了一块破布，就往门口走去。白羽飞见自己被无视，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想也没想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又想逃！”
　　百里勾陈冷冷地看着他，“放手。”
　　“哼，因为你，整个妖族都没落不堪。如今你醒了，难道不应该负起责任吗？”
　　“放手！”
　　“我父亲真的是瞎了眼，选了你这样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继承他的王位！”
　　百里勾陈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无奈的冷笑。他没有任何理由去为了不记得的事情负责，更何况他不认为以自己的脾性真的会做这妖族的统领。
　　“你有责任心，妖王你来做。”百里勾陈甩开他的手，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白羽飞盯着他留下的破布，暗暗咬了咬牙
　　“百里勾陈，你真的是，毫无长进！”
　　大孤山半山腰有一座茅屋，屋里住的是一个修士。没人知道他属哪一派仙家，倒也承蒙他庇佑，虽临近魔界边境，却难得的清净太平。
　　此刻正值午夜，屋外下着大雨。令狐曦穿着暗红色的衬衣正襟危坐，闭着眼睛，任由女子顺着他的腰身，水蛇一般纠缠上来。
　　女子见被无视，也不以为然。相反，没被一巴掌打飞倒使得她更为得意。她抚上令狐曦的脸，妖艳的红唇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
　　“你是修士，又不是道士和尚。看奴家一眼怎么了嘛~”
　　屋外的雨下了有三天了，令狐曦知道是身旁这个蛇妖搞的鬼。刚来大孤山的时候，遇到魔族的人欺负这只小蛇，便顺手救了下来。谁知，倒是给自己平添了个麻烦。
　　若不是心里对妖族有愧，这只小蛇怕是早被收到哪个法器里面化为青烟了。
　　“令狐哥哥，你说，这大孤山只有奴家一只妖。你在这住了近十年，不是为了我，又是为了谁？这里可再没有别人了。”
　　令狐曦闭着眼睛，冷俏的面容不为所动。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他怀里的东西突然大放异彩。
　　蛇妖吃了一惊，以为是把他惹急了拿法器收她，急忙一个闪身不见踪迹。
　　茅屋外，那只蛇妖设的雨障不攻自破。一轮圆月此刻正半藏在云里，透过窗户照在床头。
　　令狐曦缓缓睁开眼睛，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玦。玉玦通体晶莹，不尚雕饰。此刻正律动着，发出阵阵白光。
　　“你，终于醒了吗？”他喃喃着，捂着钝痛的胸口，猛烈地咳了两声。

　　自从下山，百里勾陈就发现了一件让人郁闷的事。
　　他自认是妖界第一嘴刁，此次下山来隔了一千年，本来抱着大吃四方的雄心壮志，但却发现，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珍馐佳肴，竟都尝不出一点味道。
　　“王上不必忧心，这应该是灵识受损的缘故。”山下的一名老者此刻正坐在他的对面。百里勾陈一眼就看出他是混迹在人群中的妖，如果不是为了堵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你要让我说几遍？我不是妖王！”
　　“王上不必急于辩解。当下最要紧的是修复您的灵识。”
　　百里勾陈眯着眼打量着这个老头。妖族就算到了暮年，也不至于变得如此苍老。更何况眼前这名老者还是擅长驻颜的云杉一族。
　　“我如今下山来就是为了重修灵识。若想走捷径就得知道当初是因何事沉睡了千年。”他几乎逛遍了长留山上下，当年与他一起被封为长老的，如今只剩下他与这位老者。他丢失的那份记忆，和沉睡的这段时间，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妖王沉睡这一千年间，妖族再也没有得道飞升的族人，或者说，再也没有得道飞升的机会。天族利用魔族和妖族两两相斗，坐收渔利。即平反了魔族的叛乱，也大大削弱了妖族的实力……
　　“唉……”老者叹了口气。能忘掉说不定是他的福分。可百里勾陈不是一个了无牵挂的百里勾陈。如今散落在天涯的妖族都在翘首等待他的苏醒。等着他重归妖界，等着他为妖魔大战中牺牲的族人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