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鬼算》冷阁听雨

11、第十一章：孽缘 往事不堪回

　　冥君知道令狐曦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当初廖寒清入魔，他可是“功不可没”。那廖寒清原本是凡间的一品军候，帮助人皇一路斩杀，立了战功无数。也是因此，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数不胜数，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生的傲气被底下枉死的冤魂咒念，逐渐让这位将军误入邪途，竟在他功成名就之时，受到蛊惑举兵造反。
　　人间因常年战乱，他辅佐的人皇是受天界庇佑，为了天下生灵免遭涂炭的天选之人。
　　所以造反的结果可想而知。反叛平息，一代枭雄最终命丧黄泉。
　　初次见廖寒清，他被缚魂锁捆着，上半身的战袍被焚毁，黑色的乱发夹杂着尘土胡乱地披散着，盖住了那双看不清颜色的眼睛。
　　冥君见过的厉鬼多了，有生前巧言善辩的奸佞之人，死后也不忘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开脱罪名；有生前雄霸一方的土匪盗贼，死后依旧挥动手中的兵器奋力一搏。
　　然而这个廖寒清，却出奇地安静。
　　以他生前的傲气来讲，他不会是一个束手就擒的良善鬼魂。况且，就算是他跪在那里，周身冲出天际的煞气也暴露了他身为厉鬼的事实。
　　鬼差将他押送到冥君面前，这样有来头的鬼一向是由冥君做最后的审判。那廖寒清微微抬起头，藏在乱发之下的眸子在看到冥君的那一刻，突然有了神采，嘴角上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廖寒清这一辈子，什么都有了，什么都见过。但唯独没能遇到一个倾心以待的人。常年征战在外，杀的人太多，早就磨灭了他身上的人性。对于世人，他只剩巧取豪夺的欲望，心中有一块空洞，却是欲望无法填补的。
　　这让他活的潇洒恣意，却没有温度。所有的欲望都得到了满足，在赴死的时候也算从容。
　　在看到冥君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似乎为之悸动了一下。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但胸口的灼热还是那般的真实。廖寒清知道，那是欲望燃烧的感觉。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谪仙一样的人物，身披玄衣，手中拿着沾了朱砂的判笔，一双深灰色的凤眼里弥散着淡漠的气息，此刻正蹙着眉头审视着他。露出的手腕格外白皙，一双玉手纤细修长，黑色的长发不加约束地披散而下，柔顺的如一等的绸缎，平添几分慵懒之意。
　　冰肌玉骨，清冽出尘。若不是身处阴森的地府，廖寒清定会以为自己得升仙界。
　　冥君察觉到他的目光，遂低头看了看鬼差递上来的册子，上面记载了眼前这只厉鬼的一生荣辱功过。
　　“君上可有定夺？”押解他的鬼差明显感觉自己的灵力被他的煞气侵蚀着，于是皱着眉头问道。
　　冥君朱笔一挥：“凝冤池，五百年。转畜生道。”
　　“是，属下遵命。”
　　处置完廖寒清以后，冥君独自待在九幽宫。回想廖寒清盯着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因这样的厉鬼他见过不少，这种预感便稍纵即逝。
　　凝冤池里有数以百万的冤魂厉鬼在里面受罚。以廖寒清的罪孽，要在这池中受万鬼啃噬五百年，方能转世轮回。
　　看守凝冤池的是地府的一等鬼差，守备是整个地府中最森严的地方。那廖寒清刚入池中，就察觉到四面八方有不同程度的力量奔袭而来，一股脑地撞进他的身体，痛如万蚁蚀骨。疼痛过后，他发现自己周身的煞气似乎变得更重了，凝冤池浑浊不堪的池水，竟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旋涡。
　　这百万厉鬼的煞气，竟逐渐地被他吸收融合，成为了自己的力量。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岸上的鬼差，暗红色的瞳孔散发出了无尽的肃杀之气。
　　当巡逻的鬼差看到倒在凝冤池旁不省人事的同僚时，才意识到情况不妙。清点了池中的鬼魂，发现只走脱了一个……却是最厉害的一个。
　　一时之间，整个地府进入了戒备状态。各路鬼差奔走堵截，却是没有一个敢惊动九幽宫里的冥君。凝冤池失守是多大的罪过，这群鬼差可万万不敢让自己的君主知道。
　　就当所有的鬼差以为廖寒清会逃往转生台，为自己搏一个好身世的时候，九幽宫的门突然开了。附近的鬼差呆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颤颤巍巍地盯着门口。
　　冥君提溜着缚魂锁，锁链的那一头拴着不见踪迹的廖寒清，从他的寝殿中走了出来。他那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到几乎透明，脸色难看至极。衣衫半袒，露出了跟脸一样白皙瘦削的胸膛，长发凌乱，不知是在睡梦中被吵醒还是什么。
　　鬼差何时见过这个模样的冥君？一个个心中暗叫不好，齐齐跪地请罪。
　　冥君咬着牙，狠狠地将廖寒清摔在地上。那廖寒清非但没有一丝惧怕之意，竟还笑吟吟地抬头看着他，暗红的眼珠停留在他半露的胸口，嘴角的笑意变得轻浮浪荡。
　　看守凝冤池的鬼差此刻醒了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冥君的身边。冥君瞪着他们，狭长的凤眼中夹杂着怒火，不等他们开口分辨，便广袖一挥，那些鬼差顷刻间化为了齑粉。
　　廖寒清被押回了凝冤池，原本五百年的罪责被加至八百年。他泡在浑浊的池水中，眯着眼睛看着岸边增加的近三倍的守卫，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这不见天日的地府他并不急着出去，这里还有他没得到的人，八百年，怕是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