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初晚》与光同尘33

3、第 3 章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神情恬淡，眉眼如画地站在梨花树下，花瓣簌簌落下，也许是梨初眼中自带滤镜，那些花瓣的落下仿佛变得更慢了些，让这幅画面显得更美了。
　　下一秒，少年捡起树下的枯枝，在树下勾勒着什么，梨初知道，那是他从前遗留下的习惯，哥哥从小就喜欢画画，从她刚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哥哥就喜欢把她抱到膝头，教她一笔一画画着风景，奈何她实在是没有一点绘画天赋，每每画出来的画都叫人啼笑皆非。
　　赵北淮看着纸上难以辨认的画陷入了沉思，他大约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说才能不伤害到小妹的自尊心，看着小妹眼巴巴地望着他，他斟酢着开口，“初初画的鸭子，很是好看。”
　　梨初的嘴翘得老高，“什么嘛，”明明画的是只天鹅。
　　赵北淮和后来的君樾大抵是两个极端，一个把她视作珍宝，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自尊心，告诉她她是他心里面最好的女孩，而另外一个，则是大言不惭地告诉她，你这么笨，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了，免得你去祸害其他男人。
　　通常这个时候，妈妈就会走过来，看着翘起小嘴的梨初和画布上四不像的东西，不觉莞尔，“休息一下吧，我做了初初最爱的桂花糕和北淮喜欢吃的桃片。”
　　梨初雀跃地跳下哥哥的膝头，跑向客厅。
　　兴许是因为赵家人视如己出的对待，梨初渐渐开朗起来，人人都说她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深处还是那个敏感自卑的小女孩，无论今时今日如何，都改变不了她曾经被人抛弃的过去。
　　眼泪划过，梨初醒过神来，自从重生以后，她越来越容易想起过去的事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哥哥，活生生的哥哥。
　　这时院子里走出一个妇人，梨初认得，那是李婶，赵家的远房亲戚，也是他们以前还没有破产时的保姆，梨初一直很感谢她，赵家破产之后，李婶并没有明哲保身，逃之夭夭，而是留下来照顾他们兄妹，要是没有她，梨初根本没办法放心去念大学。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震惊了梨初的双眼。
　　那个平日里对他们和蔼可亲的李婶，夺过哥哥手上充做画笔的枝条，往哥哥身上打去，“你这个傻子，天天就知道发疯，什么事情都不做，还敢在老娘面前晃悠。”哥哥瑟缩着身子，捂着头去躲避那如雨点一般密集的鞭打。
　　“要不是当初你爸妈说过留过一大笔钱在你名下，你以为我还会留下来照顾你们兄妹吗？”想起自己找了一年也没找到那个存折，李婶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枝条又想往哥哥身上打去，可这一次，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枝条，下一秒，两个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她想骂脏话。
　　看着扇她耳光的那个人，她不由得闭上了嘴巴，赵家虽然破产，可梨初依旧每月按时付给她一定的费用，也就是说她还是赵家的保姆，这世界上哪有保姆骂雇主的道理呢？何况，本就是她理亏。
　　梨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李婶，我记得我们赵家不曾亏待过你，”别说赵家了，就是她也不曾亏待过她。
　　赵家破产，她险些连学费都交不起了，可想着李婶死了丈夫，孤身一人不容易，她甚至去向同学们借钱也要付清李婶的工资。
　　可笑她居然居然看不清李婶的真面目，让哥哥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看着瑟缩在地上的哥哥，梨初落下泪来。
　　李婶讪讪开口，“梨初你别误会，谁叫你哥他老是跑到这院子里面来玩，把衣服弄脏不说还弄一身伤。”
　　梨初不语，扶起哥哥，当她触碰到哥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怎么了？”虽然赵北淮不会说话，可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眉眼，梨初的心还是忍不住痛了起来。
　　撩开袖子，一道青紫的伤痕映入眼帘，梨初惊呆了，也心疼极了，向来斯文的她又狠狠甩了李婶几个耳光，“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我哥哥？”
　　这几个耳光可比前两个的威力要大得多，李婶没有防备，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摔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就算她自知理亏心里也是万分不高兴的，“要不是我好心好意照顾你这个智障哥哥，你们兄妹俩能有今天？”说着说着，李婶的语气渐渐强硬起来，是啊，要不是她念及旧情，谁来照顾这个傻子？全然忘记了她现在住的是梨初赚钱租的房子，拿的是梨初辛辛苦苦做兼职赚来的工资。
　　事到如今，梨初也不想再给她面子了，“请你立马离开这个地方。”她真是个傻子，上辈子，为了哥哥的治疗费，她辛苦在外奔波，很少回家，没有发现李婶丑恶的嘴脸，自以为那个照顾了他们十几年的李婶会好好照顾哥哥，没想到，原来真的有人的心是永远也捂不热的。
　　李婶不依，“这个月我可是做了十三天的工，不给我我可是不会罢休的。”
　　梨初看到她这无赖的样子，气极反笑，上辈子，她一直都待李婶很好，就算是后面跟了君樾，要把哥哥转移到美国的医院去治疗的时候，她也不曾亏待过李婶，给了李婶一大笔钱让李婶安心回老家养老。
　　后来李婶的儿子到了林城，她也应李婶的要求为李婶的儿子在君樾的公司安排了职位，即便后来李婶儿子挪用公款，梨初也没有怪过她，还求君樾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把李婶当亲人，所以愿意付出这一切。
　　可她居然从未想过，原来有的人一直在利用她的善良，像蚂蟥一样死死地吸附在她身上，想要吸干她的血。
　　“好，你要是不走，我哥这身上的伤痕就会作为法庭上的证据，你猜我能不能把你告到倾家荡产。”
　　李婶灰溜溜地想要逃走，梨初眼见地看到她耳朵上的金耳环，呵，赵家破产的时候，她想把妈妈的首饰卖了拿去换钱以还清债务，有一对耳环始终不见踪迹，原来是被这个坏女人藏起来了。
　　梨初心头火起，她拦住李婶，双手干净利落地去撕扯那对耳环，她的力气不知为何居然比以往大了许多，耳环居然被扯了下来，李婶的耳朵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李婶崩溃地尖叫，“你这个死丫头！”
　　两个女人在院子里厮打在了一块儿，梨初很生气，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让这个欺负了哥哥两辈子的女人付出代价，可她到底是小姑娘，比不上中年妇女膀大腰圆，渐渐落入下风。
　　落入下风的梨初被李婶骑到了下面，李婶骂骂咧咧，“死丫头，”一边抓扯她的头发，“我把你们兄妹俩从小养到大，你居然敢打我，难怪是人生没人养的野丫头。”梨初被打的很疼，可她不愿意认输，她不相信，两辈子她都在努力学习，认真生活，可为什么人们只看得到她被抛弃的身世，还有不得已被君樾包养的事实？
　　上辈子，明明她次次都是专业的第一名呀，可是为什么人们看不到，只会认为她生了一张狐狸精似的脸，等到后来被君樾包养，那些人更是洋洋得意，“我说吧，那个女的天生就是要当狐狸精的。”
　　她泪眼婆娑，恍惚之间李婶好像被掀翻在地，朦胧泪光里那个她心里面想爱而又不敢爱的人朝她伸出了双手，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就像她初见他的时候那样。梨初踉跄地站起来，李婶被哥哥推搡走了，她心里都来不及收拾，转眼就被推出了家门。
　　做完这一切，他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明白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梨初有些奇怪，又有些感动。像哥哥这样患有这种抑郁症的人其实是很难感受到外界的刺激的，就像李婶打他骂他，他其实是感觉不到，也没有办法做出防御的。
　　可是今天，也许是哥哥被病魔腐蚀的记忆树上还残留着一片依稀可见纹络的叶子，在梨初被伤害时，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要保护这个女孩的，所以他第一次掌握起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竭尽全力地去保护他的妹妹。
　　梨初呆呆地看着赵北淮，刚才她真的很绝望，她先险些以为，重生，根本就不是所谓的上天的恩赐，而是上天要她再一次忍受亲人的背叛，再直面一次可悲的真相。
　　可是直到握住那一双温暖的手，她才明白，若非上天眷顾，她怎么会有机会再一次受到天使的青睐？
　　梨初刚刚被收养的时候，她并不开心，虽然她有一大堆可爱的布娃娃，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还有一个英俊的爸爸，一个秀美的妈妈。
　　她知道有些东西与生俱来才算是拥有，否则就算贴上标签也有可能随时失去。
　　她知道是哥哥去求的爸爸妈妈，才换来她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可她没办法去亲近哥哥，她心里面清楚的知道，哥哥是货真价实的王子，而她，从来就不是真的公主。
　　有一天，她在幼儿园里荡秋千，像往常一样等着爸爸妈妈来接她。
　　没想到没等来爸爸妈妈，倒是等来一群小屁孩，那群小屁孩围住了她，“喂，我们也要坐！”为首的小屁孩大言不惭。
　　梨初不说话，白了他一眼，用眼神表示先到先得，一边去。
　　小屁孩大概是气不过，本想群殴梨初的，可是想到似乎每天这个小女孩的爸爸都会来接她，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虽然不能打，但是骂几句也是好的。
　　于是他将自己在妈妈那里听得到话鹦鹉学舌起来，“我妈妈说你是你们家的人从孤儿院里捡来的，你原来的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梨初瞪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小屁孩有些愧疚，刚想道歉就被打倒在地。很明显，是哥哥。
　　其实，从哥哥劝爸爸妈妈收养她的时候，就决定一辈子保护她了吧。梨初悄悄靠在哥哥肩上，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