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爱恋》暗柳

8、第 8 章 夜微凉

　　夜微凉，露沾衣，斜月远，坠余辉。
　　幸村走在前头，指著不远处道：“那边养著成林的桃花。”
　　不二顺著方向望去，月光下一片轻轻摇曳的素白，可不正是先前从定枫楼的前厅望见的？来时已是天黑，未能看得真切，此时月光照来，却比白天更胜一番风情。当下赞道：“末叶真是个好地方，就连这桃花都开得比别处好些。”
　　幸村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这花能入不二君法眼，也不枉开过这一回。”他本就生的俊美，这一笑眉眼间竟是说不出的韵味。
　　不二看在眼里，调侃道：“幸村君若总是如此待人，不知会惹来多少芳心暗碎。”
　　幸村愣了愣，然後恍然大悟地“啊”了声，却并不打算回应不二的话，“那边有间凉亭，正适合赏月观花。我领你过去，如何？”
　　不二知他有心岔开话题，也配合地点头道：“有劳了。”
　　坐在凉亭里，有人送上酒来，两人对坐浅酌，但觉凉风习习，更兼花香四溢，的确如幸村所说“正适合赏月观花”。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出声，静静品味这难得的悠然自在。
　　一巡酒後，不二开口打破沈默，“没记错的话，幸村君曾来过青学吧。可惜当时我染上风寒，卧床不起，未能一瞻幸村君的风姿。”
　　幸村来访这件事，不二是从英二那里听说的──与其说是登门造访，不如说是上门挑衅比较合适。幸村的师傅、立海的前任掌门伏见和龙崎是多年的死对头，那次把得意门生带出来纯属炫耀。而龙崎大怒之下，遂命手冢下场与幸村“切磋切磋”，最後这场莫名其妙的意气之争却没了下文。英二对伏见没什麽好印象，只说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说起话来阴声怪气，但说起幸村来还是夸了两句“优雅”“亲切”之类的──能让奉行“恨屋及乌”连坐制度的英二这样看待，幸村必有其过人之处。正因为此，不二才暗暗留意了这个名字。
　　幸村笑道：“别取笑我了……不过，那时我倒是见到不二君你了。”
　　“咦？”略带惊讶，“怎麽我不记得？”
　　“那日手冢君与我各奉师命切磋，”提起当时自家师傅的不当之举，幸村无奈一笑，“不想双双掉落水中……”
　　这就是那场比试没有下文的原因吗？难怪事後不管怎麽问，身为当事人的手冢都不愿开口。不二了然地弯起嘴角。
　　“……手冢君领我去他房中更换衣物……”说到这里，幸村停下话来，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容。
　　不二眨眨眼，仔细回想一番，顿悟道：“那天我睡在手冢房中，幸村君就是在那时见到我的吧。”
　　幸村不料他竟如此坦然，反而怔了怔。
　　“幸村君当时一定很惊讶吧。”
　　“呵呵……”
　　“其实连我醒过来时都很惊讶啊……”
　　“难道连不二君你也……”
　　“对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会躺在手冢床上。”不二耸耸肩，“不仅是我，其他人也不知道原因。”当时还闹出好一场风波呢。
　　“手冢君也不知道吗？”记得手冢的表情可没有半分诧异啊。
　　“也许……”转动手里的酒杯，不二笑道：“十五年的女儿红，果然入口醇厚。今夜若不与幸村君畅饮一番，岂不辜负了这美酒月光？”
　　“只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那麽，醉的人必是我了。”

　　醉的人必是我了。
　　──虽然不二这麽说的时候是认真的，不过谁叫他就算认真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幸村就理所当然地自动把它归为玩笑话一类。
　　当幸村终於发觉不对劲时，小熊已经醉到一塌糊涂、无法挽回的地步。
　　当时，幸村正向他提起自己收藏的一坛西域美酒──醉月光。
　　“嗯，的确是难得的佳酿。”小熊歪著头，带著点期待看著他，“要是幸村君答应把那坛酒送给我，不管让我做什麽都可以啊……”
　　幸村好笑地问：“就算一辈子留在立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毫不犹豫，不二举杯向他示意，然後一饮而尽，状甚豪迈。
　　幸村有些不可思议：这种喝法，与其说是畅饮，更像是灌水吧……
　　正想著，小熊已经露出迷人微笑，从石桌那边探过大半个身子，“幸村君考虑得怎麽样？”
　　微醺的气息，醉人的酒香，夹带著小熊自身的清香。
　　幸村突然觉得呼吸有困难，什麽都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问道：“考虑什麽？”
　　“我留在立海的话，幸村君就把醉月光送给我啊。”
　　媚眼如丝，如丝媚眼。
　　──他是认真的？
　　听到这句话，幸村的心怦然一动，忍不住向他脸上望去。
　　不二仍旧是平日的笑若春风，春风一般温柔，春风一般多情，亦如春风一般无心。
　　无心的温柔多情，往往比直接的残酷无情更伤人。
　　幸村微叹了口气，料想他只是玩笑话，便温和地答道：“既然不二君喜欢，那坛酒我就为你留下了。什麽时候想起来了，只要让人捎个口信，我自会派人给你送过去。”
　　“真的吗？”小熊的眼睛很快亮起来。
　　得到的是肯定的点头。
　　於是猝不及防地，被偎过来的香软暖暖圈住，视线里是小熊毫不设防的灿烂笑容。
　　“不、不二君？”再伶俐的口舌也不由结巴起来。
　　“太好了！谢谢幸村君！”小熊毫无行为不当的自觉。
　　“啊……不客气……”
　　现在这是什麽情况？！
　　难道──他喝醉了？！
　　看著眼前面不改色、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喝醉迹象的天才，幸村发觉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