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31、借光 顾君来努努

　　所谓压缩干粮就是水分极度丢失的粮食，吃的时候如果不来点水作陪，难以下咽就是必然宿命。

　　这会儿顾君来正梗着脖子咽下嘴里那口压缩干粮，看看手里的水壶又打量打量四周，刚才这水壶的经历的事情已经不容许他被再度开启了，周围都是迷彩，很难保证他在乎的那一抹不在其中，如果给他误会怎么办，想到这里干脆吞咽了一点口水让喉咙短暂的舒服了一下。

　　顾君来起身拍拍身上来自压缩干粮的残差，拧紧水壶瓶盖背在身上，这一套动作刚刚结束就迎来了队伍里撕裂长空的口哨声，休息的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教官路上叮嘱大家不要交头接耳认真走路以防扭伤，可是这群皮猴子如果真的这么听话就好了，队伍里总是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刚成形的班级其实大家还处于不太熟悉的状态，一场军训下来还真就三三两两熟悉起来，现在就有人边走边聊着从哪里来、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之类的话题，女生则是开始了关于教官、男生的话题。

　　“看着脚下！下面这段路都是砾石滩，注意点，不要扭到脚！”教官再队伍一侧交代着，“顾君来！出列！”

　　高高升和郭竞壹皆侧目看向顾君来离开的方向。

　　“你去前面看着点你们班女生，交代一下注意脚下别扭伤了！”教官交代到。

　　“收到！”顾君来标准的军训式小跑来到了队首嘱咐大家走路一定小心。

　　“小来，我们还要走多久啊！”队伍里一个女生问道。

　　“不太清楚，应该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受伤，还有水也不要喝太多，给后面的路程留点水。”

　　“你要不自己喝点啊，你嘴巴都快掉皮了。”另一个女生搭腔道。

　　“哟！”一旁的女生立即小声起哄，“还是人家细心，小来嘴巴干的快掉皮都看的到。”其他几个女生立即跟着笑了起来。

　　“没有，我只是随便一说。”那女生立即红着脸低下头继续走路。

　　顾君来看看她红着的脸，这一切都是他熟悉极了的高三模样，微微一笑，“谢谢关心，我都还好，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哎！我跟你说，刚才休息的时候我另一班的姐妹跟我说他看到一个帅哥了！”女生们立即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是吗，还有比我们小来更帅的吗？”旁的打趣儿道。

　　“哎呀，你们能不能放了班长啊！”说话的女生随手解围，“我没有跟你们瞎说啊，她亲眼看到的，她刚才走路脚抽筋了，然后随行医生给她处理的，而且可以确定这医生不是军训基地的医生。”

　　顾君来心里一动，她们说的是不是柳丞楠啊？

　　“不是军训基地的医生？”立即有人开始大脑引擎找人，“那还能是哪里的医生？找的合作医院？还是军医大的老师啊？”

　　“我觉得军医大的老师有可能哎！”立即有人附和，“她是那么跟我说的大高个儿，性感白皮，还有一双桃花眼，而且说什么是她见过戴眼镜最好看的男生，叭叭的说个没完，人家就是给她缓解了一下脚抽筋，大概没多久她倒是能给我说一天。”

　　顾君来心里一颤，是柳丞楠。

　　“她还说感觉挺熟悉的，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你说该不会是我们那个倒霉学校的老师吧。”

　　“有可能，你看看我们班主任的颜值，我觉得江阳医科大还真的有可能有这么好看的男生。”

　　当然眼熟，去过校园论坛神之领域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柳丞楠，立即清清嗓子，“大家小声点，给教官听到要挨罚的。”

　　一旁的几个女生互相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片刻之后还是叽叽喳喳的笑声聊了起来，顾君来在一旁听的很是心烦，大概就是那种我家有颗夜明珠，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的心情。

　　“说过要你们自己小心一点，我看看严不严重！”身后传来教官严厉的苛责声。

　　身后的队伍似乎是在不远处打了个结，还有渐渐变大的趋势，顾君来立即冲身侧的同学说到，“你们注意点脚下，走慢一点小心扭伤，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你们跟着前面走。”说罢立即跑过去。

　　待他来到打结的地方，教官已经背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一边，还不忘张罗身后的学生注意走路的的速度不要冲撞、踩踏。

　　“高总，”顾君来看到被背出来的人惊讶道，“你怎么了，摔倒了吗？”

　　高高升龇牙咧嘴道，“我也不知道是我踩了别人摔倒了，还是别人踩了我给我绊倒了，现在就是脚踝疼，我的天我不会是平地摔断腿了吧。”

　　“教官我去叫队医。”顾君来说着就要往队伍后面跑。

　　“不用了，我让你们一个同学去找了。”教官小心的给他脱掉鞋子，这才发现脚踝的地方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

　　“这么大，我不会是把骨头摔出来了吧！”高高升脸上顿时没了血色，“教官，我腿不会废了吧，我以后是要当医生救死扶伤的人。”说着就准备呲哇乱叫。

　　教官随即甩给她一个严肃的眼神，“以后还能不能救死扶伤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个爷们这个时候就别哭。”

　　“为什么不能哭啊，我是真的疼！”高高升撇撇嘴，“男人也是人啊！小来，我疼啊！疼死了！啊！”

　　教官无语的偏过脑袋，顾君来立即俯身凑上前安慰道，“好的，好的，医生马上就来了，你稍微忍一下，忍一下啊。”

　　“医生，我自己就是医生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疼，这边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顾君来只好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大家都要围观你了。”

　　本以为被这么一说，那人能稍微收敛一点，谁会想到他还拿了变本加厉的剧本，“啊！看什么看啊！没看过人家脚扭伤啊！我都这么惨了，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啊！”小嘴叭叭个不停。

　　教官无语的站起身低头打量着地上的这个奇葩，顾君来只是无奈的继续小声安慰着。

　　郭竞壹顺着队伍向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背着药箱的身影，立即迎上前打招呼，“老师你好，我同学他......”在看清那人的脸之后声音断在喉头。

　　柳丞楠看着眼前的男生，这不是刚才喝顾君来水的人吗？这世界还真的是小啊，那人的眼睛黏在他脸上，片刻后他出言打断，“你同学怎么了？”

　　“我同学......”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去后面找找队医，又怕万一没来多少医生，都是隔着几公里跟着学生，那等他捞到其他医生，万一贻误了高高升的治疗怎么办，平平心中郁结，“我同学脚踝扭伤了，现在疼的走不动路了。”

　　柳丞楠皱皱眉，攥着背上的药箱带子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心里还在盘算着，狐狸不是挺能跑的吗？怎么还能扭伤脚？

　　郭竞壹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是读懂了他的焦急，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柳丞楠跑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蹲在地上的顾君来，缓停了几步放下肩上的药箱上前攥住他的肩膀，迫使那人看着他，“脚扭伤了？严重吗？疼不疼。”看到他脚上还穿着的鞋，轻而易举把人放到坐在地上转身就去脱他的鞋，“脚扭伤了怎么还能蹲着，为什么不把鞋脱了？那只脚还是两只脚。”他回头大量顾君来的时候，只是撞见了一双受到惊吓瞳孔震颤的眸子，那人一手扶在他的肩上，嘴巴里似乎还含着什么词句，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疼的，这一刻柳丞楠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心疼了。

　　“大夫！大夫！”一边被眼前一幕震住的高高升也忘了哭号，伸手拍拍不远处的肩膀，“大夫，受伤的是我，我！”说着指指馒头大的脚踝。

　　后来的郭竞壹远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现在他无比确定那个医院门口的白大褂就是他，而他和他是一样的人，眼神落在顾君来身上，他又是怎么认识这个医生的，他们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柳丞楠检查后跟一边的教官说，“问题不大，轻度扭伤初步推测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具体情况还得拍片子才能确定，不建议继续参加拉练。”

　　那教官立即冲柳丞楠立正敬礼，“辛苦班长！”说罢转头跟顾君来说，“你先留在这里看着他，我去跟上级汇报找车送他去医院。”

　　“医生，我的腿真的没事儿吗？”高高升扯扯柳丞楠的裤腿。

　　柳丞楠低头看看他又蹲下身，“外面看不出问题了，但骨头得拍个片子看看，”偏头看看蹲在一边小心观望的顾君来，“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我很好。”顾君来就这么乖乖地蹲在身边。

　　“你们认识吗？”高高升小心打量两人，虽然脚疼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继续关心舍友，“我们小来在部队都有熟人啊，之前医学院也有认识的人。”

　　柳丞楠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他面色一窘立即解释道，“他说上次就是体检那次，我没有认识很多人，上次在医学院也是柳医生，现在也还是柳医生。”

　　“我们学校也派医生来啦，这算是来自学校的关切吗？”高高升诧异的问，一边的郭竞壹也沉默着看着两人。

　　“没有，我也是来军训的。”柳丞楠笑笑不打算深入解释。

　　“我爸爸之前生病了，那会正好赵医生去彭城做交流，一起去的还有柳医生和韦医生，”说到这里偏头感激的看向柳丞楠，“我爸爸运气好，遇到了好医生这才把命保住了。”

　　柳丞楠突然给他这眼神看的有点不太舒服，看看一边的高高升，“在这儿坐一会儿吧，一会儿车来了你就先回去吧。”说罢挑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坐下，和他们之间拉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郭竞壹没有想到两人之间有这层关系，他继续在顾君来脸上寻找其他可以证明自己猜测的证据，这个叫柳丞楠的医生在他眼里应该就只是医生和患者家属的关系吧。

　　高高升继续问，“也就是说柳医生是你爸爸的救命恩人啊！”

　　柳丞楠看着他点点头，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捏在掌心，似乎是想要捏掉所有的棱角。

　　郭竞壹上前蹲在高高升身边，用手轻轻碰了碰鼓包，“现在还疼吗？”

　　“你说呢，郭爷！”高高升咬着唇看着那只还在戳鼓包的手。

　　“我看你一直在问八卦，我以为你不疼了！”郭竞壹笑着说。

　　“我这是关心舍友！你以为呢！”说着拍开他的手，“别碰了亲，再碰我就碰你瓷啦！”

　　“鼓鼓的，挺可爱的！”郭竞壹逗弄着高高升。

　　“可爱，有你家小来可爱！”高高升拔高了声音问。

　　柳丞楠在一旁听着，面上神色不变就好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一样。

　　空气中细微的变化引起了顾君来的注意，他放下还在闹腾的两人走到柳丞楠身边，没征得他的同意就放肆的坐在他身边，“这次来军训的人多吗？”

　　柳丞楠抬眼看看他，片刻后才说，“没有，就我一个。”还没等顾君来开口，“多久没喝水了？嘴巴干成这样了。”

　　“不干！”顾君来正要咧嘴笑开，突然嘴皮上微微一痛伸手触了一下就是一片鲜红，立即慌忙找纸，“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一块沾了水的纱布轻轻盖在他唇上，待他抬头时接触到柳丞楠说不上灼热也谈不上冰凉的眸子，只觉得嘴边一片冰凉。

　　手上的纱布轻轻扣在他唇上触感柔软极了，手下略带私心的轻轻按了按，“都流血了，还不干吗？中午看你吃了压缩饼干，那东西都是脱水的，你自己在不补充点水分这怎么行，太阳这么大。”说着看看他腰际刺眼的水壶，“没水了吗？”

　　“不是，”顾君来也是打从心底“及不自觉”的不想接他手里的纱布，就这么任由他按在自己唇边，“就是，不想喝。”

　　纱布上的震颤让柳丞楠手心微痒，似乎是为了小心求证般问，“那，喝点我的？”

　　“你不是没有带水吗？”顾君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骗子。

　　柳丞楠这是勾着唇偏偏脑袋，“喝还是不喝？”

　　顾君来努努唇似乎是在思考该怎说，只是这感触落在柳丞楠那边就好像是他轻轻吻在了他指尖，心里没来由一阵震颤，“喝！”

　　柳丞楠把纱布塞进顾君来手里，从一侧的箱子里取出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顾君来捧着手里的水壶，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柳丞楠的私人物品，模样小心极了，动作快于大脑嘴唇已经放在了瓶口，下一秒立即弹开，发现一边的柳丞楠根本没在意他的小动作，思索了片刻还是把嘴唇贴在瓶口喝了起来，希望这一切落在柳医生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好久没喝水的可怜人发自内心你对水的渴望吧，而他心里关于这一切的乐开花静静藏在心里就好了。

　　他以为的没看到，不过是柳丞楠刻意偏开脑袋罢了，他看着一侧在风中摇头晃脑的小草，脑海里全都是小狐狸就这瓶口喝他的水，触感全都是小狐狸柔软温暖的唇瓣，没来由的心情好了起来，连带着看在眼里的小草都可爱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喝水的关顾，顾君来只觉得眼前这水是真的好滋味，不知不觉就已经大半瓶下肚，抱着瓶子用纱布小心擦擦瓶口晃了晃，略带恐慌的看着柳丞楠，“我，是不是喝的有点多，这还有这么长的路，柳医生怎么办？”

　　柳丞楠复又打量了一下他腰间的水壶，“把你的留给我吧，一会儿你跟着车回去陪陪你舍友。”

　　顾君来似乎是思索了片刻乖巧的点点头，顺手摘下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柳丞楠接过水壶看看垂下来的日头，本来以为今天能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悄悄跟到顾君来身边，单方面跟他看一场盛大的落日，没想到给眼前这人提前搞砸了，说着眼神落在高高升身上，无意间触及了另一道探索的目光。

　　看着顾君来和高高升上了一辆吉普车后，他冲里面向他往来的人微微点头便目送他离开了。

　　吉普车卷起烟尘后，柳丞楠也只是背着医药箱去追随大部队的步伐，毕竟和眼前剩下来的这个没什么好聊的。

　　“柳医生是吗？”他觉得无聊，未必所有人都觉得无聊，郭竞壹终是叫住他。

　　柳丞楠撇撇唇侧过身子偏头看着他，“哪里不舒服吗？”

　　“我们公平竞争吧。”郭竞壹沉着道。

　　柳丞楠突然就被逗笑了，片刻后才冲他说，“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你什么意思！”郭竞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想要追问。

　　柳丞楠只是晃晃手里的水壶，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身慢慢离开，期间还不忘把手里的水壶打开，直到倒干净水壶里最后一滴水......