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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终朝前走 “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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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姝尔,收拾行李,备车去端旭钱庄。现在!”
乔依脖颈僵直,声音哽咽。
姝尔叠着衣服,眼泪在眼眶打转,好心疼乔依。小姐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上苏御这种人?当年喜欢小姐的都排到城外了!
如意则淡定地开始收首饰,她想尽快带乔依离开。再待在这,没病都得憋出病来。
“如意,我只要同心锁,其他首饰别拿了。”
其他首饰,几乎都是当年苏御讨她开心买的。
只有那个同心锁,是乔依生母留给她的。虽然同心锁亦是她和苏御的开始,但她肯定要随身带着。
乔依披上了披风,刚坐上马车,就听见苏御的声音。
“乔乔,你…什么时候回来?”
“与你何干,走!”
“驾!”车夫不是旁人,正是如意。
马蹄急踏,伴随着车轮的“吱呀”声和老马的嘶鸣。漆黑的夜里留下缕缕白烟。
沐曦:“将军当真不信夫人吗?”
“我信。”
“那,为何不挽留?”
苏御发出鼻息,“你不懂。派人暗中保护着,夫人若出意外,拿你试问。”
沐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苏御这些年对夫人的爱慕,他是亲眼见证。为了摆脱庶子身份,他竟然断离关系,自立门户。一年时间,拿下江南一带的商铺街巷,家财不比商贾老苏府少。后来帮助行军剿匪,险些丢了性命,得到皇帝的赏识,破例提拔为将军。
老丞相看不惯苏御心计深沉,不同意这门亲事。乔依知道苏御为自己付出很多,既感动又感恩,所以违抗父命,执意嫁与他。
成亲当天,老丞相都不曾去看一眼。
沙场厮杀俩年,苏御每每醉酒,嘴里都是“乔乔……”入眠。至于南姨娘,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但是将军回府,对夫人这般冷淡,沐曦是真的想不通!
一主二仆,在夜色中颠簸行驶着,在灯火通明的大街小巷里孤独疾驰。
马车内。
她很久,没好好看看这繁华的京城。
就今晚,和过去挥手再见吧。
晚风肆意吹动她浓密卷翘的羽睫,好像在提醒她,难过就哭出来嘛。
乔依突发奇想:“去天韵馆。”
如意没多问,停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夫人还是小姐时,就喜欢和少爷在这里吃酒听曲。
乔依不知多久没来了,“天韵馆”三个字还是那样赫然醒目,店小二却都是新面孔。
看上去没有变化,实则处处是改变。
方桌上,陆陆续续上了十坛猴儿酿。
“咕咚!咕咚!咕咚!……”
乔依举坛痛饮,三坛进肚。周围几桌的目光都锁定过来,男人打量、女人鄙夷。
如意和姝尔静静看着,她们知道乔依喝五坛都不倒。
只是,十二月的酒再烈,也是凉的。
如意:“夫人,少喝些吧!喝酒伤身,老太君要是活着,知道了一定会气得疝气疼。”
姝尔一边抢酒 ,一边劝:“是啊!为了臭男人不值得!”
乔依抬眼,一记眼刀飞过去,姝尔就乖乖闭上眼,但还是没有松手。
乔依松开手,拿起新的酒坛,淡淡问了一句:“如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如意心里慌了,但还是神情错愕反问:“知道什么?”
“祖母……连祖母也骗了我?”说出口的瞬间,乔依的泪似掉线的珍珠,滚落进酒中。
如意眼眶湿润,“老太君,她也是为你好,为了让她们好好待你,这样,”
“够了!”乔依胸口堵了一块大石,让她喘不过气了。“是我的错——是我太笨!让祖母为我做了傻事!她一生信佛,本该是去享福的……”
姝尔:“夫人,你别喝了。伤胃……”
“别管我!我——算我求你们,行吗?”
姝尔和如意当真不再阻拦。乔依从未求人,连嫁给苏御,都不曾求过乔老丞相。
乔依闭着眼睛,猛灌自己,好像这样就能忘记痛苦。但是,和苏御的美好回忆,却在她脑海一幕接着一幕放映,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咳咳!”乔依脖子倾向前,喝的太多有些干呕,头晕蔓延至,胃里也在翻江倒海。
她忍不住大声发泄:“骗子!大骗子!!他不爱我,为何还要骗我?就在刚刚,还想碰我呵呵。骗得他自己都信了吧!我恨他!当初就不该替他挡那毒箭,吓得祖母大病一场,我还落了一身毛病,我真是魔怔了………………就当,我的夫君俩年前,就战死沙场好了!”
姝尔年纪小,见不得一向坚强的夫人这般,不自觉就跟着哭。她双手捂住嘴,忍着不出声。
如意鼻音重了些,问:“那夫人在等什么?”
乔依眼神空洞,嘴角逐渐弯起的弧度,十分苦涩。
等他回头?
等他赶走南温?
等他放弃他的宝贝孩子?
还是等他再次说爱自己?
呵……
爱能挽回吗?
如意解开包裹,翻来覆去。从最深处翻出一封信,信纸像一块老树皮,泛黄皱巴得像老人的皮肤。
“夫人,这封信是老太君留下的,是时候交给你了。”
……
乔依一听是祖母,终于回过神来。
手微抖,接过沉甸甸的信纸。
“祖母最爱的囡囡:
如果可以,我希望乔妹儿永远不用看见这封信。
祖母不在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不好也无妨,祖母会一直陪着你呢!我最怕我们家乔妹儿不开心了,摸不到你的头发、拍不了你的背,小哭包估计要哭更久吧。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啊,每次骑马回家都说鞋子脏,祖母不会缝制新鞋,但一直告诉你,是路选的不干净,下次换一条。
乔妹儿,你太懂事、太听话了,让祖母好生心疼唷,祖母只希望你能快乐开心!你所经历的一切,祖母也都感受到了。会过去的,想要的生活,会到来的。
将喜欢的一切留在身边,人终朝前走……”
乔依念出声:“人终朝前走。”
是啊!爱怎么可能被挽回啊,她早该承认这一点。
愿赌服输吧,乔依。
“喂喂!吵死了!你们扰了爷的好兴致,该咋办啊?”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走过来,眼神犀利又狡黠,上下打量着乔依。
乔依被此人的嘴脸恶心到,实在克制不住生理和心理的不适,迎面吐了男人一脸,流了一身。
“呀—疯婆娘!你好大的胆子!”
如意见势挡在乔依前面,和姝尔异口同声:“夫人,你先走。马车会合!”
乔依正好想冷静一会儿,天韵馆的安保她是放心的,所以直接跑出去了。
她沿着大街一直跑,一直跑到没有力气,才停下。她走上面前熟悉的鹊桥,湖水吹得她额头冰凉,眼底发现湖面的微光。
是手上的玉镯,反射到湖面的。
她清醒地拔下镯子,直直甩了出去,一束光似流星陨落。
“噗通。”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夫人怎么扔了这么贵重的镯子?”
“是你?”
黎川,还是那身单薄的破卦,只是更加破烂了。露出半截修长的小腿,冻得发紫。
乔依想了想……是挺贵重哈!能给多少流离失所的人一生荣华富贵!
乔依二话不说,纵身一跃!
“乔依!”
黎川根本来不及拉,下意识地跳进寒冷的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