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34、团团圆圆 一年没见的

　　顾君来和郭竞壹坐在医院二楼长廊的长椅上，身后的军训基地也一改往日的严肃响起了阵阵合唱声，有曲调悠扬的民歌合唱，也有落地有声铿锵有力的部队号子，一时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好不......扰的人耳朵疼。

　　郭竞壹随手按了按右边的耳朵，“看样子今天晚上肯定是热闹极了。”

　　顾君来站起身趴在栏杆上张望四周，“今晚过后军训就结束了，应该开心开心，说不定还会有人哭呢。”

　　“哭？”郭竞壹偏过脑袋看看他的侧脸，鼻子上的那颗痣还真是画龙点睛，别人脸上也有小痣，可怎么就顾君来鼻尖上的痣耀眼的跟星星似的，“那，你会哭吗？”

　　“我为什么要哭啊？”顾君来笑着转头看看他，“哭的可能是班里那几个女生，军训教官那么帅，她们肯定舍不得。”

　　“那你舍得吗？”郭竞壹没头没脑的继续追问。

　　顾君来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追问瞬间紧张起来了，是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给人发现了吗？“舍得，舍得什么啊？”

　　郭竞壹站起身看看远处的林荫路，“我的意思是军训了小一个月，突然要离开会舍不得吗？”

　　“舍不舍得倒谈不上。”顾君来心里微微松一口气，“可军训基地里的每一天倒真让人舍不得，这大概是我们离军装最近的一次了。”说着双手攥在栏杆上，毕竟于他而言柳丞楠离开的那一天，他的军训就结束了。

　　“哎呀！舒坦！”高高升推开门走了出来，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的很稳当，换换靠近自己的两个小兄弟，“原来脚踏实地的感觉这么棒啊！”说着爽朗的笑了起来，就着张开的双臂一手一个小兄弟搂在身边，“哈哈，说也巧哈！军训结束了，我的脚也好了，我觉着我要去打靶肯定会出大问题，老天爷为了救我一命让我崴了脚、打了石膏！这次回去说什么也要去上柱香。”

　　“高总的逻辑自洽恐怕也是全校第一了。”郭竞壹笑着说。

　　“哎！”高高升撇撇嘴，“我知道你欣赏我，也别太谦虚了，我这逻辑自洽的水准，怎么也是江阳市单位啊！”说着又哈哈笑了起来，“走吧，咱也大合唱去，最后一晚了，high起来啊朋友们！”说着揽着两人的肩膀就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叮嘱，“今天你俩晚上注意啊，别哭的惨兮兮的，女孩子哭去就好了，咱们爷们儿就别参与啊！”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郭竞壹瞅瞅一边可以直立行走的高高升，“你病的时候班长，我说的是军训的班长还有排长可没少关心你，你别到了晚上情绪来了，抱着人家哭个没完啊！”

　　“那不能够啊！郭爷，你这是小看我了！”高高升哈哈笑道，“我觉着咱俩要看好小来，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小来是个分外感性的男孩子。”

　　“有吗？”顾君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天安排了军训文艺汇演，考虑到学校人数问题，江阳医科大和军医大被分别安排在两个场子，没了学校之间的对抗赛，文艺汇演的火药味淡了许多，柔情色彩渐渐浓重了起来。人毕竟是感性动物，带队老师、军训教官、基地领导几番肺腑之言过后好多女生都湿了眼眶，教官们带来的高阶军体拳也让场下的热血男儿止不住红了眼，甚至有几个扼腕想要弃医从军，表演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以前晚上不是紧急集合就是在宿舍里睡觉，少了许多仰望星空的机会，今天终于可以抬头看看了，没有城市霓虹灯的打扰，这满天星热闹极了。

　　一门心思看星星的顾君来突然来了数星星的兴致，这数星星也很是随意，毕竟那么多那么密很容易就混了开始的位置，这一小会儿一些小星星已经给数去了两三遍，顾君来一边数星星一边盘算着这天上的星星有没有高高升刚才哭下来的眼泪多。

　　“嗨，真的太吓人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军训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他，怎么就抱着我们教官哭，说什么我们教官去关心他耽误训练似的，你说他是不是认错教官了！”一个女生紧着身边的朋友小声的说。

　　“谁知道呢，我猜大概是拉练那天崴了脚给车送回来的那个吧！”

　　“他有什么好哭的，都没怎么军训怎么那么多眼泪，情绪到了，该哭的使我们吧！”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太吓人了！”

　　听到那女生这么说以后，顾君来和郭竞壹很有默契的抬起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有点发烫的面颊。

　　“你说我现在去把他敲晕了拖走吧！”郭竞壹上前小心的和顾君来打商量。

　　顾君来看看不远处高高升正抱着一脸蒙的基地医生哭的情到深处的模样，“算了吧，你要是现在敲晕他，那别人不都知道他是临床1班的了？”打量了一下四周，“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是真没勇气和他一起回去了。”

　　“听你的！”郭竞壹随即跟着顾君来先回宿舍去了。

　　两人洗漱完平躺在床上看看一侧还空落落的床单，“你说，他不会哭抽过去吧！”顾君来枕着自己的小臂看着空荡荡的床铺。

　　“要真是哭抽过去了，那还真是基大德了！”郭竞壹无奈的说，“等明天换下迷彩服大家就不知道哭的人是谁了。”

　　门外有人小心翼翼走了进来，蹑手蹑脚的就好像是怕吵醒了谁似的，郭竞壹和顾君来也很有默契的不开口看着这位还有什么大戏要上演，结果没想到那人还真的抽抽搭搭起来。

　　“高总，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你这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也该点到为止了吧。”郭竞壹打趣儿说，“是谁下午还劝我和小来来着？”

　　高高升在暗处突然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起这段时间的事儿我感动，真的谢谢你和小来，我都上了石膏了你们还那么管我，给我打饭、洗袜子！”

　　郭竞壹也叹了一口气，“那能怎么办，也不能看着你臭在宿舍里呀，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回去了你也给我洗半个月的袜子怎么样？”

　　“可以！”高高升又抽了抽，“内裤我都能洗。”

　　郭竞壹无奈的说，“行了，洗洗睡吧，明天一早坐校车回去！”说着翻了个身似乎是把脑袋埋到墙根当起了面壁者。

　　“小来！”高高升识趣儿的压低了声音，“谢谢你！”

　　“哎！哎！哎！”顾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郭竞壹立即翻身打断，“小来没给你帮忙，你被给他洗内裤啊！”说罢冲顾君来又叮嘱了几句，“回去看好你的内裤。”

　　“郭爷！你别把我弄得更变态似的！”高高升似乎是在暗处撇撇嘴，“人家直男！”

　　“说的好像谁不是似的。”郭竞壹不自在咳嗽了两下。

　　顾君来却给这句话呛着了，拢了拢身上的被子，“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说着翻了个身。

　　郭竞壹在黑暗中看着那边翻了个身的影子，他竟然么有跟着自己说下去，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要不还是再等等，等确定一点了再告诉他，毕竟，脑海中闪过柳丞楠妖孽般的脸，他郭竞壹近水楼台先得月。

　　十多辆校车在空旷的军训基地门前缓缓连成长长的线段，载着头晕脑胀打盹的学生向江阳医科大校本部缓慢移动。

　　虽然军训基地里也能洗澡，但小小的澡堂面对那么多“客流量”负担一下子就重了起来，每一个人不得不10分钟一轮每天洗着战斗澡，你说身上的灰尘过水了吧，但总觉得还是没洗干净，你说满身都是灰，好像又给冲掉了不少。为了打消来自自身的质疑，江阳医科大宿舍楼里最忙的大概就是澡堂了。

　　“哎哟喂！”高高升推开门一身背心、大短裤样子惬意极了，“太舒服了我的天！1个月都没有这么好好洗洗澡了，一会儿可得下去找个秤看看，我觉着我都瘦了好些呢！”

　　郭竞壹拿起欢喜衣服走了进去，还没进门就给里面的味道冲了出来，“我说高总您这用的什么沐浴露啊，这味儿，真的太少女了。”

　　“郭爷！”高高升干脆没有接话茬，只是靠在自己桌前找了个棉签开始捅耳朵里的水，“您这刚出军营就开始想女娇娥了呀！”

　　郭竞壹状似无意扫了一眼在一旁看书的顾君来，察觉那边没有异样之后打开排气扇关上门留了一个白眼给高高升。

　　“嘿！”高高升指指大门的方向，“开玩笑呢！郭爷！别往心里去啊！”说着随手把棉签扔在垃圾桶里，拿起一边的手机翻看消息，“群里说开班会的事儿郭爷知道吧。”

　　顾君来抬头看看他，“知道的，这个消息是10分钟前的了，大概还有2小时开班会，来的及。”说罢又低下头看起书了。

　　“要说不说你是状元呢！”高高升一脸憧憬的看着顾君来，顾君来换换抬起头等他之后的话，只是这一抬头倒没等来他的后续，“你说，你要是个女孩子那得多造孽啊？”

　　“什么？”顾君来嗓音含笑说。

　　“本来洗了澡就好像加了柔光特效似的，你刚才那一抬头我好像看到洛神了，就那种，”说着缓缓走上前，“雾蒙蒙、水汪汪的，真的，你要是有亲妹妹一定介绍给我啊，亲哥都好看成这样了，你妹还不是倾国倾城啊！”

　　“我独生子，”顾君来含笑合上手里的说，“洛神是甄宓，是个女的，有把男人当女人夸的吗？”说着就打开衣柜找短袖和牛仔裤。

　　“我老爹说了，男生女相那是大富大贵的面相，你小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说着手机响起消息提醒，“嚯！我们家老Baby出手阔绰啊，中秋快乐？中秋？”高高升抬起头看看顾君来，“今天中秋节？”说着似乎是翻出了日历，“农历八月十五，可不是中秋节吗！小来，一会儿开完班会我带你俩搓一顿去！我老爹刚给我发红包了，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军训的时候口淡，就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好啊！”顾君来把衣服放在椅背上，“不过还是AA吧！”

　　高高升刚想继续说什么接触到顾君来坚定的眼神后不得不退缩，“行！行！行！AA就AA，只要你们高兴，别说AA了，CC都行！”

　　张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班里同学在军训时候的表现，接着就是叮嘱大家马上要开学了注意自身安全，最后就是祝大家中秋快乐了。

　　班会结束后，顾君来就给家里打了问候电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过中秋，收起电话就准备去找高高升和郭竞壹汇合，没走几步就给张老师叫住了。

　　“顾君来！”张老师推推眼镜笑着上前，“一会儿跟我一起去家里吃饭吧，你韦医生叫你一起去家里过中秋。”

　　“啊？”顾君来微微一怔，像是才想起张老师和韦苇的关系，“谢谢老师，我这边已经跟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吃饭。”

　　“哦，这样啊！”张老师看看门口冲他招手打招呼的高高升和郭竞壹，“也好，也好，和舍友一起过节有利于融洽宿舍关系，早去早回，注意安全。”说着交代了几句，没等顾君来离开几步，这边就佯装接了个电话，“丞楠，嗯，快结束了？行，那你一会儿直接来你师姐家，我们准备一起烫火锅，嗯！好！等你！”

　　张老师看着步子放慢、移动速度都显著变慢的顾君来微微一笑，收起电话快步上前从他身边走过顺便叮嘱，“早点回来，不要喝酒啊，家里今天有人来，老师就先走了！”

　　“哦！嗯！好的！”顾君来看着张老师离开的背影没来由的惋惜起来，刚才电话里张老师叫的丞楠，应该就是柳丞楠吧......

　　张老师那边刚上车亲亲老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我亲爱的张老师，你这边有光荣完成任务吗？”

　　张老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这边在用兵法。”

　　“兵法？”韦苇愉快的笑了起来，电话那头还有小孩子咿呀的叫声，“看出来了，你这大概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张老师看看车外走来的人影一勾唇，“是吗？那我今天就要看看丞楠泪满襟的样子。”

　　高高升和郭竞壹两人四目相对坐在火锅店里，似乎觉得气氛有点尴尬高高升抿了一口茶水问道，“小来不是彭城的吗？怎么在江阳市还有什么远房表姐啊！”

　　郭竞壹同样很是无奈的说，“我哪里会知道啊！”疑心是不是给那个白大褂骗走了。

　　高高升挑挑眉，“哎呀！大过节的，咱们不是就事论事好好讨论一下吗，怎么还谈急眼了呢！有就有吧！中秋就咱俩过吧！”说着把手里的菜单推到郭竞壹面前，“郭爷，加菜吧！”

　　郭竞壹认真的扫视一圈菜单，“你蟹足棒没点啊？”

　　张老师皱皱眉，“你这还准备蟹足棒了？正宗川渝火锅我就没见过蟹足棒！”

　　韦苇开开心心码好菜盘瞥了亲亲老公一眼，“那我吃的川渝火锅怎么就有呢？你是说我吃的不正宗吗？”

　　张老师挑挑眉，“那，那没办法，我上次吃火锅还是在国外，那肯定没你正宗。”

　　韦苇开心的用鼻子哼哼气叉着腰说，“那可不咋的！所以说老婆说的永远是对的！”说着转头看看卧室的方向，“哎！看不出来啊，小来哄孩子还真有一套，什么心外的医生这都浪费了，他这天资该去妇产科啊！”

　　张老师打开鸳鸯锅，“嗯，那你去跟你师弟说说，你看他跟你急不急？”

　　“哎！”韦苇生气的看着自家老公本来还想说什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柳丞楠是长在办公室了？这论文也不是一天能写完的，再说他临床的东西还没搞。”

　　张老师点点头，“嗯，最好是你没忘了给他打电话。”

　　“我？能忘了？”韦苇说着一个潇洒转身继续回厨房准备配菜了。

　　张老师看着自家老婆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丞楠，你师姐给你说了吗？”勾勾唇无奈的摇摇头，“再好好想想，她肯定跟你说了！”

　　顾君来趴在床边看着一团肉嘟嘟的小孩儿心里突然软软的，不自控的伸手轻轻戳了戳他鼓鼓的脸庞，软软一笑，“好可爱啊！”脑袋里没来由闪回着刚才在停车场说要来感谢韦医生所以必须要来强行蹭饭的言论，脸上一阵烧烫，可是那有什么办法，他真的有点想他了。一年没见的时候这没有这种感觉，大概就是那种以前是没条件但现在明明伸手就能看到了，所以自己也生出了几分贪心。

　　就这么脑袋里一边想事情一边轻轻戳着小胖娃的脸蛋，突然自己的脸颊不知道给谁戳了戳，一转头就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尽在眼前。柳丞楠就这么一手撑着脑袋打量他，另一只手学着他的动作轻轻戳戳他的脸。

　　“柳，柳医......”顾君来刚要开口。

　　“嘘！”柳丞楠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摆摆手示意他出来。

　　顾君来恢复好床边围栏后跟着走了出去，“柳医生。”

　　柳丞楠突然来了玩心思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我师姐啊别看是个医生，还是个无神论，可有些事情她迷信的不得了，比说如不能随便挤孩子的两颊，要不然以后长大就会流口水什么的，所以你刚才......”

　　顾君来突然慌了神，“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肯定相信你啊！”接着就是衣服为难的模样，“可是我师姐就不这么想了！”

　　顾君来抬眼无辜的看着他，“那柳医生能帮我保密吗，我以后一定不随便戳他了。”

　　真好玩，柳丞楠心里一痒，“你这是要我给你做帮凶啊！状元郎！”

　　“没，没有！”

　　柳丞楠低声笑了笑，“要我做帮凶，代价很高的！”越说道后面声音越小，而这变小的声音却让每一个字都平白生出了倒刺，勾的人心更痒了。

　　顾君来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继续说，“我，付得起。”

　　柳丞楠眼神微微一晃，明明是自己起了玩心，怎么感觉出不来的是自己，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年轻人，又自信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